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程欢趴在地上,仰起脸望着这两个身材同样挺拔,同样俊朗的男生,神情凄惨。
“怎么,不介绍一下?”男子丝毫不遮掩眼神里的轻蔑。
“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陈一泽挣开男子的手,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那就不要说了,我没时间,爸妈还等着我。”男子转身拉开路边一辆黑色奥迪的车门。
“纪渔!!!”程欢撕心裂肺地喊道,绑着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挡住了面容,看不见表情。
发梢上的橘子皮筋因为用力在轻轻摇晃着。
纪渔迈上车子的一条腿顿住了,重新转身,看着陈一泽。
“你跟她说过我?”
“没有。”陈一泽摇摇头,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缓缓抬起头的程欢。
“你认识我?”纪渔居高临下地与程欢对视,仿佛根本没有看到程欢诧异而又失落的眼神,和脸上还在往下淌的泪水。
程欢紧紧地咬着下嘴唇,眼神颤抖地望着纪渔的眼睛,想要把纪渔看透一般。
可她现在真的看不透面前的这个人了。
他冷漠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不……不认识。”程欢重新低下头,轻轻吐出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一下子卸了力气,瘫软下去。
“那就是调查过我了。陈一泽,回去再查一查她的背景,小心被骗了。还有,快点处理完回家,我有事和你们说。”纪渔最后轻蔑地看了程欢一眼,转身上车绝尘而去。
“程欢,起来,地上凉。”陈一泽轻声说。
程欢伏在地上,肩膀轻轻抽动。
“程欢,我受伤了,我一只手抱不起来你。”陈一泽叹了口气。
周围围观的人随着纪渔的离开走的差不多了,人们没有心思去管你们小情侣的家事,每个人都还有自己的生活要去费力经营。
陈一泽蹲下来,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在程欢的肩膀。
哪知程欢用力甩开陈一泽的胳膊,抬起脸看着陈一泽。
委屈的眼神和被泪水打湿的面庞,仿佛一字一句扎进陈一泽心里。
“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对吗?可是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的名字。”陈一泽看着程欢憔悴的神情,心里好像有什么被触动了。
程欢好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重新低下头。
“喂,来辆车,在明理中学南边这个路口,5分钟之内必须到,不然从公司滚蛋!。”陈一泽站起来打了个电话,然后快速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似乎是发了个消息。
果然三分钟就有辆车过来,下来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
“您好,是陈总吗?王秘书让我们过来的。”女生小心翼翼地问。
陈一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指着程欢,又指了指车。
二人会意,女子蹲下来从后面搀扶程欢。
程欢犹如惊弓之鸟,快速起身抱着自己,看着身后的二人。
女子没有防备,向后摔躺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却不敢作声。
“别碰我!都别碰我!对不起!对不起!”程欢一边慌乱地点头示意一边转身向书店的方向走去。
可走出去没多远,想起自己现在这般模样,根本不适合再去书店,不仅什么都做不了,还会吓着顾客。
正巧对面驶来一辆出租车,正在鸣笛。
程欢挥手招停,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陈一泽原本就待在原地没有动,看到程欢走后,又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
“你们两个这月各加两百奖金,报给你们组长找财务部审批。”陈一泽上车前对二人说。
二人默默地上车离开这里。
程欢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床与墙形成的角落里,双臂环着膝盖。
眼泪始终没有停过。
纵使想了一千种一万种与你再次相见的场景,也没有想到会是今天这般模样。调查?我有什么本领能够去调查你,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调查你?
你看你现在的模样,是我能够追逐的吗?我们之间早已间隔了千里万里的鸿沟,甚至比这七年的时间还要远。
原来一直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守着那份少的可怜的情愫与希望在活着,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咚咚咚!橙子你睡了吗?”叶晨雨在外面敲门。
程欢不想说话。
“我买了一些清淡的小粥,还有你爱吃的点心,多少吃点吧,你刚出事,身体不能再这么折腾了。”叶晨雨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或者你开开门,让我陪陪你,我不吵也不闹。”
“要不,我们出去走走?旁边新开了一家小酒吧,我看环境还挺好的,我陪你去喝点儿?”
“我很担心你。”
“老板说了,什么时候哄好你什么时候再去上班”
“程妈妈?”
程欢打开门,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眼睛肿的像两个核桃。
“给陈一泽打电话,我的手机没电了。”
“噢好,现在吗?”叶晨雨拿出手机,找到陈一泽的电话。
程欢点点头,然后慢慢走到沙发旁坐下。
叶晨雨跟着一起坐下,拨通了陈一泽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给我挂了。”叶晨雨看着程欢,不知道该怎么办。
“给他发个消息,就说我找他,他一定会回的。”程欢靠在沙发上,目光一直盯着前方。
“好。”叶晨雨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点了发送。
果然,电话很快打了回来。
“打开免提吧。”程欢看到叶晨雨递过来的手机。
“喂?”陈一泽的声音,周围很安静,虫鸣声清晰可闻。
“方便见一面吗?我想谈谈。”程欢问。
“不太方便,而且我认为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陈一泽拒绝了。
“那什么时候可以?”程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实际成熟我会联系你的。”陈一泽搪塞道。
“不要给我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我要一个准确的时间!”程欢怒道。
“三天后,地址我随后会发给你。”电话对面停了片刻,才重新说。
“好,再见。”程欢示意叶晨雨挂掉电话。
程欢想要起身往卧室走去,但却一下子脱力,摔回了沙发,索性不再挣扎,缓缓地蜷缩在一起。
就好像又回到了那噩梦般的一年。
“橙子,你别这样,我该怎么办”叶晨雨趴在程欢旁边的沙发上,眼泪在眼睛里滴溜溜地打转。
程欢的眼泪也流了下来,滑过脸颊落在沙发上。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呜呜呜我要你生龙活虎的样子你起来起来跟我说话好不好”叶晨雨从哽咽变成嚎啕大哭。
程欢艰难地坐了起来,搂着叶晨雨的脖子把她抱进怀里。
“不不就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吗卢卢熙宇宁愿喜欢男人都不要我了我都我都没有这么这么难过”叶晨雨趴在程欢的肩膀上,呜呜咽咽。
“傻瓜别哭了”程欢一手抚摸着叶晨雨的头发,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我不哭,你也不许哭!”叶晨雨直起腰,抬手摩挲着程欢脸上的眼泪。
“好,我也不哭了,我们都不哭了。”程欢替叶晨雨擦干眼泪。
“那我们吃饭!”叶晨雨指着桌子上的饭。
“好。”程欢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你笑的比哭还难看!”叶晨雨拉着程欢到餐桌旁坐下,端了小米粥和酥饼放在程欢面前。
“你以为,你哭的就很美吗?”程欢喝了一口小米粥。
“是是是,都没有你美,你最美,行了吧!”叶晨雨歪着眼睛,可眼神里全是关切的爱意。
“就算再美,又有什么用呢”程欢笑着摇了摇头。
叶晨雨眼看程欢又要难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低头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小米粥。
“别搅了,还能喝嘛?”程欢用筷子敲了一下叶晨雨的脑袋。
“噢!嘿嘿。”叶晨雨轻轻吐了吐舌头。
洗漱完两人靠在床头,叶晨雨趴在程欢的怀里。
“小雨,你说他是真的忘了我呢,还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呢?”程欢轻声问。
“我也不知道,可除了失忆,真的能把一个相处了那么久的人忘得一干二净吗?”叶晨雨回答。
“那就是他有什么难处?”程欢又问,也像是在问自己。
“这些都太像是电视剧里的桥段了吧?”叶晨雨摇摇头。
“是啊,那是为什么呢?”程欢闭上了眼睛,歪了歪头,下巴抵在叶晨雨的头顶。
叶晨雨没有回答,因为自己显然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的傻瓜,以后可不能这么傻了,我知道你过得也很不容易。”程欢在被窝里抓住了叶晨雨的手。
“没有,我才没事,我那是太担心你了,你没事儿我就没事儿了。”叶晨雨仰起脸笑眯眯地看着程欢。
“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情绪发泄出来就好了。”程欢低头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叶晨雨的鼻子。
“对啊,永远也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叶晨雨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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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时候回来干什么?”陈一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我刚才不是说了,集团例行巡视,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纪渔的身影隐藏在黑暗里。
“你已经打扰到我了!”陈一泽咬牙切齿。
“是吗,你和你的小女朋友还好吗?”纪渔的声音有些戏谑。
“你真的不记得她了吗?”陈一泽问。
“记得又怎样,不记得又怎样?怎么,你是怕我再一次抢走你的东西吗?”纪渔走了两步,跨出阴影,仍然是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样子。
“她是个人!”陈一泽啐了一口。
“如果你怕了,就把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还给我!”纪渔抓起陈一泽衣领,眼睛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可以啊,我同意,只要妈也同意。不过就算还给你,你还能用吗?哈哈哈!”陈一泽放声大笑,然后重新盯着纪渔的眼睛。
“流氓!无赖!野种!”纪渔松开衣领,用力推开陈一泽,骂道。
“要骂就骂我们那个不知羞的妈,再说了,站在我的角度,你也一样!”陈一泽整理好衣领,走到纪渔面前。
“你们在说什么呢?”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随后一个婀娜的身影穿过黑暗,停在两人面前。
“妈。”陈一泽喊道。
“王丽,你不去守着老头子出来干什么?是不是屋里阳气不够旺,不吸引你啊?”纪渔手插进裤兜里,面无表情地对着女人说。
“我好歹是你妈,嘴巴再不放干净点,就给我滚出这个家。”王丽身着鱼尾长裙,双手抱着胸,原本丰满的身材,更显得凹凸有致。
“癞蛤蟆终究是癞蛤蟆,骨子里的下贱永远都改变不了!别哪天再给我变出来一个弟弟妹妹什么的!”纪渔勾起嘴角。
“啪!”王丽一巴掌打在纪渔脸上。
“要不是他想来见你,我才不愿意在这里听你乱叫!”王丽甩甩手,扭着腰转身离开。
“啪啪啪!”
“好一幅母慈子孝的温馨场面!”陈一泽拍手鼓掌。
“啪!”纪渔反手一巴掌抽在陈一泽脸上。
“不能打她,我还收拾不了你吗?滚远点!”
陈一泽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下巴,伸出手指对着纪渔点了三下,然后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纪渔转身仰起头,透过斑驳的树枝,看着空隙中间的那片夜空,深邃而浩瀚,自己却像井底蛙、笼中雀,岩壁太高、枝丫太盛,只能永远这么仰望着。
人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而这些身不由己往往是因为身上牵连了太多的羁绊,那就干脆统统剪断。
忘记你,也忘记我。
这样,就能保护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