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用过早饭，顾晓霜正要往回走，便看到自己院子里的丫头往这边过来。

待对方行了礼，顾晓霜笑道：“可是画师来了？”

“正是，两位正在前厅喝茶等候。”

顾晓霜点头，“好，那便往过走吧。”

宋时砚和陈瑾被请在前厅喝茶，说是大小姐稍后就来。

此时宋时砚已经知道自己的作画对象了，是顾家的大小姐，也是顾家唯一的嫡亲后代。顾老爷的结发夫人，也就是顾母，只有这一个孩子。

宋时砚还在神游之际，眼里映着一位身着华服的姑娘正顺着光翩跹而来，如同仙女下凡般，耀目得让他快要睁不开眼。

“两位先生，我们大小姐到了。”

适时的声音响起，宋时砚回过神来，和陈瑾一起站起身，向这位唯一的大小姐作揖。

顾晓霜温声道：“让两位先生久等了，不知可曾用过早点？”

两人急忙摆手，“我二人也是刚到而已，已经用过早饭了。”

顾晓霜微笑，“那两位先生且移步花园吧，肖像就在那里画。秋竹，去准备一下。”

被叫名儿的丫头称‘是’退下，顾晓霜则亲自带着两人前往花园。

“两位先生怎么称呼？”

“鄙人姓宋，字时砚，这位是协助我的朋友，陈姓，字远山。”

顾晓霜点头，真诚道：“两位先生举止不凡，不像是普通的画师，倒是有一番脱俗气质两位的表字和人很相称。”

一番话听完，两人面上都带了笑，就连陈瑾的眼里都多了几分温和，讲了几句客套话。

顾晓霜笑笑，“宋先生的画真是独具一格，我从前从未见过如此潇洒的画法，画功也是一流，可是从小习画？”

宋时砚从善如流的瞎编：“余幼时独爱画画，于其他要义上多有疏忽，幸父亲怜爱不曾多言，勤加练习下便造就了现如今的画技。”

陈瑾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向宋时砚投去疑惑的目光，后者却没有搭理他。

顾晓霜听了倒是颇为感慨，“时下从小天赋异禀的人也不在少数，可惜终不似先秦之风，主流仍是讲读书做官宋先生有这样一位开明的父亲实乃大幸”

宋时砚跟着附和几句，惹得陈瑾频频转头看他，宋时砚当然视而不见。

见花园近在眼前，顾晓霜便问起今天的正经事来：“宋先生认为要怎么画才好？”

宋时砚微一打量花园，正经道：“花园布置无一不精巧，大小姐今日装扮亦十分入画，想来不论身处何处都是极好的。只是作画时间不短，不如就在小榭如何？”

顾晓霜点头，“宋先生考虑得很周到，那就这样吧。我可是需要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

“那倒不必，大小姐只管按平常一样即可”宋时砚突然想起什么，继续问道：“大小姐对本次作画可有什么要求，可想要重点突出什么？”

顾晓霜愣了愣，“是什么意思？”

“就好比写诗，春夏秋冬代指的意向各不相同，画也是一样的。”

顾晓霜怔忡一瞬，笑着道：“既是春日里，自然是写此景。”

宋时砚点头，“那在下便去找角度了，大小姐准备好让下头的人知会一声就好。”

陈瑾跟着宋时砚走远，拿胳膊肘碰他，“诶，时砚，你咋瞎掰扯出那些？”

宋时砚扫他一眼，笑着说：“陈兄，不是我说，你得亏是跟我一道，不然得吃多少亏这都是语言的艺术，你就学吧。”

陈瑾无语，他只是好奇而已，又不是真蠢你简单解释两句不就好了。

宋时砚绕着小榭走了一圈，很快找好位置，刚将工具放下，立时就有人在旁边摆了小几和伞来，陆续上了茶水和糕点水果。

两人心下满意，很快将工具都安置好，宋时砚开始调色。

不多时，顾晓霜那边也准备好了，有丫头对着两人打手势。

宋时砚点头，往那边看去。顾晓霜拿着一本书在看，可能是囿于以往画师的习惯，没怎么动作，翻书也由丫头代劳。

宋时砚便跟一旁伺候的人道，“麻烦跟你家小姐说一声，让她自然些，就做一些平时做的事情就好，心情舒展些，作出的画效果更好。”

见顾晓霜进入了状态，宋时砚也开始落笔。不过着笔的却是远景，他画一两笔看一眼顾晓霜，似是在琢磨人物特点，又似在等待着什么。

宋时砚将远景画的差不多了，下意识再瞥一眼顾晓霜，却见顾晓霜已放下了书，目光投向高空，眼里带了一丝愁绪。

宋时砚精神一震，唇角微勾，总算是来了——人物的真情实感。

写春景么宋时砚想了想，唇角勾出一个邪肆的弧度，既然是有求于人，那我便先送你一个春天

笔墨再次渲染，画卷上阳光倾洒而下，少女坐在廊下，背后不再是深宅大院，远远缀着几座矮房子，附近有涓涓细流环绕，绿树成荫，少女身着彩衣眺望蓝天白云笑容明媚，眼中尽是惬意。

宋时砚再看一眼顾晓霜，笔下顿了顿，在少女背后点了几个人影，看不清面容，只从动作上能看出对少女的呵护与纵容。

宋时砚端详一阵，十分满意，便扔了笔，坐在小几旁喝起茶水来，“跟你家小姐说一声，就说我画好了。”

陈瑾坐在一旁有些昏昏欲睡，听到这话精神一震，自觉往那画上瞧去，看了一眼便目瞪口呆，“不是，时砚你又来这一套啊，可是这是顾大小姐啊，她会吃这套吗”

宋时砚面上轻松，晃头品着嘴里的余味，“陈兄，你不懂，这才是顾小姐心目中的好画呢”

顾晓霜往这边走来，没先看画，倒是先说两位辛苦。

宋时砚笑了，将画转了个面，“大小姐请看！”

顾晓霜依眼看去，却觉眼中酸涩无比，她喉头微哽，闭了闭眼，良久才哑声道：“宋先生真厉害”

宋时砚微笑，“这幅‘春景’大小姐可还满意？”

顾晓霜目光仍凝在画上，口中喃喃：“满意，怎一个满意了得，宋先生简直是画活了”

“满意就好其实我想请大小姐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