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都陆续回到堂屋,赵谷儿不情不愿地点上了煤油灯。一盏简陋的油灯,一束跳动的火苗,微弱的光晕散开来,影影绰绰,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煤油味,冲散了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
郑氏看着阴沉着脸又一言不发的赵建设,踌躇着上前:“老头子,真要留下短命鬼他们吗?”
赵建设看着还没有成家的两个儿子,想到村民们所说的话语,无可奈何道:“留吧……”
她撇撇嘴,满脸不耐,施舍道:“好吧,我给他们一个落脚点,就住在猪栏间吧。明天就滚出去,晦气玩意儿……”
这个决定对于赵天光来说,无疑是一个喜讯。因为雷电击中茅草屋而无家可归的心,终于有了一个安身之所。赵天光欣喜万分,双眼都冒着喜悦的光亮,对后娘充满了感激之情,全然忽略了妻子和儿子所受过的虐待。
他满脸喜悦,端起桌上的油灯凑近堂屋角落的稻草,将稻草点燃,而后拉着还抱着孩子的金花靠近火堆,裹着赵天光衣服的金花却并未因此而感到轻松。
金花看着丈夫赵天光那满足样子与那感恩戴德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
没一会儿,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很快,油灯被端走,厨房里传来了刷锅与碗筷碰撞的声音,夹杂着“使劲吃,让那三个讨债鬼饿死掉去……”的声音,还有那几声“对对对……”。
等他们陆陆续续回房时,金花三个人摸黑来到了厨房,昏暗的灯光下,桌上什么也没了,饭甑里只留下零星几粒饭,连一个碗筷都见不着了。
“咕噜咕噜……”小雨儿的肚子发出了抗议,他使劲按着肚子,懂事地说:“喝水,喝水就饱了!”
金花转身走向橱柜,想从里面找出一点什么,可是铁将军把着门,无奈只得放弃。
三个人就着葫芦瓢勺喝了水,端着油灯走向了他们此时的落脚点——简陋而破旧的猪栏间(就是猪栏旁边用来放稻草、猪菜、木炭以及种田用具的小小杂物间)。
赵天光把猪栏间的物品归整到一个角落,再从稻草堆里扯下几把稻草,平整地铺在角落里,招呼着金花和小雨躺在里面。他轻轻吹灭煤油灯,自己也跟着娘俩一起躺下。
“咕哩咕哩”“呼哧呼哧”猪的出气声音、腐烂的猪菜味和那臭气熏天的猪屎味,时时充斥着耳鼻,金花思绪万千。
薄薄的衣服怎么也阻隔不了稻草带来的不适感,小雨左扭扭右扯扯,金花有节奏地轻拍着他的后背,不一会儿,小宇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金花碰了碰赵天光,轻声道:“天光呀,我们以后怎么办呢?”
赵天光应道:“还跟以前一样呀!娘不是让我们住过来了吗?她还是不错的。她嫁给我爹,生活也不容易呀!”
金花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赵天光就是一个无比“孝顺”的儿子。他就是那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笑脸就死干,给个破窝就点赞”的“孝顺”儿子。
她想到了自己前世,死亡后四年魂魄中看到的悲惨景象——儿子被卖,丈夫因愚孝而最终被虐死。那些画面如同利刃般刺痛了她的心。
金花决定,她不能再让这个家庭继续陷入这样的困境中,她要让丈夫对亲爹娶了后娘成了新家庭的现实彻底失望,最终决定分家。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摆脱郑氏的阴影,过上属于自己的锦绣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