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帅的,是帅的。”程欢尴尬地笑了笑。
“我说像你这样的读书人,还是缺少一种活力,明明花一样的年纪,非弄得像残败于枝头的菊花一般。”陈一泽不知道从哪学的这个比喻。
程欢脑子里瞬间响起了周董的声音,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彷徨~
“陈总这么有文化,不也是读书人?”程欢摇了摇头,甩掉脑海里的声音。
“我是你们口中那种无奸不商的商人,才不是什么读书人。”陈一泽笑着说。
程欢仔细打量着陈一泽。大约一米八五的身高,看起来自己略微需要仰视。中短头发散在头顶,就像他的人一样张扬。五官是棱角分明,很有男人味的那种。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而不像卢熙宇那种白的发光,让女人都嫉妒的颜色。
基本上和纪渔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噢不,纪渔离开的时候,还只是一个高中生,七年多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我说,你这两天怎么了,就算你说我好看,那也不至于一直盯着看吧?”陈一泽有些自恋地撩了撩头发。
“好了好了,快别自恋了,你去楼上休息一会儿,中午没什么客人,我自己在这里就行了。”程欢催促道。
“行,那我上去了,正好有份文件要看。”陈一泽解开围裙搭在小臂上,往二楼走去。
程欢点了点头。
春困秋乏夏打盹,中午暖洋洋的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在程欢第十二次栽倒后,用力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走到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太阳晃得人有些炫目。
地面蒸腾着滚滚热浪,程欢心想夏天也许很快就要到了。
视线尽头突然出现一个男子的身影,也不知道是他的身体在摇晃,还是热气迷蒙了双眼。
男子身材挺拔,穿着白衬衫,袖子轻轻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散乱却不邋遢,可任凭程欢怎么用力都看不清他的脸,哪怕连他鬓角微微淌下的汗水都能分辨。
程欢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身影走去,亦步亦趋,身体也似乎跟着开始摇晃起来。
可是不管怎么走,那个身影始终与自己若即若离,保持着相对的距离,触摸不到、分辨不清。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一定要走过去,去看清他的脸,那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程欢咬着牙坚持,脚下的热浪变得滚烫,周遭的声音全都消失,只剩下自己沉闷的心跳,和凌乱的脚步声。
好像近一点了。
要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能看清他的脸了。
男子的身影好像停下来了,左右观望着,好像在寻找正确的道路。
可是程欢分明看到,左边是滚滚熔岩,右边是无尽的海水。
男子好像下定了决心,选择了右边。
不知道是不是程欢的错觉,他迈出步子前似乎转头看了自己一眼。
这下自己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纪渔!自己的橘子哥哥!
纪渔嘴角挂起浅浅的笑容,然后转过头继续向前走去,裤管已经被海水打湿。
“不要啊!橘子哥哥!那里危险!”程欢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脚下用力,跑了起来。
“程欢!危险!”不知道是谁在身后呼喊,可自己没有时间回头去看了。
可纪渔走的很快,半个身子已经淹没在海水里。
程欢踏进水里,挣扎着,翻腾着,连熟悉的游泳动作都忘得一干二净。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橘子哥哥,快停下啊!”程欢不知道呛了多少海水,拼命保持着清醒,可眼睛又要看不清了。
纪渔已经只露着半个头顶了。
海水咸咸的,灌进眼睛里,眼前的画面仿佛融化了一般。
然后瞬间溃散。
自己在马路中间站着,两边汽车的轰鸣声、人的喧哗声瞬间涌进自己的耳朵,占满了自己的大脑。
一片空白。
就连眼前也要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程欢!快躲开!危险!”
是谁?是谁在喊我的名字?哪里有危险?
程欢缓缓转身,看见一个男子正飞快地冲向自己。
“橘子哥哥?又见到你了……真好……”程欢笑了,笑得很甜。
接踵而至的是刺耳的刹车声,和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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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橙子?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像是叶晨雨的声音,程欢只觉得眼皮很沉很沉,模糊看到叶晨雨的轮廓,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醒了就没事了,病人需要多休息,压力太大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觉得还年轻,身体好,就往死里折腾,等你们老了,后悔都来不及!”一个温柔又略带严厉的女声,好像白慕言女士。
“知道了,谢谢护士长!”叶晨雨弯腰表示感谢。
护士长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轻轻把病房门关上。
叶晨雨弯腰坐在病床前的小凳子上,拉着程欢的手,在心里默默祈祷。
程欢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叶晨雨趴在自己床位睡着了,呼吸匀畅,只是眉头紧锁,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程欢掀开被子下床,浑身酸疼,手脚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病房是独立病房,除了自己躺的这张床,还有一张陪护用的,但是没有人躺过的痕迹。床头柜上放了一些洗好的水果,有自己最爱吃的橙子。
程欢小心翼翼地走到窗户边,看来自己身处的楼层很高,视野很好。医院对面是一片商区,再远处是高耸的居民区,不过入住率不高,星星点点的灯火看上去像漫天繁星,空旷而悠远。
“橙子,你醒啦?怎么起来了,快点躺下,你现在得多休息,不能随便乱动的。”叶晨雨连忙过来搀扶。
“哪有那么娇气嘛,没事儿了,乖。”程欢摸摸叶晨雨的头,然后拉住她的手重新回到床边坐下。
“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你再等我一会儿。”叶晨雨说完就要起身出门,却被程欢拉住手拽了回来。
“不饿,你先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程欢想起之前的事就有些头疼,索性问叶晨雨。
“你都不记得了吗?你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跟魔障了一样,径直就往路中间跑,然后就突然停在那里,老板怎么喊你你都不理。有辆大货车来不及刹车,幸亏老板保住你了你!要是我在现场,肯定吓死了!”叶晨雨手舞足蹈地复述。
“陈一泽?我当时确实听到有人喊我,但是我什么都看不清。陈一泽人呢,他没事吧?”程欢皱着眉头仔细回忆。
“大货车轻轻撞了你们一下,老板他左臂骨折,在楼下的病房,已经有人在照顾他了,所以我就上来陪你了。”叶晨雨回答说。
“什么?骨折?不行,我得下去看看,你陪我去!”程欢立马又站了起来。
“别跑了,你那小身板,再累出病来。”陈一泽的声音从病房外传来。
陈一泽左臂打着石膏板,右手推开门进来。
“老板,你怎么也这么不老实,快来坐下!”叶晨雨不等程欢走过去,赶忙过去搀着陈一泽到程欢旁边的那张床坐下。
“我说程老板,你最好趁着这个机会做个全身检查,尤其是脑子啊,精神科啊什么的。我这才第一天上班,就被你送进医院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保不准你再发什么疯。”陈一泽嘴角挂笑。
“对不起,医药费我会出的。”程欢知道确实是自己的原因导致陈一泽受伤。
“别!我可没这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你当时到底怎么了,看到什么了?”陈一泽脸上写满了好奇。
“当时我也不说不清楚,我看到一个人,好像是以前认识的朋友,我去追,结果就这样了”程欢没有说出那些奇奇怪怪的幻觉,否则真的会被陈一泽拉去检查精神,他做得出这样的事。
“什么人,是男人吗?值得你这么不要命的去追。”陈一泽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嗯”程欢回忆着那个身穿白衬衫的身影。
“好了,肯定是你累坏了,再加上医生说你也有些中暑,才出现那些幻觉的。好好休息休息吧,书店这两天我会找人去打理,你不用担心。对了,还有,我给你们点了外卖,叶子下去拿一下吧。”陈一泽说完这些就起身离开了,拒绝了叶晨雨的护送。
“橙子,我去取外卖,你乖乖等我昂!”叶晨雨跟着陈一泽出门下楼去。
“是幻觉吗?”程欢看着陈一泽离开的方向,喃喃道。
陈一泽回到病房后打开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你回来了?」
「对,中午刚到,你怎么知道?」
陈一泽并没有回复,而是关掉手机扔在病床上,自己走到窗户边推开推拉窗,让风灌进屋内。
两天后程欢出院,陈一泽也在当天下午离开医院,叶晨雨被顾贞夺命连环call给叫回了公司。
程欢没有回家,也没有进书店,远远地站在书店对面的那个路口,看着书店的方向。
一定不是幻觉,记忆里的场景是那么的真切,程欢转过身,选择了向右的道路,沿着街道慢慢地往前走。
这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街道,两边商户林立,各种小吃、小摊位到了晚上就都出了来了,香气四溢。
道路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右转就是明理中学——自己的母校。
“是回学校了吗?那为什么都不愿意多走一个路口从书店那里经过?”程欢站在路口茫然地回顾,却再没有发现那个挺拔的身影。
“回来了为什么不联系我?有很多事要忙吗?”程欢还在自言自语。
路过的行人不时回头看,觉得很奇怪。
“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毕竟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对啊,我又算得上什么呢?不过是一个特别一点的高中同学罢了。”
“也仅仅只特别那么一点点罢了。”
一个学期的时间,半个学期的相处,几天的相知,怎么能抵得过漫长的许多年呢?
程欢摇了摇头,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突然发现前面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拿着手机似乎在打听什么消息。
凌乱的碎发,挽起的袖口。
“橘子哥哥!”程欢快速跑过去,用力拉动男生的胳膊,让男生转过身来。
可是太用力了,男生的手机脱手摔在地上,滑出去好远。
“你说什么?”男生皱着眉头,显然有些生气,目光在地面寻找自己的手机。
“对不起对不起!”程欢发现自己认错人了,赶紧低头去寻找手机。
手机正躺在地面上一闪一闪,显示的是正是这座城市的地图,还好屏幕没有碎。
程欢弯腰蹲下去捡的时候,有一双大手抢在自己前面把手机捡了起来。
“你真的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你心思太重了,闹鬼的毛病!”陈一泽把手机递给刚才那个男生,说了句对不起,抓起程欢的手腕就往书店的方向走去。
“你跟踪我!”程欢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我来找你,看见你在路口站着发呆,就跟上来看看,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像个疯子一样!”陈一泽声音很大,吸引了许多路人。
“你放开我!我怎么样要你管!”程欢心里的烦躁直往上涌,从嘴里喷涌而出。
“如果你还出现前两天那样的情况怎么办?你不能总是奢望我随时出现在你身后保护你!”陈一泽吼道。
“谁需要你保护!从一开始我们就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谁让你像狗皮膏药一样天天粘着我呢?”程欢用力推开陈一泽。
陈一泽后退了两步,踩在路沿石上,脚下一滑,顿时失去平衡,往地上摔去。
“陈一泽!”程欢用力过猛,自己也失去平衡摔坐在地上,向前爬着伸出右手。
程欢吓得闭上了眼睛。
“受了伤还不在家里好好休息,出来找你的小女朋友?”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程欢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男子从后面接住了陈一泽。
这不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张脸吗,这不就是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的那个人吗?这不就是,先让自己丢了心,又险些让自己丢了命的那个人吗?
“哥,你怎么来了……”陈一泽抬眼看清来人后,开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