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43
攀上山顶,辽阔是更辽阔了,但荒野还是荒野,与山下并无二致——又或者也是因为这山还不够高。
细微之处被弱化,之如扰人的虫子,路边抢食的野狗——但这并不意味着山顶上的风景会更为祥和。
真是残忍。真是残酷。更开阔的视野,杂乱的细节弱化,又不是过于遥远,呼之欲出了。
尽管并无子女,甚至没有配偶,但不可否认,吉塞克斯是我的曾孙。吉塞克斯,哈罗德·布拉德肖·吉塞克斯,那是个好小伙。真的,只是不适合厄尼。
厄尼,在阿拜希德北方,与阿拜希德城还隔着温迦镇。这也是个好地方,只是太注重血缘。太注重血缘了,很少见,不是什么好事——这也不能说明太多,但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面壁室……是德瑞摩斯啊,你把哈罗德赶走行了,你可以把哈罗德赶出厄尼。万众爱戴的父亲,厄尼,把无信的魔鬼赶出厄尼……”
普利斯家世代住在厄尼。而莫朗,这位普利斯家的年轻人在前年四月接任了老普利斯学堂监守的职位。
面壁室,在地下室最里,原来是禁闭室。不是什么好地方,面壁室——但吉塞克斯很喜欢里面,于是又不参加这个月的礼拜,无礼对待学堂的教员——但让老头子从村子边缘赶到另一侧边缘的学堂并不容易,尤其是在夜里。因为厄尼的居民少有能接受吉塞克斯的,小普利斯是其中之一。
“吉塞克斯。又惹事了。”油灯又该添油了,但没油可添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吉塞克斯,又长高了。到了我需要仰头或者后退,才能看清面孔的地步。但太瘦削。真像教会的人。像个神父——对于厄尼是不详的。
厄尼啊,是个好地方。但最后都是尘归尘土归土。就像其他的大多数。或者厄尼已经被遗忘了,这是极小概率事件。但被遗忘也不是什么好事。消失也好,尘土就该被扫掉,厄尼——
“厄尼,早点离开这。”厄尼,厄尼——希兹·德瑞摩斯,厄尼·希兹·德瑞摩斯——“老了,老头子已经老了。曾孙,吉塞克斯。我真的老了。”
路程过半,到了最关键的一段。有蛙鸣、犬吠传过来,不是野狗。都不要紧,只是小事。
“而且油灯又该添油了,没油可添了,没油可添了,还是省些用吧。”把灯调暗。“吉塞克斯,虽然这附近少有野狗——你明天去阿拜希德城找些煤油回来吧。四月,一个月,能在进入五月之前回来吗?”
到地方了。“能在四月结束之前回来。”炉火已经熄灭,但出门前架在火上炖着的汤还算热。倒点酒进去——带点肉沫的碎骨,处理干净就萝卜土豆炖汤,还算可口。但吉塞克斯认为我煮的东西不就点酒麻痹味觉就难以下咽。加点酒就加点酒吧,加了酒这汤也还算可口。
吉塞克斯慢一步接过汤,在炉火边坐下看架子上的酒瓶——是觉得酒加多了或少了吧(——浪费了酒又没到能劝自己这汤是酒的地步呵呵)。“老家伙——你认识阿拜希德的舒伯医生,那厄尼为什么没有医生?”
酒香弥漫开了,气势真足呵!舒伯,舒伯,尼古拉斯啊,真是个熟悉的名字。因其出色的医术声名远扬,而又臭名昭著——医生总是毁誉参半。那是只老狐狸,但我们还算合得来——所以该说是臭味相投吗?
“舒伯啊,是个医术相当高明的医生——你要当医生吗,吉塞克斯?”不要紧,不论是医生,或者其他什么,都不会妨碍。
四月三日,礼拜一,天气很好。吉塞克斯启程前往阿拜希德城了,带着油灯,和我的雨衣。那大概是厄尼唯一一件雨衣,我一直觉得它太大了,给吉塞克斯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