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陷入了回忆中,她眉头紧锁,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冷汗从她的额头滑落,浸湿了她的发丝,顺着脸颊滴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她内心的痛苦。
她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肉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解内心的痛苦。她克服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慌与痛苦,思考着怎么告诉丈夫,前世她魂魄看到的事实。
“小雨儿磕破脑袋,我去河里洗衣被推溺水后,你把我抱回屋里床上时,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噩梦,一个让我恨死人的噩梦。”金花眼神中透露着无尽的哀痛,仿佛正在经历着巨大的内心挣扎。
“我梦见小雨儿被婆婆抱到茅厕边,左右看看,然后往屋后窜去树林,和正拉着‘麻子果’小妹会合。此时小雨儿扭了扭,婆婆怕他醒来,往小雨后脑处使劲一掌……”金花拭去不知何时流出的泪水。
“麻子果看到了,大叫:‘死的我不要……伤了我要扣钱……’婆婆连忙收回右手,摊开伸向麻子果:‘十块钱拿来……’”金花停了一下,“怎么交易的就和蔡叔叔说的一样……”
“可在梦中没人看见呀……”金花恨恨道,“你娘和小妹开开心心回家了,一路都在说着怎么花这钱……我看到麻子果把小雨儿卖入了一个同样住茅草屋的家里,刚开始两年还好,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六岁的小雨儿就成了他家的奴才,做不完的家务、吃不完的馊饭菜和挨不完的咒骂与痛揍……有一回,小雨儿看着那小孩时打了瞌睡,就被他们夫妻轮番上阵,拳打脚踢,渐渐没了气息……”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音响起来了。
金花猛地坐了起来,拍打着身下的稻草:“晚上,一张破草席……一个浅浅的坑…一堆黄土呀…小雨就没了,没了呀……”赵天光翻身而起,紧紧抱着金花,哽咽着:“别说了,别说了……”
金花不理,继续说道:“我又梦到了,你弟弟他们偷偷吸公公的旱烟,火星粘上了茅草屋,茅屋瞬间点燃了……”他们拍着手哈哈大笑说,“烧死克父克母的短命鬼……”,你爹娘与小妹就漠然地听着屋里传来的凄惨哭声,看着屋子在他们面前被烧掉……”赵天光抱着瑟瑟发抖的金花,泣不成声。
“而你呀……”金花想到了前世那个失去妻儿的男子——形容枯槁,仿佛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他的脸色常年苍白而黯淡,双眼空洞无神,仿佛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所有热情和期待。他的生活被无尽的使唤所充斥,每天从早到晚,他都在爹娘的命令和驱使下奔波劳碌。
“你呀……”为了不让这个苦命的汉子,如自己一样经受深入骨髓的疼痛,她简而言之:“从我们都走了后,你只知道干活,不停地干活,爹娘不让你休息,反而如了你的意。终于有一天你累病了,病在床上无人问津,最后你也走了……”
金花心里又默默地补充:“你承包了家里所有的农活,饥一餐饿一顿。平时也睡在这个猪栏间,无论春夏还是秋冬,你永远只有两件破衣烂衫。可是对你的辱骂,却如影随行,时时刻刻在你周围……最后你病死在床上无人知道,等路过的村民,闻到了猪栏间比猪屎还恶臭几分的味道,叫来村长和族长,才知道你只剩下一把枯骨,身上爬满了蛆虫……”
金花反手抱住了默默哀伤的赵天光,坚定地安慰道:“我们都要好好的,不要做那梦中人呀……”
“嗯嗯嗯……呜呜呜……”赵天光的哭泣声音若有若无,渐渐地被猪栏里的“哼哼哼”所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