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1 / 1)

“……要是她早生个几十万年,或者直接去天界,也不会这么苦。”扶疏摇着扇子,神情看着有些落寞,“鲛人族的那些族人没救了,资质不足和自甘堕落但凡不占全了也不会往下滑的这么快,当初飞升后她毅然决然去了拂境,应该也是想着鲛人族往昔的荣光,可惜了……”

这一聊便从下午到了晚上。

扶疏依然用法术束缚着钩横,但却没有再捆着手脚,只要是他不想着逃跑这层束缚就和没有一样。

虞商第一次见到扶疏说这么多话,以前,她不是喝酒就是假寐,再要不闭关或者去拂境,偶尔跟她调笑一番,但大多时候都是蔫蔫的。

天界的神仙品阶凡多,最高的是神,由天道所化生;也有个别由人或者其他众生一路修上去的,但千百万年以来这样的也没几个。扶疏,华瑛,弥渊是前者,上一任天帝玄临和华清将军明川,还有上一任的阿兰若元君则是后者。

神祇往下是半神,成为半神有两种途径,一种是在四十万年以前,三十三重天部分可以绵延子嗣的神祇所生,被天道降低了的神格,另一种便是靠自己修上去。道凌是后者,水琉璃和珈清则是前者。

半神再往下便是上仙,就像虞商,陆辛,逐风等人,再往下虞商不记得了。

在拂境修行的时候,弥渊和水琉璃从来没跟她说过什么仙阶的事,她只知道弥渊很厉害,水琉璃虽然比不上弥渊但也很厉害,就连自己是上仙的这个品阶都是来到天庭之后才知晓的。

弥渊说,他和扶疏神女都是从三十三重天上下来的,那时候还是有许多神祇,而如今满打满算能称神的也就剩下四个,还是天南海北各一方。

其他的略微说得上话的半神也日益见少,而再往下的就是仙人,基本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今日,她就好像一个历经家族兴衰老者长辈,午后坐在躺椅上絮絮叨叨的说着过去,如数家珍。

晴朗的夜空漫天繁星,身边瓦砾发出轻响,陆辛翻了上来。

“要是每个神仙都有一卷自传就好了,也好知道以前的天庭都发生过什么。”虞商说道。

陆辛说,“想什么呢,有些事是注定的因果宿命,就算是神仙也避免不了。”

说着陆辛也躺了下来,两人就这么在房顶上肩并肩的躺着,夜晚的习习微风格外清爽。忽然,陆辛说,“之前福灵观坍塌的时候是不是天帝找你了?”

虞商轻嗯了一声,道,“天帝说三十二重天的神仙越来越不像样子,喊我回去商量个办法。”然后又接着说,“你有想法?”

“我也不知道,我的直觉一向不准。”陆辛沉默了片刻,继续道,“别的不说,单十万年前封印那条蛟龙,逐风他们故意让天帝好容易恢复的那点修为又几乎毁于一旦,这也就是没抓到实打实的证据,否则我要是天帝我高低得拿他们祭天!”

虞商没说话,还记得她和陆辛刚来到天庭的时候,那时候逐风他们已经颇有名望,君臣之间彼此信任敬重。那时候的天庭还是一排和睦也没有如今这么乱七八糟的事,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陆辛翘着二郎腿,“我说他们看中了天帝的位子你不信,这么多年我思来想去就觉得这个理由靠谱!”

“照你这么说,天界就得三位天帝,人界帝王都以天下大一统为荣,天界倒好直接划界而治。”虞商回应陆辛道,“况且要当天帝怎么也得跻身半神才行,逐风蘼修还有若无他们的修为也就和你我差不多,离半神还差一截。”

天上的星星不知道被从哪里飘来的乌云遮住了,熠熠生辉的夜空瞬间变得暗淡无光起来,空气中也隐约飘来了一股潮湿的味道,要下雨了。

虞商和陆辛从房顶上挪到了屋内没一会儿,淅淅沥沥的秋雨便落了下来。

回到屋里,轻手轻脚的躺倒了水琉璃旁边,刚闭上眼睛一个支楞浮凸块状物什塞到了她嘴里,口中瞬间满是清甜的幽香。是用月星草做的糖。

虞商睁开眼睛,看向身边,含糊不清的说,“师姐你还没睡啊!”

“睡了,但又被某个小猫吵醒了。”,水琉璃清和温雅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听着莫名心情舒畅,“师姐,这些时日师父忙吗?”

水琉璃温声道,“无非就是侍弄些花草之类的,只要元君不忙,师父自然也就不忙。”

“也是。”虞商附和道。

弥渊和华瑛一个神君,一个拂境之主,但弥渊待华瑛总跟父亲待女儿似的,甚至华瑛连公务都会推给弥渊,有时候她都疑惑到底谁是拂境之主。

虞商侧着,身看着身旁的水琉璃,肌肤白皙如玉,似醉非醉,似笑非笑,眼神流转尽是从容。

同样都是凤眸,扶疏是妩媚凌厉不怒自威,而她,陆辛说她笑得时候还好,不笑的时候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冷清清的。

察觉到虞商的目光,水琉璃转头看去正巧看到虞商有些呆呆的目光,问,“怎么了?”

虞商笑吟吟的说,“师姐很漂亮,我看呆了。”

听到虞商朴实无华的回答,水琉璃笑了出来,“奉承我也没有礼送你哦!”

虞商往前拱了拱,抓住水琉璃的胳膊一脸认真,“我说真的!”

两人说着调笑了一番,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虞商本意是想等青澜醒了之后,由她带着钩横回天庭,但没想到一等就是半个多月。

这段日子,除了虞商和陆辛以外没怎么在人界待过的几个人玩得倒是开心,尤其是钩横,还好似初入人世一般,格外的开心,根本没有一点自己马上就又要被重新封印的担心。

眼下正拿着一串糖画笑得跟个傻子一样,街上馆子糕点铺子已经这几日已经被吃了个遍,晚上拿个猪肘子坐在台阶上,旁边还放着白日买的桂花酒,一边啃一边喝。

钩横似乎也感受到了虞商的目光,招招手让她过去。等虞商走过去,钩横咧了咧嘴说,“小丫头,你想说什么?”

虞商愣了愣,然后点头,“前辈,你当初为什么被封在了福灵观。”

钩横把整个肘子啃完,站起来端着装骨头的盘子走到篱笆墙,把盘子里的骨头扔了出去。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几只鸡开始啄那几块骨头,之后又冒出来一只狗走过去叼起最大的一块骨头要离开,那几只鸡不让,他们打了一架,最终还是狗叼着骨头离开了。

“你师父和水琉璃没跟你说过福灵观,还有人界各地的神庙地下封印的都是什么吗?”

钩横的声音足够听得清楚,但却让人莫名觉得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好似随时随地都能淹没在风里。

虞商说,“说过。”

钩横轻笑了一声,“那你还问。”

这段日子,他们出去四处闲逛,钩横有时候看着傻乎乎疯颠颠的,但周身的那种超然洒脱的气派就好似初秋这清冽的风一般,走在大街上碰到人搭话,开口就称侠士,或者直接称一声师傅。

之前苍林发生瘟疫的时候,苏衿碰到那两个妖怪,那才是入魔的体现,

就算神仙入魔和妖怪不同,但大同小异。

钩横走到井边打水,洗完手脸,指着篱笆墙外不远处的狗说,“你说人养狗是做什么的?”

虞商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大黄狗啃骨头啃得正欢,“无非就是看家、护院。”

“那他们要是知道自己保护的这些人,可能随时宰了自己,甚至需要他们迎首面对的这些恶徒,都是自己保护的这些人亲自引来的,他们还会继续这样吗?”

“狗也是由狼驯化而来,倘若他们挣开颈上的锁链,跑到山里,天生地养以风为伴,哪里还会受这样的窝囊气。”

“自己惹得祸,就该自己担着,不是吗?”

“罢了,和你说这些也没用。”说完又自顾自的玩乐起来,和扶疏下棋和水琉璃斗嘴,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

夜晚打坐,一些朦朦胧胧的思绪出现在了虞商的脑海里,但它们又跟水一样一抓就散根本留不住,一连几日都是如此,直到半个月后青澜清醒,虞商也没清楚那些近在眼前却又模糊不清的东西是什么。

钩横还以一如既往大大咧咧的跟青澜打着招呼,在青澜看到那卷清微道法时明显愣了一下,神色中的复杂一闪而过,只说,“前辈得罪,晚辈还是要带你回天庭。”

钩横对此没什么意见,只说了一声“认栽。”

但事情已了,人界不是他们的久待之地,水琉璃回了拂境,青澜和扶疏押着钩横回了天庭。

“在想什么,呆了半个时辰了!”陆辛抬手在虞商面前晃了晃道。

虞商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然后接着道,“既然事情了结了,那我也该离开了。”

陆辛说他请了旨要在人界留一段日子,他抓的那些都是能用搜神术感知到且在能力范围之内,因为没有相应的名册可以对照,剩下的那些,他只能挨个去找。神也好魔也罢,毕竟是从他的地盘跑出去的,他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所以便跟元君请了旨,要暂时留在人界。

跟陆辛告别之后,虞商径直回了神京,百花馆。

回来的时候,百花馆的伙计正在吃饭,但一圈人中少了水莫晴,一问才得知,水莫晴留在了皇宫里。

苏衿说,“这个皇帝野心大得很,他不仅想当人界的帝王,竟是妄想当三界之主,所以这才找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四处搜寻懂得玄门之术的人为其所用。”说完语气顿了顿,继续道,

“阿晴如果不留下,那狗皇帝就要把那些和尚道士全杀了,我本来是打算用个金蝉脱壳、假死的法术,但阿晴怕万一出差错,毕竟那姓江的确实是有点道行,所以只能留下。”

之后虞商便进了皇宫,看到了一身的锦衣华服钗环首饰琳琅满身的水莫晴。

本来进宫的时候,为了彰显气度,水莫晴和苏衿两个都用了自己本来的样子。水莫晴本身软艳妩媚又透着锋利,罕见的漂亮。如今这一身的华衣钗环但凡换个人就会被压制的粗俗不已,但到水莫晴身上却是如鱼得水,只让人觉得格外贵气。

“东家,你回来了!”水莫晴看到虞商顿时惊讶又欣喜。

虞商点了点头,摸了摸她头上金灿灿的步摇,说,“你这样的打扮很好看。”

水莫晴就拽着虞商坐下,絮絮叨叨说着最近的事,虞商一边听她说一边打量着房间:这奢华的程度完全不亚于身着华衣满身钗环的水莫晴。

皇帝当真喜欢阿晴?

可他不应该和越棠的转世恩爱相伴吗?

“……他问我‘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是何意?

我说‘昆仑难登,玉英也不能食,要想长寿得修身养性,得清静,得清静才方得道,即可长寿’,然后他说我懂得多,这些事情我要懂得不多我能有今天?”水莫晴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说道,

“还有那日,那个张美人还有什么李美人,一见面就整日的跟我阴阳怪气,说是卑微之人竟然也能进宫侍候陛下,还说有些人啊根本就是看准了要进宫攀高枝还装什么法师冠冕堂皇!

我本来不想跟他们计较,可后来她们越来越过分,我要是不给她们骂回去,我道心就得不稳!”

水莫晴眉飞色舞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葫芦塞给虞商,“前段日子我在宫里收了只鬼魂进去,怨气甚重有变厉鬼的趋势,我再怎么快飞升了也终究是妖怪,超度这事还得东家你来!”

刚说完,就听外头一声嘹亮的声音,“陛下驾到!”

于是虞商隐了身形,想趁着开门的时候离开。

结果刚飞到房顶,就听水莫晴说“陛下在看什么?”

下意识转头往回一看,皇帝在盯着她!

虞商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心想难道他看到我了?

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怎么可能!

“没什么,进去吧!”

看皇帝跟水莫晴进了殿内,虞商才离开。

但离开没多久,她就在皇宫里看到了一个人。

按说,这个时辰,他不该出现在这里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