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渔,下这么大雨你怎么来了?”女人的声音传来。
“就你自己在家?”纪渔进门后左右查看。
“他公司有事,出去应酬去了。”女人关上门后去冰箱里拿饮料。
“不是去做那些恶心人的事了?”纪渔往沙发上一躺,鞋子也没有脱。
“你以为谁都像你爸一样天天闲着没事干?”女人自然是纪渔的妈妈,王丽。
“你说谁闲着没事!”纪渔猛地站起来贴在女人面前。
“行行行,我闲着没事行吧。”女人推开纪渔,一屁股歪在沙发上,使劲儿把饮料放在茶几上。
“为什么找人打我爸?”纪渔冷冰冰地问。
“哎呀,都多久的事了。”女人熟练地拿出烟,点燃一根。
纪渔一把抢过摔在地上。
“回答我。”纪渔恶狠狠地瞪王丽。
“我就打他了怎么了?我就打他个不争气的东西怎么了?要不是他不争气,能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吗?这就不提了,还来给我要钱?他脸皮怎么就这么厚呢?”王丽抓起茶几上的饮料砸在纪渔身上。
“他自己能赚钱,为什么找你要钱?”纪渔捡起饮料捏在手里。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不问他去?”王丽跌坐在沙发上,重新拿出一支烟点燃。
“即便如此,也不至于找人打他吧,你们真就一点夫妻情分都没有了吗?”纪渔把饮料放回原位。
“夫妻情分?但凡有一点情分,也不会离婚了。”王丽吐着烟雾。
纪渔摔门离开,冲进雨中。
“宋叔叔,以后我毕业了能不能来你书店打工啊?”程欢抿了一口咖啡。
“那怎么行,我们橙子这么聪明,怎么不得进个大公司上班啊?”宋叔叔喝完最后一口咖啡。
“哈哈,您取笑我!”程欢笑着说。
“未来还很长,你还很年轻!加油吧!”宋叔叔说完便去清点书架,留程欢自己在那里坐着。
程欢坐在那里畅想着未来,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
并没有注意到街角雨幕里看着自己的纪渔。
“哎呀,妈妈放心吧,我自己挺好的,刚才去买了饭和宋叔叔一起吃的。”天色早早就暗下去,程欢站在书店门口接妈妈打过来的电话。
“知道啦,把门窗锁好,再在门口放上几个瓶子。”程欢笑着。
“嗯,好,一会儿就回去,妈妈也早点休息,拜。”程欢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雨下的小了,空气中确实有着深秋独有清冷,程欢转身回到书店和宋叔叔告别。
回到楼下看见有个人蜷缩着抱成一团坐在角落里,昏黄的路灯打在露出脸上,有些面熟。
“纪渔!”程欢扔掉雨伞,快步跑到纪渔旁边。
“你回来了。”纪渔声音有些颤抖,身体似乎也在跟着一起抖动。
“衣服都湿了,怎么回事?”程欢用力把纪渔拉起来。
眼看纪渔要晕倒,程欢赶忙扶着他进了电梯,在失去行动力之前把他拉进家门。
“你可真够重的。”程欢看着窝在沙发瑟瑟发抖的纪渔,伸手摸了摸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去倒了热水,拿了退烧药,又准备了一些食物。
“纪渔?你起来把药吃了,再去洗个热水澡再睡,不然这样会更严重的!”程欢拍拍纪渔。
纪渔用力睁开眼睛,摇摇晃晃起身就要出门。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程欢吼道。
纪渔这才停下脚步我,扭头看着程欢。
就这么僵持了许久,纪渔才拿起茶几上的药吃下。
“卫生间在哪里?我没有替换的衣服。”纪渔小声说,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边,家里应该还有爸爸曾经穿的工作服,我去找找,你将就一下。”程欢指着卫生间,脸色好转了一些。
纪渔顺着方向去卫生间洗澡,出来的时候程欢已经把客房收拾妥当,还准备了热水和牛奶面包。
“这里有牛奶喝面包,或者你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程欢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床边的纪渔。
“谢谢。”纪渔看着牛奶面包。
“你到底怎么了,这么狼狈?”程欢问。
纪渔只是轻轻摇摇头。
“行吧,你先好好睡一觉,吃过药应该很快就能退烧了,我就在你旁边的屋子,有事来敲门。”程欢不理会纪渔的沉默,也去卫生间洗漱。
两个房间一墙之隔,躺着两个心事重重的人。
如果换做别人,自己还会把他往家里带吗?程欢问自己。
为什么自己要这么狼狈的出现在她的面前?纪渔问自己。
算了,由它吧。
窗外的雨声又大了起来,拍打着窗户,滴滴答答。
纪渔恍惚中睁开双眼,阴沉的天气,屋内视线很暗,拿起手机看,04:16。
纪渔觉得口渴,床头柜杯子里的水已经见底,便起身到客厅找水。
阳台上自己的衣服随着微风摆动。
纪渔倒了杯水,到程欢经常坐的小沙发里坐下,看着窗外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房门有响动。
“啊!你吓死我了,不睡觉坐这儿干嘛?”程欢捂着起伏的胸口。
“对不起,睡醒以后就睡不着了,来倒水喝。”纪渔站起身,抬了抬手里的杯子。
“怎么样,退烧了嘛?”程欢问。
“谢谢你。”纪渔低头,没有回答程欢。
“没事儿,那你先歇着,我去洗漱。”程欢指指卫生间的方向。
纪渔点点头,重新坐下。
不一会儿程欢从卫生间出来,一边将头发高高地扎起来。
“我出去买早餐,你是在家里等我还是一起去?”程欢问。
纪渔站起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跟在程欢身后。
06:37,不断有晨练的人从两人身边经过,气压很低,应该又要下雨了,程欢抬头看了看天空。
“你今天有事吗?”纪渔开口。
“没什么事,怎么了?”程欢歪过头看着纪渔。
“没,没事。”纪渔摇摇头。
程欢看纪渔不再说话,重新转回头去。
“阿姨,要一碗胡辣汤和一碗小米粥,两根油条,一个包子。”程欢熟络地和粥店阿姨打招呼。
“好,来的正是时候,油条刚出锅的~”阿姨拿碗给二人盛饭。
“你去盛一些咸菜,这家的特别好吃,然后找位置坐吧。”程欢递给纪渔一个小碟子,指着远处的咸菜。
纪渔盛好咸菜找了靠边的位置坐下,看着远处程欢的身影,颤颤巍巍将两碗饭端过来。
“给,你的小米粥。”程欢将小米粥推到纪渔面前,自己拿起勺子轻轻搅拌了一下面前的胡辣汤。
“还有包子,油条你就别吃啦,你刚好吃点儿清淡的。”程欢把阿姨刚送过来的包子也推到纪渔面前。
“你有没有哪里想去的,下午我可以陪你去。”纪渔见程欢吃得挺香,自己也吸溜了一口小米粥。
“嗯……昨天在书店待了一整天,今天就不去吧。要不我们去市中心随便逛逛?”程欢轻轻舔了一下指尖。
“好。”纪渔似乎松了口气一般,专心吃饭。
“你平常都是这么早起床?”回去的时候,纪渔站在程欢身边。
“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程欢咧嘴笑着说。
纪渔也被逗笑了。
“是有油条吃吧?”纪渔精神恢复了几分。
“又不是天天吃油条,只是今天想吃啦。”程欢嗔怪地看了纪渔一眼。
“阿姨昨天没在家?”纪渔突然想起来。
“嗯,出差了。”程欢解释道。
“幸亏她不在。”纪渔喃喃道。
“没事的,她在也一样,她带过的学生太多了,各式各样的我都见过不少。”程欢引着纪渔在小区里散步,绕过中心广场,再往家里去。
王丽的神情又浮现在脑海。
“你昨天?”程欢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爸和我妈离婚了,我跟着我爸一起生活。前段时间,我妈带人去把我爸打了,我就去找她。可她……可她真的是一点情分都不留了。”程欢的印象里纪渔好像从来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
程欢没有说话。
“可能这就是有缘无分吧?”纪渔自嘲道。
“你怎么天天老气横秋的。”不知全貌,不置可否,程欢问了一个也算是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有吗?我倒觉得你也挺老成的。”纪渔转头迎接程欢的目光。
“哪有这么评价女生的?你是钢铁直男吗?”程欢挪开自己的目光。
“叶晨雨好像也这么说过我。”纪渔挠了挠头。
“你这样子可一下子就露馅了。”程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着纪渔尴尬的样子。
“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不要都憋在心里。”程欢收敛情绪。
“嗯。”纪渔进了家门后去阳台摸了摸衣服发现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再晾一下吧,湿衣服穿着不好,你才刚退烧。”程欢的声音从她的卧室传出来。
纪渔收回了手,在沙发上坐下。
“你要不要再去睡会儿?”程欢拿了两本书出来,放回客厅的书架上。
“不用了,吃的饱也睡不着。这些书你都看过了?”纪渔早上就发现了这个大大的书架。
“嗯……看了有四分之一了吧,大部分是妈妈珍藏的,好多都是珍本呢!”程欢指尖点着一边最下面一排书,又挑出两本。
“我看书比较慢,特别是小说,每看完一本,总是陷在剧情里出不来,就好像自己亲身经历了一般。”程欢递给纪渔一本。
“《雨城旧事》,讲的什么?”纪渔接过来,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有白色的涟漪,亦或是磨损的痕迹。
“像是一个人的自传,又不是那种枯燥的自传。”程欢自己抱了一本窝在小沙发里。
“看完你应该能不那么烦恼。中午的时候我们直接出发去市中心。累了你就再睡会儿,不用管我。”程欢看着书,眼睛却在偷瞄纪渔。
纪渔轻轻摩挲着手里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