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成思索了片刻,吩咐道:“将他的遗体送还给他的家人,就说是出任务时牺牲了,以后每个月按时给他的家人送些钱和粮食,好好照料他的家人!”
云兴固然犯下了大错,但其罪过不应牵连至他无辜的家人,善待他的家眷,是应该的。
“是!”云笙领命离去。
谢君成的这番言行,令秦嫣然倍感惊讶。
眼前这个曾经毫不留情地下令,要取自己性命的人,竟也会有如此人性化的一面。
这是她没想到的。
至少,依她刚才所见来看,他并非真的冷血无情。
事情都处理好之后,谢君成命人将秦嫣然送回家。
临走前,谢君成将心里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脖子上的伤,近三日不许碰水,之前给你的伤药,一日三次,不可忘记!”
不许?
不可?
明明是一番关心、叮嘱的言语,说出来却变成了不可违抗的命令。
秦嫣然听着怪怪的,但也没说什么,只回了一句,“是!”然后朝谢君成行了一礼,跟着谢君成的两名属下离开了。
三人走后,云曳一路吹着口哨,走进了厢房。
东张西望的,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咦!那位秦二姑娘呢?”找了一圈没发现人,云曳抬手搭着云笙的肩膀,半倚着他询问道。
“走了!”云笙说罢,肩膀突然一缩,往旁边退了一步,云曳陡然失去了支撑,差点扑到地上。
他不满地瞥了云笙一眼,那眼神似是在埋怨对方太小气。
接着,他又叹息道:“唉!事情一忙完,我就立刻赶过来了,还以为能见着这秦二小姐呢,谁知道她这么快就走了!”
“你要见秦二小姐做什么?”云笙好奇问道。
“一个能让咱们王爷改变计划,以身涉险的女人,我怎么着也得瞧瞧她长啥样儿吧?”云曳翘着二郎腿,坐姿随意不羁,说出来的的话更是漫不经心。
云笙在一旁,一个劲儿的给他使眼色,他也没注意到。
等到他发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时候,似乎有些迟了。
他抬眸看着面色平静,瞧不出情绪的谢君成,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喊了一声,“王爷!”
谢君成没有看他,只问道:“手头上的事情,都忙完了?”
“忙完了!”云曳一脸自豪。
“不错,效率很高!”
“多谢主子赞……”
“正好,追风很久没有洗澡了,既然你这么闲,就去给追风洗个澡吧!”
就在云曳受到称赞,笑的一脸得意的时候,谢君成后面的话,令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在了脸上。
“啊?”云曳张大了嘴巴,紧张了起来,“王爷,您要不……还是派个别的差事……”
“嗯?”谢君成微微抬眼,看向云曳。
仅仅只一个眼神,便让云曳乖乖改了口,“属……属下遵命!”
云曳嘴上应着声,脸上却是一副生无可恋。
要知道,追风是谢君成的坐骑,是他十四岁那年,在围猎场上,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驯服的一匹野马。
这些年来,追风跟随谢君成驰骋沙场,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其勇猛程度乃是马中罕见。
只是,除了主人谢君成,它从不让第二个人骑乘它。
若非它愿意,一般人极难近它的身。
早年的时候,云曳好奇心作祟,想骑上它跑几圈。
结果,他不仅没能骑上追风,还差点被它给踢死。
每当回想起当年,被一匹马,追着四外逃窜的狼狈景象,云曳就心有余悸。
所谓,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云曳朝云笙投去求助的眼神。
后者却是立刻看向了别的地方,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云曳没好气的瞥了云笙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气恼的抽了下自己的嘴吧。
都怪他这张嘴……
……
秦嫣然被谢君成的手下护送回府里的时候,其父亲秦居元脸上露出惊愕之色,内心充满了疑惑。
而后,注意到秦嫣然脖颈处缠绕着厚厚的绷带时,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快步上前,双手颤抖地轻轻触摸那绷带,仿佛生怕弄疼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一般。
“嫣然啊!你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把你伤成这样?”秦居元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眼中满是心疼与焦急。
看着秦居元如此关切、紧张自己的模样,秦嫣然心中暖流涌动,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他欠缺的父爱,在这里得到了补偿。
秦嫣然紧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居元。
得知她的伤没有大碍,秦居元这才放下心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秦嫣然一家,围坐在餐桌前。
“乖孙女,多吃点,看你瘦的!”秦嫣然的祖母一边念叨着,一边将各种美味佳肴不停的往她的碗里夹。
秦居元甚至特别嘱咐厨房的下人,准备一些滋补气血的炖汤给秦嫣然喝。
秦嫣然感动又开心,乖巧地回应着长辈们的关怀,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饭厅,呈现出一派温馨祥和、其乐融融的景象。
唯有秦若惜,一声不吭的默默吃着饭,安静的仿佛隐形人,显得格格不入。
曾经,秦若惜难以接受身份上的转变,待遇上的差异,心中充满嫉妒与愤恨;如今,她好像已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再像当初那样狂躁、不忿了。
她似乎对自己当前的地位和处境,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女儿吃好了,先回房了,祖母和父亲慢用!”秦若惜起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去,回到了房间。
坐在梳妆台前,她打开抽屉,拿出一盒胭脂在手中把玩。
父慈女孝,亲情……
她已没有那么在乎了。
看着手里的胭脂盒,秦若惜忽然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阴冷的笑容,在烛火的映照下,看上去显得有些诡异。
这一晚,有的人做了一场美梦,有的人,却注定要在噩梦中度过。
宁安府,马厩。
“云曳,我们先试试吧!也许这次追风会愿意让我们接近呢?”
站在门口,看着正在吃草的追风,云笙安慰道,他的手里还拿着马刷。
云曳与他相视一眼,两人一同走向近马厩。
追风看到他们走近,警惕地嘶鸣了一声。
云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云笙,你是大哥,要不……你先去试试?”
“只有在这种时候,你才会想起来我是大哥!”云笙翻了个白眼,“我不管,王爷指定的是你,你先上!”
云笙说着,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没办法,云曳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小心翼翼地靠近追风,刚伸手想去摸它的马背,追风突然扬起前蹄,吓得云曳连忙后退。
“追风大哥,追风老太爷,追风祖宗……洗个澡而已,您就行行好,收收您的脚蹄子哈……“
明月当空,宁安王府的马厩里,不时的传出一些奇怪的叫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