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
宜:安葬、入殓、移柩。
忌:婚嫁、作灶、上梁。
秦渊穿着洗得发白但干净的棉袍,推开院门,反手将九儿反锁在院内。
巷道依旧泥泞污秽,只得顺着墙角仅存的干路,向外走去。
不多时,便穿过贫民街。
当来到城北路一下子宽阔干净起来,耳边不时还能穿出零星的炮竹炸裂和孩童欢叫声。
“腊月里,
迎岁神。
岁神头如斗,
大斗装金银,
来年好丰收。
岁神手又长,
圈圈绕成平安结。
……”
稚嫩的童音传来,明明是天籁般的纯洁嗓音,却让秦渊不寒而栗。
“斗大的头,无限绵延的手臂。”
秦渊脑海中浮现一个模糊的形象。
“好熟悉,意识游荡时应该见过,可怎么也会想不起来。”
就在此时,意识之中,龙城宫殿内。
一排排雕像中,位置比较靠后的那座雕像,突然从虚幻变得真实。
只不过其身影模糊,被一团团迷雾笼罩,只能隐约看见巨大的头颅,以及长长的手臂。
“又是一尊神祇。”
秦渊呢喃一句,应该是龙城记录下来的影像。
随后秦渊不再关注,向着织造署走去。
半个时辰之后,高门大宅,庄严威武的官邸出现在秦渊面前。
秦渊拾阶而上。
“你小子,走什么狗屎运。竟然入了司直徐大人的法眼。
小哈巴,翻身一变,竟然入了内院。
啧啧啧……”
一名身穿衙役服饰的少年,熟稔的开口调笑。
阴阳怪气的言语中,透露着浓浓的艳羡。
织造署分为内外两院,外院就是一些普通小吏奔走趋使干些上不得台面的杂活。
这个少年包括之前的秦渊,都属于此列。
而内院,则是图腾者才有资格进入,至于内院是什么情况,秦渊就不得而知了。
但不久之后,他就会亲自揭开笼罩在内院的神秘面纱。
因为他如今也是其中的一员。
“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报道!
晚点再和你聊。”
说完,秦渊闪身穿过大门,向着幽深肃静的内院走去。
“哼,有什么可狂的?
不就是走狗屎运了,等哪天运气来了,我也可以光明正大出入内院……”
少年衙役看到秦渊并没有和他多交流的意思,就闪身向内。
嘴里嘟嘟囔囔,一连串不阴不阳的话语冒了出来。
只不过声音极小,秦渊根本听不见。
不过秦渊即便听见也不会在意。
“不遭人妒是庸才。
有些人只看见别人成功,但却没有看到成功背后的付出。
雨夜杀人,进献家族传承。
历经生死,这才得到一个进入内院的资格。”
斑驳老旧的石门推开,内院映入眼帘。
这里给人第一眼是古朴。
第二眼是粗糙。
内院巨大的空间之内,全是石质建筑,被岁月的侵袭,残缺斑驳随处可见。
第三眼则是毫无生机,尽管这里已经聚集大堆的人。
秦渊抬眼望去,便在一群人中发现值司大人,徐青瞳。
此刻徐青瞳面貌严肃的指挥着人手,将一个个巨大的铁笼抬入内院。
铁笼外罩着黑布,看不真切,只能听见阵阵嘶吼与铁链哗啦作响……
秦渊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一会祭祀仪式开启,你跟随他们再次进行图腾铭刻。”
徐青瞳走到秦渊面前,压低声音吩咐。
秦渊面带疑惑,刚想询问,就见徐青瞳继续道:“我知道图腾铭刻只有一次机会,一但选择信仰之神,便无法更改。
但陈蛟的事情,没这么容易了解。
一但其背后张家听到什么风声,不是你现在能够抵挡的。
所以,只能为你再遮掩一次,你就伪装成此次祭祀后的图腾者吧。”
徐青瞳言语极速,刚刚说完,便有一人快步跑来。
“大人祭祀供品已准备完毕。”
徐青瞳略微点头,低声一句“好自为之”之后,便匆匆走到祭祀台前向另外一人禀告。
秦渊了解其意思之后,不再犹豫,悄然走进广场台下的人群之内。
这些人从样貌上来看都不大,顶多二十来岁。不过个个身上都带着杀伐之气。
“这就是内院选出来的种子吧。”
略微观察一番,秦渊便混在人群之中,肃目的盯着远处的高台等待祭祀仪式。
自古相传,这方世界衍生之后。
神便降于世,神与神之间征战杀伐,各个先天种族夹缝求存,便祭祀信仰于神。
幸运的种族被神庇护而绵延,不幸的种族则被神当作血食而屠绝。
再到后来,各大种族开始造神计划,有的成功,高举神座举族升迁。
而人类诞生在这些种族之后,曾探索先天种族遗迹,以期造出人类中的神。
不知怎么的,人类失败了。
但幸运的是,他们在遗迹中接触神,并开始信仰他们,获得神赐予的力量。
岁神便是人族,接触到的神灵之一。
王朝更迭,沧海桑田,但神的光辉永不熄灭。
晋国便是在这样的变迁下,继承前朝的祭祀信仰传统。
这是秦渊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的常识,每年腊月,边远城便会举办大大小小数十场祭祀活动。
但秦渊知道,这次织造署的祭祀仪式不同于以往自己经历过的。
果不其然,只见黑大的铁笼被相继推上高台之上后,一名老者上台跪倒在巨大的岁神雕像之前。
“伟大而光辉的岁神,你是光明的指引。你永远正确,你永远正义,你的神光将播撒大地,驱散一切邪恶。
……
请您允许,您忠实的信徒将祭品贡献于你,让邪恶抚摸您的神经,让血肉划过您的味蕾……
您卑微的牧羊人,将倾尽全力取悦您,望您赐下你的光辉。”
老者身披金色秀纹祭祀服,头戴恶鬼面具,一边起舞,一边念诵着祈文。
良久,良久。
祈文念完,老者拿出一柄黄金小刀直直刺向心口。
“呲呲呲……”
心口涌出大团鲜血。
秦渊定睛细看,这涌出的血液竟然是金色。
血液升空,带着庞大威压的气势,并且还能看到异象。
有金刚神人闭目修行异象,有徒手撕裂虎豹异象,有征战沙场,有月下抚琴……
“这绝对是高阶图腾者。”
秦渊暗自吃惊,不敢小瞧高台之上,像猴子跳舞的老头。
更惊讶的是,岁神雕塑竟然动了。
石雕上一张惨白白的大口张开,轻轻一吸,金色血液全部汇入巨口。
临了,惨白的舌头竟然还舔舐了一下嘴唇。
“神念复苏了,快上祭品……”
老者一声大喝,座座黑色铁笼幕布被拉开,嘶吼声,铁链声顿时震天。
“竟然是这些东西!”
秦渊大惊,瞳孔猛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