“什么?不用他还?是他打的人,惹的事,为什么不用还?”
一旁的牛有德惊的连声嚷嚷。
在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上,牛有德决不能放弃任何一次主持公道和正义的机会。
荣天听了楚莹这话,心中倒不惊讶,他好像知道楚莹会这么说。
但十万不是个小数目,即使是自己面前的楚老板,这也不是一个可以一笑了之的数目。
毕竟,这是在人均月工资不过3,4千的昆城。
更何况,当下的这间店铺,已经好久都没有开过张了。
“老板,你放心,我肯定还上你这笔钱,你可以收利息。”
“我说了,不用你还。”楚莹轻轻叹了口气,眸子里的一道光暗了下去。
楚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现金,数了数,递给了愣在一边的荣天。
“这是3000块,算补偿你的。明天你就不用来了。”
“老板,我……”
荣天很着急,着急着想说什么。
可他又不知道要说什么,这种感觉很不好。他变得焦躁起来。
楚莹直接将这沓钱塞到了荣天的手上,抬头冲他笑了笑,便转身走向后屋。
临进屋前,楚莹站住了脚步,没有转身。
只说了句:“你性子太急,不好。”
看见楚莹进了后屋,牛有德明白这可能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他不能放过对眼前这个年轻人落井下石的机会。
不,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好好教育一番的机会。
在牛有德慷慨激昂的言辞下,荣天像是那疯狂年代里的被批斗对象。
意气用事,年少轻狂,有勇无谋,年轻气盛……
荣天努力将自己的双臂张开到了最大,但仍接不全牛有德向自己砸来的各种帽子。
短短的几分钟,就让荣天领教到了中文的伟大。
同样一个意思,竟能有那么多词语在相互竞争。
真是卷的厉害。
推开店门,扑面而来的热浪让荣天一时难以适应。
明明已经是下午了,为什么比自己中午出来的时候还要热?
荣天头顶上的太阳,也好像看见了这个倒霉蛋。
跟在他屁股后面,穷追不舍。
拿着三千块钱的荣天,像丢了魂一样走在这空旷的古玩街上。
他的心里开始嘀咕了起来:
不该那么冲动的。
自己一个没权没势的穷小子,非要去学人家争那一口气,何苦呢?
可自己已经站在了生活的悬崖边,为什么还总被人教育妥协,忍让?
为什么没人去教育陆东这种人?
难道人们口中所说的妥协,忍让都是只为自己量身定制的?
不知不觉,荣天手上的拳头又攥了起来。
“涨——涨——涨——”
十几个人围在一家店铺前,齐声呐喊着。
有几个人还在自己的肩头不住的挥舞着拳头。
荣天被眼前这十几个人众志成城的景象所吸引,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猫着身子,荣天从人缝中钻了进去。
原来这是新开的赌石铺子。
看了没一会,荣天就立刻明白了这些日子古玩店生意直线下滑的原因了。
这东西刺激啊。
一堆灰头土脸的翡翠原石加上一台随时可能散架的切割机。
就足以激发出一群赌徒的肾上腺素了。
你想要赌,就得先付钱买石头,这里面有几百的,也有上千的。
总之,上不封顶!
但这并不代表贵的石头开出好成色翡翠的几率就高。
那这赌靠的又是什么?
好听一点的说法是全凭你的眼力。
通俗点讲:就是你本来有一双火眼金睛,只是被尘世蒙蔽住了,得靠后面那台切割机给你好好切一切。
切开了,你就能拨开云雾见青天了。
相比之下,捡漏这个说法就更加科学了。
捡着个漏,立定的工夫,翻个几十甚至上百倍的故事,在赌石圈里那是一说一大把的。
荣天的眼前,一把木椅上正坐着个身穿花衬衫的男人。
他一脸的苦相,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你换个地方吧,再这么下去,我要赔死了。连着两块好料了,真邪门!”
花衬衫的男人站起身来,向着人群中一个带眼镜的瘦小男人连连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而眼镜男的脸上,已经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
“做买卖的,哪有推客人的?我今天手气好,我还要接着开。”
听了这话,花衬衫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皱起的眉宇间已经升起了一股怒气,他大声叫嚷:
“我不是这的老板,我就是个打工的。你这样做,我回来没办法和老板交代。
这赌石头的铺子又不止我这一家,我这不欢迎你。”
眼镜男听了,只撸了撸嘴,便开始张罗身边的人凑钱一起接着开石头。
在众人的一片交头接耳声中,一个夹着皮包的男人顶着一副扭曲的面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犹豫了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喊了一声:“我来!”
眼镜男见有了搭子,高兴的眉飞色舞。
俩人很快商定:各出一千块。若开出了好货,收益对半分。
眼镜男仗着自己运气好,还要自己挑石头。
“绿,绿,绿!”
在众人的吆喝声中,两块灰蒙蒙的石头从切割机上被拿了下来。
“哎……”
“不行啊。”
“这一点绿色都没有啊。”
在一声声沉重的叹息中,两千块钱瞬间就打了水漂。
这地方很奇怪。
在这个世界上,你可能再也找不到一个地方,能有这么多男人将头攒在一起,同时渴望着绿色。
而且是,越绿越好。
当然,岛国的小片子不能算。那里就没几个正常人。
看着花衬衫手上两块灰蒙蒙的石头。皮包男气的直哼哼。
骂骂咧咧的分开了人群,转身离开了。
看到这里,荣天已经懂了。
他有些纳闷:这么拙劣的剧本,现在也能骗的了人?
眼镜男自己开的石头,一定是好料。
一旦找了冤大头一起,就不会是好东西了。
刚刚那个夹着皮包的男人,很不幸,就充当了一次冤大头。
荣天看了看手上的三千块钱,心里有了主意。
果不其然,眼镜男张罗了一阵,见没有人愿意和自己合伙。
又开始嚷嚷着要自己再开一块。
荣天悄悄的挤到他的身边,看清楚了他要去选哪一块的时候,抢先一步,将那石头一把抓在了自己的手里。
“老板,我也开一块试试运气。”
“这……这是我先看上的。”眼镜男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手指前的石头就已经到了荣天的手上。
“你先看上的?谁能证明?我先拿在手里,却是大家都看到的。”荣天轻笑一声,将石头递到了花衬衫的面前。
“老板,我就开这块石头了。”
花衬衫男人明显慌了神,嘴角都有些不自觉的抽动了,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石头,也不去接。
只假笑着好言相劝:
“小兄弟,这石头这么多,你何必和别人抢呢?你再重新选一块不就好了。”
“不必了,我就要这块。”
“这石头贵,要三千。”
花衬衫显得急躁了起来,脱口而出。
荣天听了,心中倒是一喜。
心想着你若是要的再高些,我还真有点麻烦了呢。
在一片吵嚷声中,一手拿着石头,一手攥着三千块钱的花衬衫。
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了下来。
“小伙子,要不你再想想?”
“不必了,快开。”
围观的众人见这老板像吃了迟缓剂一样,也都早已不耐烦了。
纷纷叫嚷着催促起来。
切割机划过石头,发出刺耳的啸叫声。但很快就被围观人群的叫喊声淹没。
花衬衫的手上,一分为二的石头切面上漆黑一片,没有一点绿色。
他的脸上,正挂着一份讥讽的笑容。
“你们玩我!”
从发财梦中惊醒了过来的荣天,红着双眼,挥舞着拳头。
像一头受伤的猎豹,扑向了花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