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的女人，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将挽着的小方包挂在了门后的衣架上，转身朝着这几个男人走了过来。

女人身穿一件烟紫色的挂脖上衣，象牙色小短裙。

一双香槟色的细高跟鞋，将她腿部线条勾勒的修长匀称。

几步走来，显得从容而镇定。

就像眼前的局面已经被她完全掌控住了一样。

陆爷见了女人，则兴奋的尖叫了出来：

“哟，这不是楚莹，楚大美女吗？”

说着，转身迎了两步，用自己猥琐的眼神在女人身上，肆无忌惮的扫视起来。

楚莹腰身一扭，绕了过去。

拦在了荣天的身前。

楚莹的面容显得清冷，即便是微微上扬的嘴角，也只是在脸上勾勒出了一道似有似无的弧线。

“陆东哥，这是在干嘛？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老板，是他们……”

“闭嘴。”

楚莹头也不回，打断了荣天。

她的声音不冷不热，却让人感到疏远。

“你后面这小子活腻了，老子今天一定要废了他！”

挨揍的男人狼狈的捏住自己的鼻子，说起狠话来也变得瓮声瓮气。

从他鼻孔中流出的鲜血还没被止住。

一条红色的小蛇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好像地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吸引着它。

男人另一只手上的弹簧刀则还在空中不住的挥舞。

刀片反射出的寒光映在楚莹的眸子上。像是黑色苍穹上偶尔划过的流星，一闪一闪的。

陆东嬉笑着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男子收起手中的刀。

“楚老板，我昨天在你们店里刚刚买的手镯，今天就开裂了。我来讨个说法。也是应该吧？”

陆东说话的时候，双眼还不忘在楚莹的身上恣意的游走着。

他好像对面前这个女人的每一寸肌肤都有着浓厚的兴趣。无论是被遮挡的，还是没有被遮挡的。

楚莹只瞥了一眼陆东手上的镯子，便收回了目光。

“如果是我们店里卖的东西，我们肯定负责到底。能不能将镯子给我看看？”

“好——啊——。”

陆东将尾音拖的很长，脸上还是一种浮夸的表情。

这种浮夸的表情很奇怪，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想表达什么。

陆东猛的一把将楚莹的手牢牢攥住，另一只手将玉镯按在楚莹的掌中。

两手顺势摩挲了起来。

楚莹没有想到陆东竟敢如此放肆，带着一声惊叫，将手猛的抽了回来。

“砰”的一声脆响，那玉镯在地上摔得粉碎。

几段碎渣沾着地上的血迹，沁的发黑。

陆东故作惊恐的倒退两步，连连叫嚷：“哎呀，哎呀。完了。这下你们可赖不掉了。”

说完，点上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将烟雾全吐到了楚莹的脸上。

楚莹将抽回来的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来回擦拭了好几遍，就像在努力擦掉沾在上面的一层厚重的猪油。

接着摆了摆手，挥掉眼前的烟气，冷冷的说了句：

“陆东，我们店里不许吸烟。”

“不许吸烟？对对对，应该讲文明。我这个人，就最爱讲文明了。”

陆东将抬起的右手一松，点燃着的香烟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了地上。

“你……”

楚莹面部所表现出来的愤怒只是一闪而过，平静的表情像一副面具，将她精致的五官瞬间又摆放的整整齐齐。

只是起伏的胸膛显示出，她也正在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怒火。

陆东被眼前这波澜壮阔的一幕所吸引。

淫笑着看了看地上燃烧着的烟头，又看了看楚莹裸露在高跟鞋外的白皙细腻的脚踝。

吊起一边的眼角：

“楚老板，你脱了高跟鞋，将这地上的香烟踩灭。镯子的事，就这么算了。怎么样？”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陆东加重了语气，掷地有声。

此时的陆东，双手抱在胸前，像是一只正在玩耍老鼠的猫。

“去你玛的。”

荣天从喉咙深处吼出了这几个字，攥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可才迈了一步，手腕就被楚莹死死按住。

身子一晃的他，差点就要卡在那万丈深渊中不能自拔了。

“你给我站住，不准动。”

楚莹狠狠瞪了一眼荣天。

“呲——？”

到底有没有这声音？荣天一直不能确定。

在他的心中，这声音是肯定有的，因为那一脚踩上去应该很疼。

但当时的自己，确实什么也没有听到。

后来的荣天，经常不自觉的回忆起这个场景，但总是为这个细节的模糊不定而感到懊恼。

当荣天回过神来的时候，楚莹已经重新穿好了高跟鞋，只留给自己一个冷漠的背影。

陆东有些吃惊，但就此结束眼前这出好戏，他并不甘心。

“好！楚老板好样的。陆东我今天算是开眼了。玉镯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

陆东连连鼓掌，猛地一把将那流血不止的可怜小弟抓到了身边，指着他满脸的血迹，眼中闪烁着寒光：

“那我兄弟的这笔血账，又怎么算？”

“人是我打的，你们冲我来。”

荣天红着双眼，死死盯住陆东。

陆东被荣天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

还没开口，身边的小弟早已按耐不住，大声嘶吼了起来：

“你个杂碎，老子今天不弄死你不算完。”

楚莹蹙了蹙眉，转身对着荣天，一字一句：

“退后，别说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荣天看着楚莹的几缕发丝随着她的转身滑落下来，落在她雪一样白的颈间。

亮若星辰的眼眸中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荣天不能理解，她的平静和从容到底来源于哪里？

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正在独自面对两个流氓的女人。

她一直在拒绝自己的帮助，这种拒绝，荣天无法将它理解成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他觉得楚莹现在就像一头正在看守自己领地的雄狮，将任何试图靠近自己的同类都视为了敌人。

荣天在这种恍惚间，不自主的像一个听话的孩子，后退了两步。

“陆东，你这兄弟受了伤。医药费我包了就是，你报个数吧。”

“一口价，十万！”

“……”

听了这个惊天数字的荣天，真的想再冲上去说些什么。

可楚莹释放在他身上的魔法依然有效。他动弹不得，就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十万就十万。”

楚莹回答的非常平静。

接下来在这古玩店里发生的一切，在荣天的眼里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在快要模糊成一团的光影中，荣天努力分辨着那些不断扭曲的黑白线条。

他看到，组成陆东和另一个男人的线条，在店中消失了。

十万？楚莹答应了？

这是什么概念？

自己在这打一个月的工，再加上晚上的零工，不吃不喝也够自己攒上好几年的了。

十万，够妹妹多少次透析？500次！

好几年，500次。十万块被荣天在自己的脑海中快速转换成了这些等价的数字。

因为这些数字，对于他来说更加形象，也更好理解。

“你过来。”

回到桌前的楚莹，将荣天喊了过来。

“老板，你看，我就说这小子光会惹祸吧，本来我都控制住局面了，他非要冲出来逞能。”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牛有德满脸谄相的拉了把椅子，坐在楚莹的身边，唾沫横飞起来。

荣天不愿搭理牛有德的话，只对着楚莹说：

“楚老板你放心，这钱我一定还你。不过可能需要点时间。”

荣天后悔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一拳值这么多钱。

他倒是希望眼前的楚莹能冲着自己说一些狠话，哪怕骂自己一顿也行。

这样他会好受一些。

但当荣天看到楚莹的表情时，一种不祥的预感冒了出来。

“你多想了。这钱，不用你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