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1 / 1)

虞商此次本来是想直接带水莫晴离开,或者直接让她病重假死,然后离开。但是在看到水莫晴的时候,虞商觉得索性她还得在神京城再待一段时日,还是之后再说。

刚离开水莫晴居住的琼玉宫,就看江参一身赫赤色的长袍,头发半梳,拿着扇子大摇大摆的走在宫道上,身边经过的几波宫人却都好似没有看到他一般。

而且,他的目的似乎跟自己一样,也是兴庆宫。

江参来到兴庆宫门前,此时远不到要休息的时候,别的宫道上都是人来人往,而兴庆宫还有周围的宫殿却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摇着扇子直接穿门而入,熟门熟路的来到寝殿。

看着江参的举动,虞商觉得他似在清除从宫外传进来的恶念,下一刻江参走到供桌前口中念念有词,供桌周围的红光乍然亮起,紧接着轰然塌碎消失不见。

他确实在清除恶念。

这本也是虞商的目的,眼下她的事既然已经被江参做完了,自然也就没有再继续呆下去的必要,江参也是处理完寝殿的事也正往外走。

虞商在江参身后慢几步,刚要下台阶,一个黑黢黢的东西就掉了下来,紧贴着她的额头,啪的一声碎在地上四分五裂!

是一片瓦。

但此时,并没有风。

江参听见声音转头扫了一眼地上摔得稀碎瓦片,啧了一声,“哪来的这么大的风,真是!”然后就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虞商却是在他身后盯着他,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离开。

回到百花馆,之前三个人居住略显拥挤的小院,此时静悄悄的。

房间的窗子此时是开着的,她已经离开了近一个月,屋内依旧是一尘不染然,也没有久不通风的异味,显然是有人打扫过的。

以前偶尔李珂王虎水莫晴他们也会帮自己打扫,但大多情况下屋里都似乎厚厚的一层灰,而且就算打扫,也没有细致到过如今这种地步,甚至屋里还焚着香。这是谁打扫的,一目了然。

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是苏衿,手里还端着酒壶。

“青澜仙子和阿晴一下都离开,突然变得冷清清的难免有落差,今日正巧新酒开封,所以我便打了一壶来,仙子尝尝?”说着便倒了一杯得给虞商。

这酒是熊半山前几年自己酿的,比一般从酒铺买的格外醇厚香甜,没几日就要到八月了,正值桂花盛开,中秋,桂花,人团圆,正好用上。

酒香,人美,香气氤氲。

苏衿眉眼含笑,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哪怕已经相处了一年多,每次看他的时候还是依旧会不由自主的愣住。苏衿长得太好了,不说人界,哪怕算上天界和拂境单凭样貌也是拔尖的存在。

但太过出色的外貌若是没有相应的实力就是一种灾难,这句话不光针对凡人,妖怪和神仙同样适用,天庭里最显著的例子就是琼英宫的花木草灵的仙子们。

所以,容貌过于出挑的尤其是妖怪,通常都会遮一遮,以免不必要的麻烦,除非有特殊需要。

他有什么特殊需要呢?

虞商沉思着放下酒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雪青色的广袖褪至小臂,露出纤润的手臂,夜晚烛火微晃相衬,更显得如同玉雕一般。

师姐曾经说过,她完全放空的时候的冷清慵懒爱理不理再加上说话的时候略带些逗弄,就好似覆雪的红玫瑰冰上的紫莲花,最是勾人。

虞商略微调整了下姿态,一只手拄着下颌,另一只手伸过去抬起苏衿的下巴,轻笑了一声,道,“我在天庭有门亲事,是天帝之子,天界的太子殿下。

不过,结秦晋之好虽是不能,但寻常的鱼水之欢确实没什么问题,”说着,懒懒的站起来,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坐着的,比她矮上许多的苏衿。

然后缓缓弯下腰,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都能感觉到对方脸颊的温度,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虞商微阖的凤眸中透着旖旎氤氲的水汽,“你觉得呢?”,四个字就好似情人耳鬓厮磨时的喃喃轻语,像少女扬起的花瓣水缠绵在颈畔的水珠,又像是女子丰润的唇瓣上最上等的胭脂,清澈中带着妩媚,火热中又透着欲望。

苏衿保持着虞商挑着他下巴的姿态没动。

长时间的没有动作,使得原本变得甜热粘腻的房间又开始缓缓降温,又有回到开始的清冷的趋势。

虞商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从今以后,别再动不动就往她身边甚至身上凑。

可就在她要预备就此打住起身的时候,却被苏衿抓住手往回一拉,虞商没料到对方的举动,冷不防被往前一带,一下坐到了他的腿上。

“仙子可是说真的?”

温热潮湿的呼吸打在脸侧,耳廓,痒的让人头皮发毛!

虞商的第一反应就是往一旁侧头,然后用手去捂,但手刚伸出去就被苏衿捉住,按照他用力的方向应该是想把她的手臂圈在怀里。

他想把虞商的手圈到怀里要朝内用力,而虞商挣扎是要朝外用力,就在这时候——“咔嚓!”

然后虞商就感觉要束缚她的那股力量瞬间消失,苏衿松开了胳膊,说,“仙子,我手臂骨头断了。”

这么脆吗?

本想拎起胳膊看一看,但看到苏衿脸上满是痛意又默默的放了下去,虞商清了清嗓子道,“能……自己长的好的吧?”

苏衿一脸略带伤心又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仙子的意思是要放任我不管吗?”

“……”

很多年前,她也懂一点岐黄之术,但如今早已忘得七七八八。

看一眼苏衿。

算了,她还是去找找关于正骨的医书吧!

于是虞商挨着个的扒拉书架,从某个的犄角旮旯里找出一本勉强还能看的医书,按照上面的方法到箱子大的小院里找到几块木板,用琉璃刀把边边角角的地方刮干净,找出几件旧衣服,撕成条,给他把胳膊固定好。

绑完左胳膊,苏衿又把右胳膊伸了过来。

虞商,“……你这只胳膊也断了?”

苏衿笑了,说,“难不成,仙子觉得我把胳膊都绑起来觉得好玩?”

虞商给他固定另一只胳膊,在固定木板缠裹帘的过程中,她能明确感觉到苏衿是在盯着她看,“我知道你想离开,可你中的毒我确实没有解药,只能每隔一段时日帮你缓解一回毒性。”

苏衿说,“仙子误会了,我并非此意。”

是此意也好不是此意也罢,这话她也就只是说说。

放他离开,眼下还不是时刻。

第二天,虞商一大早就出了门,来到莲生观,也请了一个泥瓦罐子回去,给她罐子的胖头道士还十分郑重其事的说什么,“施主所求必能得偿所愿!”,只是他凡眼肉胎看不见,大殿中的那座神像早已不像以前那样黑棋环绕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来的太早的原因,虞商去的时候莲生观的人没有往日那么多,解签卜卦的老道坐在在大殿门侧,依旧精神抖擞。

虞商和老道士攀谈了几句,他还记得虞商,捋着胡子笑道,“虽说是讲签解义,可答案如何本就在施主心底,贫道不过是把答案说了出来而已。施主倒不必言谢。”

他本是来此处挂名,待些时日便离开,见虞商于修道一事有兴趣也愿意多讲几句,只是谈论到泥瓦罐的事时,脸上的笑意顿时去,“我观施主言行是懂些道法的,世间之事只要内化于心外化于行自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万不可一味的求神拜佛。”

莲生观建在京郊,出了莲生观虞商本想找个没有人烟的地方直接腾云乘风回到百花馆,谁知刚打算使用法力,身后冷不丁的出现一个人声,吓了她一跳!

“小师傅?好巧,你来拜神啊!”

是江参。

“江台令如何到这里来了,可是有公干?”

江参道,“可不是,宫里的事情处理完了,自然是要处理外头的事了!”然后接着道,“小师傅刚从观里出来想来也不着急,走,我请你喝茶!”,连句供反驳的机会都没给。

虞商本就是飞来的自然不会有什么脚力,对于江参邀请的共乘一车虞商说“男女有别不妥。”江参说,“修行人不拘小节。”没办法只得上车。

马车摇摇晃晃,不多时就进了城,在一家修的名为碧春的茶馆前停了下来。

可就在下车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虞商的脚出了问题还是怎么样,本来稳稳当当的脚下竟然好似被什么绊了一跤,直直的向前扑了过去,幸好被江参扶了一把才没在大庭广众之下献丑,可手中装着泥瓦罐的竹篮子就没有这么好运了,直接飞了出去,然后就是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江参扶她站好,又去帮她把竹篮子捡起来,看到里头的东西,惊讶道,“小师傅竟然也拜神?”

虞商镇定自若的反问道,“江台令也知道这东西?”

江参说,“自然知道。不光知道,在下家中也有一个。”

说着两人便走进了碧春茶馆。

没想到看似外头极为奢华富丽的门头里面却是清雅至极,而且不过从一楼走到二楼而已,短短的一段路就遇到好几个与江参问好示意的,他们看到江参身边一身民妇打扮的她也都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想来是京城的官员常来之所。

“台令常带人来这里?”在雅间落座后,江参点完茶和相配的茶点后,虞商问道。

“是啊,小师傅也知道我这个位子,繁杂之事极多,时间一长不免疲乏所以只得找个景致好又甚是安静的地方,也算是忙里偷闲了。”江参浅啜了口茶,道,“这里的茶点不错,小师傅尝尝!”

虞商拿起一块尝了尝,这种寡淡的味道无论是用来佐茶还是直接吃都只一般般,于是默默地放进了自己的小碟子里,“方才台令说,家中也有这样一个泥瓦罐,江台令弄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调查莲生观的事,小师傅应该也见过观里的黑气。”江参说道。

说话间江参简单掐了个诀一道绯红色的结界直接罩了下来。

江参也请过这泥瓦罐,想必也是知晓这里头的符咒的,之前兴庆宫的结界也是他布的,皇帝为什么不去让他们处理反而在外面另找一些法师,那不是舍近取远?还有,那个恶念的聚集地为什么是在皇宫,还是在当今天子的母亲的寝殿里?

江参听闻后轻笑一声,声音带着些无奈,“小师傅是觉得太后寝殿里的东西是我弄的?我来神京城当上台令不过两年,哪有那个本事!”

他喝了口茶,语气顿了顿,“起初我也奇怪,一个该颐养天年享清福的人为什么会突然热衷起这些鬼神之事,宫中人说之前太后时常半夜惊醒然后整宿整宿的睡不着,或者昏睡难醒口中更是呓语不断,自从建了莲生观,寝殿里又起了供桌摆了佛像才开始睡得安稳。”

“知道这些后我更觉奇怪,浸在一堆恶念中怎么可能睡得安稳。后来我便特意着人四处打听了近一年才摸清了来龙去脉。”

说是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虽然聪慧可在一众的皇子却并不显眼,年纪也小排行十五,如今能登临大宝是全屏太后谋划一点一点杀出来的,那些在陛下前头的皇子没一个能活到自己能独立开府的年纪。

太后智多近妖聪慧至极,先皇驾崩时陛下虽为被立为太子,但因当时陛下已是长子,在陛下之后的皇子还都是垂绦小儿再加上资质也并不差所以被群臣拥护登基。

陛下登基之时,还未及冠,太后更是时常参政,有大臣说后宫女子不得干政太后不听,后来更有大臣在朝堂之上指着太后鼻子骂没几天就被抄了九族,自此之后再也没有说女子不得干政的事。

可就在此后没几年太后便开始出现方才说的哪些症状,而且据江参打听到的,太后在昏睡不醒呓语不断时口中喊得是被她害死的那些皇子还有嫔妃的名字。

听到这里虞商更是疑惑,一个聪慧有野心,敢杀皇子嫔妃抄大臣九族的人会怕冤魂索命?就算是怕,她可是太后,大庸最有权力的人之一,找几个法师还找不到?

若是心善就给那些人超度,要是心狠或者那些人心中怨恨放不下就直接让他们魂飞魄散,这不才是正常人的想法吗?

“自这之后没多久,皇帝的亲弟弟就说做梦梦到了什么摩灵道人,说是什么神仙不忍见太后受苦,告诉他只要建庙供上香火,便可保太后安然无虞。结果太后安稳觉睡了没几年就变成了之前的那副模样。”

“实话我也跟陛下说过,但是陛下与太后母子情深,不忍母亲就这样离去,所以才四处寻有真本事的法师。”

江参说话说了半天,茶都饮完了,又让人添了水,本来用来细品的茶被他连着咕咚咕咚灌下去好几杯。

虞商沉思了片刻,低头看这脚下竹篮里破碎的泥瓦罐,露出一张黑色的符箓的一角,她弯腰把那张符拿起来,问道,“那这样的符也是太后画的?”

江参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刚来神京的时候还没有这种符。”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白色的符箓,递给虞商,“以前的符是样。”

白色的纸,朱砂画就,里头有没有血时日太久已不好判断。

“除了神京城有之外,还有地方有莲生观吗?”虞商问道。

江参说,“神京相邻的几个州道倒是有,只是太后已经不在,无用的东西又是陷太后于疯魔的元凶,自然是不会继续留着,京城的这个碍于当初说是为太后祈福所建,眼下不太好拆。”

虞商没想到江参会跟她说这么多,甚至其中还有皇家秘辛。

虞商是一大早去的莲生观,出来的时候日头也还早,而眼下却已经是到了晌午,窗子开着,吹进来的风格外凉爽,虞商没想到江参会跟她说这么多,甚至其中还有皇家秘辛。

“可是茶点不合口味?”江参望着那块被虞商搁置在小碟子里的糕点道。

虞商说,“不是,只是我比较喜欢这里的茶罢了。”看了看天色,她正向起身告别,就听江参说,“说了这么多净是闲话,正巧晌午到了用午饭的时候,我知道一家馆子,我请小师傅,毕竟在下正事还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