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谢莹被抓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自从有人买过侯府的八卦消息,侯府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被传播出去。
之前老夫人和谢以舟都不烦其扰,现在倒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一心担忧大理寺查出什么,谢以舟就得吃官司。
大理寺办案很快,当日便审了结果出来。
谢莹嫉妒林月棠,所以在林月棠的马车做的手脚,想要害死她。人证物证俱在,罪证确凿,谢莹被判三日后凌迟处死。
消息传到侯府的时候,朱氏差点昏死过去,自己没了个女儿,女儿还要受那么大的罪,一刀砍下去也便罢,凌迟可是在身上一刀一刀的割肉,痛却死不了的那种折磨,非常人能忍受。
朱氏哪里受得了,哭着去求谢以舟,不相信谢莹会做出这种事,更不想让谢莹受罪,甚至要给谢以舟跪下来。
谢以舟心中烦躁,老夫人破口大骂:
“你说她不会做就是说大理寺冤枉她。你以为你生的女儿是个什么东西,值得大理寺这般冤枉,她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老夫人不想多说,直接就让人把朱氏让人拖了出去。
寿松院里,老夫人和谢以舟各自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都气得不轻。
谢莹都被大理寺判刑了,朱氏还在这里拎不清。
老夫人万分后悔,当初让自己的儿子娶了这么个人。
生生不好,养养不好,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看着便碍眼。
谢以舟面色也很不好看,他现在终于察觉到,这一家子都是累赘。
他脑中不自觉的想起林月棠。
后知后觉的发现了林月棠的好。
这府里的人,加起来都不如林月棠一根手指头。
他真是昏了头了,才会看林月棠哪哪都不顺眼,觉得林月棠哪哪都不好。
柳絮儿那个贱人,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若林月棠还在……
若林月棠还是他的正妻……
哪怕他不育,林家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替他解决遮掩。
若有林月棠,侯府还是京城上层贵人。
没了林月棠,侯府……
谢以舟手指紧紧握住,一拳打在桌子上,把老夫人吓了一跳。
“你母亲拎不清,你可不能,现在的侯府,再经不起折腾。”
谢以舟一脸痛色:“若林月棠还在,何至于此。”
老夫人听着这话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悔意。
是啊,这三年,林月棠操持侯府,真是尽心尽力没话说,侯府也在她的打理下蒸蒸日上。
若林月棠还在,侯府还有个能依靠的地方。
她有些埋怨的开口:“还不是你干的好事,若不是为了那个贱人和那个野种,哪能走到这一步。”
说到这个,谢以舟心中更是悔不当初。
他怎么会为了柳絮儿那样的人失去了林月棠?
如果能重来,他一定好好对她,一定和她一起,好好经营侯府。
可是,没有如果……
谢以舟有些泄气,挫败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
“莹儿平时真是太宠着她了,居然这样的事情都敢做,昨日宴会,辰王也一起掉下了崖,这一次她必死无疑。”
说到辰王,老夫人心有余悸。天知道她听到说谢莹害得辰王落崖,人都要吓瘫了。
老夫人心中忐忑,又问了一遍:“可会牵连到侯府。”
“不好说啊。”
“若有人问,一定说此事不知,千万别牵连上。”
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老夫人便直接放弃了谢莹,就没打算要救她。
一是此事牵扯到辰王也救不了,二是谢莹此人不值得救。哪怕救回来她也没有用处,各方算下来都不是个划算的事。
“这件事不必再管了,她自己做的事就要自己承担。
“柳家那边……”
“已经没事了,量他们也不敢上门,一切都推给了她那个丫鬟,无论是什么事都赖不到侯府头上。
“那就好。”
老夫人整日惶惶不安,但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在谢莹被抓走的第二日,大理寺又来人了。
这一回,把老夫人和谢以舟都带走了,理由是柳家夫人有证据证明,是老夫人和谢以舟害死了柳絮儿。
整个侯府乌云惨淡。
侯府的消息传到了林月棠耳中。
但林月棠听白芷说这些兴致缺缺,若以前她还饶有兴致的当个八卦听,现在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现在距离宫变,已经进入倒计时阶段,说不心慌是假的。
白芷见自家小姐没有兴趣,也止了话,只在三日后,谢莹行刑日,才又提了一嘴。
谢莹行刑这一日,柳夫人挤在最前面,她知道自己女儿的死有蹊跷,重金买通了在柳絮儿身边伺候的一个小丫鬟。
根据那个小丫鬟的叙述,谢莹经常欺负柳絮儿,常常冷嘲热讽,用侯府大小姐的身份欺压。
柳絮儿最后一次见谢莹,痛哭了一场,之后便死了,无论如何,柳絮儿的死跟谢莹有莫大的关系。
谢以舟她不会放过,谢莹她也不会放过。
虽然现在柳家退了下来,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想对一个死刑犯泄愤,还是能做到的。
此时,囚车上,谢莹衣不蔽体的趴着,她蓬头垢面,满身血污。没人知道她这三日受了怎样的屈辱,就在刚刚,她从牢狱中出来的时候,几十个乞丐轮流从她身上排队下来。
她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便浑身颤抖。
她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那些人怎么敢怎么敢……
她好狠,恨自己没有做得更隐蔽,被人抓到了把柄。
还有侯府,居然来看她一眼都不曾,死刑犯都能和家人见最后一面,可是她没有。
但凡他们来看看她,那些人都不敢如此放肆……
谢莹想到这三日,又哭又笑,人被拉到刑场上,已经快要疯了。但是行刑时的痛又让她清醒两分。
刑场上响起杀猪一般的叫喊……
京城的大街小巷,这几日都在谈论着侯府的事。
林月棠想忽略都不能。
这几日,她脑子里都是宫变的事,苏琳琅来看她,以为她是被吓着了,想要带她出来走走,转移注意力,没想到,走到哪儿听到的都是忠武侯府。
此时,二人坐在茶楼的一雅间说话。
“这侯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还好阿月你脱离了火坑。”
“侯府……确实,都不是什么好人,自作自受。”
“阿月你听说了没,老夫人和谢世子都入狱了。大理寺正在查柳絮儿的死,柳夫人非要一个真相不可。”
“查出什么了没有?”
“听说这两人一口咬死柳絮儿是自己撞着的,和他们没关系。
“但是大理寺的大人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派了人去侯府查,一查就查出不对了,柳絮儿是在自己院里被发现的,但是真正死在寿松院,和二人的口供对不上。”
“这么说的话,这两人是总有一个要折了。”
“不止,听说柳夫人咬死是谢世子动的手,说谢世子自己不育,让人糟蹋了柳絮儿,现在东窗事发,就要过河拆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那这种事,谢以舟不认大家也没办法。”
“按照平时来说是的,但是现在牵扯到命案,人又在大理寺,官兵们按着让太医查。你猜怎么着,就是的,谢世子就是不育,外头传得都炸锅了……”
为了查出柳絮儿的死因,柳家夫人咬着牙的开了棺验尸,这才发现了柳絮儿身上的伤。
那些淤青,可不是老夫人能做得出来的,而且在柳絮儿身上还发现了一截脚印尸淤,对不上老夫人的小脚。
按照这个架势,应该很快就要定案了。
林月棠想:看起来这谢以舟是难逃一劫了。
苏琳琅看她垂眸沉思,问道:“怎么了?”
林月棠摇摇头:“没有,就是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怕是憋屈死了吧。”
苏琳琅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对侯府有情义。”
林月棠立马否认:“怎么可能怎么会。”
说这话的时候,她脑中想到在山洞中跟江初白的对话。
她原本,从头到尾都对谢家无意,更何况是谢以舟。
想到江初白,林月棠的脸上又露出一丝惆怅。
从山洞回来,他们便没有再见过,她也不敢去问去打扰。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只等着一切的结果。
“阿月,我看到你这样,很是担忧。”
林月棠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心里有些反应不过来,倒是没有别的。”
“嗯,若有什么事你想跟人说一说,一定不要埋在心里,我随时都在。”
“嗯。”
听着这样的话,林月棠心中暖暖的。
二人在茶楼坐了一下午,才各自离开回府。
又过了三日,大理寺传出了消息,谢家世子谢以舟杀害妾室,罪证确凿,秋后处斩。
这个结果出来,京城哗然。
侯府中,朱氏已经好几次昏死了过去,接连几日,她的一双儿女双双殒命,做母亲的哪里受得住,老夫人也在几日之间老了好几岁。
屋漏偏逢连夜雨,谢以舟被查出当初在边境那一战,并不是去送消息,而是做了逃兵。
证据已被送上去,皇上大怒,撤了侯府的爵位,没收了侯府的家产。
就连老夫人那些藏起来的银子,也一并被抄走,
老夫人哭爹喊娘叫苦不迭,辛辛苦苦藏了那么多,哪怕在侯府艰难的时刻,顶着压力用了林月棠的嫁妆,她都没有动用那些东西,却不料,现在以这样的方式被抄得一干二净,老夫人几乎要哭晕过去。
旨意一下来,奴仆们走的走散的散。
老夫人身边只剩下胡嬷嬷,朱氏身边也只剩下一个老嬷嬷,二人各自背了两个包袱,从侯府被赶出来,亲眼见着侯府被落了锁,贴上封条。
二人坐在侯府门前大哭了一场。老夫人舔着脸,要去找谢家族人,这些年,谢家族人依靠着侯府吃香的喝辣的,拿了不少好处。
可是现在,那些人见着她们,唯恐避之不及,连面都没露,连门都不让他们进。老夫人坐在地上又哭又骂,却没有一个人帮忙。
朱氏亦是行尸走肉一般。
二人没办法,只能去了谢家老宅。谢家老宅在城西。已经荒芜良久。
她们一进去一只巨大的老鼠跑出来,吓得老夫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看着这状况,朱氏的嬷嬷打着收拾屋子的名义,悄悄的从后门跑了,胡嬷嬷也在老夫人吩咐她出去买些米面回来的时候跑了。
二人等到天黑,饥肠辘辘,没发现人回来才发现,朱氏大哭了一场,直接哭晕了过去,老夫人骂骂咧咧,自己到井里舀了几口凉水,挨过了这一日。
白芷知道自家小姐有心事,不愿听这些闲事,也没有凑上去讲。
不过这些事情外头实在传得厉害,她跟辛夷倒是聊了好一会儿。
林月棠正坐在窗前写字,随意听着,心中没什么波澜。
“现在谢家老宅,只婆媳二人,老夫人做惯了夫人,哪里肯做底下的事,身上又没什么钱,别说买丫鬟买米面都难。
“若是平时,按大太太那个性子,说不得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但现在可不是啦。
“听闻一开始都是老夫人骂大太太,这两日大太太也知道反击了,说她害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双方日日吵,日日吵,这两日已经打起来了,个个出门都是鼻青脸肿的。
“老太太原本还有几分气势占上风,但大太太年轻啊,心中藏着恨,下手没个轻重,不要命的打起来,老太太哪里是她的对手。
“两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老夫人日日坐在门口哭,说儿媳不孝,大家都知道侯府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一个人同情。”
“是我我也不同情,从前她们可都对小姐不好。”
“这就是遭报应了呀……”
林月棠在屋子里听着这些话,不甚感兴趣,心中没由来的一阵烦闷。
人物的结局,一场一场的落幕,很快,便轮到她了。
还有江初白……
她知道所有人的结局,现在却因为有了执念,而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