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春明门的中门为界?”李由皱眉反问许敬宗。
这样的界线太模糊了,他可不想掉进这老阴逼的坑。
不过,许敬宗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忙补充道:“以春明门外的大道为界,如何?”
李由想了想,才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好,咱们一言为定,不可食言!”
“一言为定,绝不食言!”尉迟宝林和众纨绔稀稀拉拉了半天,才把誓言说完。
旋即,许敬宗便对粮食、牛车和人员进行分配。
他的动作很快,把粮食带牛车来了个对半分,把小官推给了李由,把小吏留下。
其实,他这样做也有一点算计在里面。
这时候能当官的,绝对不是什么劳苦大众,而是门阀世家的子弟。
可能是旁支不受重视,也可能是阅历少,先当个小官历练一番。
这些人在外面号称耕读传家,其实是从小衣来伸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人家。
让他们按命令行事可以,但让他们主动救助灾民?
想太多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大多数人绝对会出工不出力。
所以,许敬宗为了避免麻烦,就全推给了李由。
而小吏就好多了,这些人大多来自落魄贵族,也就是这时候所谓的寒门。
虽然祖上曾经辉煌过,但现在,已沦落到与平民无异。
他们才是真正的耕读传家,对于赈灾更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再加上他们的出身,已经注定了他们不容易得到重用。
所以,必会亲力亲为,想方设法的完成任务,也好得到上官的赏识。
许敬宗和众纨绔,带着一千多小吏和士兵往北而去。
李由并不知道这些,也带着一千多小官和徭役往东南方向。
那里是浐河,取水方便,也是众多灾民聚集地之一。
最要紧的是,那里地势既高又平,而且交通方便。
其东边为白鹿原,西边为长安城的延兴门,南边挨着月灯阁马球场。
一条大道连接延兴门和月灯阁,并向东通向白鹿原,直达东南的蓝田县。
其间小道岔路无数,既能更便携的调运物资,又能借助人流量的优势招募工人。
最要紧的是,如果遇到突发状况,还可以顺着大道向南,向月灯阁的驻军求救。
向西,距离长安城的延兴门仅数里,站在长安城墙上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可以说,选择在这个地方建立赈灾营地,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李由到了地方,看到这里密密麻麻的窝棚沿浐河而立,衣不蔽体的灾民麻木站在那里,向他们看了过来。
一个官员大喊道:“我们是朝廷派来的赈灾官员,叫你们的族长或家里大人出来说话!”
然而,他喊完话之后,又有人陆陆续续的站了起来,还是麻木的看着。
“嘿!你们这些刁民,是聋了,还是哑巴了,还有活人没有……”
李由见官员喊话都没效果,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是,他知道这些灾民想要什么,忙吩咐身边的官员道:“快让人架锅煮粥,煮的时候记得多放些盐巴。”
然而,在他说完话后,所有官员动都没动,还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倒是那些徭役,听到李由的话后,便有条不紊的开始卸货。
李由见到这一幕气就不打一处来,对着众官员说道:“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去帮忙?”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不会的慢慢学,那些服徭役的兄弟,他们都是你们的老师。”
“只要你们不怕辛苦,相信他们也不会吝啬……”
“小子,你算什么玩意,别拿着鸡毛当令箭?”
“你这个官是加了检校的,那些纨绔不知道,我们可是清楚的很!”
“不错,要么你定下章程,我们去执行;要么你安排具体事宜,我们去做……”
“就是,让我们干其他可以,把我们当苦力,绝对不行!”
“我们是来当官的,不是那些下贱的苦力!官,该有官的样子;民,该认民的命……”
“就是,就是……”
李由酝酿了好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众官员给顶了回来,还七嘴八舌的说出了李由的来历。
李由人麻了!
这什么情况,难道这就是大唐的为官之道?
那也不对呀,不是说大唐官场清明,官员颇受百姓爱戴吗?
难道,是自己没和他们联络感情?
极有可能,自从出了长安城,他就只顾着勘灾了。
和许敬宗分别后,心里又想着这次赈灾的各类事项,压根就没和这些官员交谈过。
也就是说,他们是临时组建在一起的,以前陌生,现在还陌生。
怪不得这些人不听他的,还揭他的老底。
李由并不生气,而是扠手为礼问道:“请问诸位兄弟高门?”
众官员互看了一眼,嘴角都露出了异样的笑容。
一个身材魁梧的官员,虚拱了拱手,倨傲的说道:“晋阳王氏晋州房,王俊义。”
“博陵崔氏郑州房,崔明礼!”
“东阿孔氏齐州房,孔祥季!”
“荥阳郑氏京兆房,郑仁寿!”
“兰陵萧氏南梁房,萧炎伯!”
……
李由又麻了,既头疼又牙疼,现在他才知道,这是被许敬宗那老阴逼坑了。
相比于这些人,他宁愿要那群纨绔。
这些人能干什么?
无非就是摆摆官威,抖抖他们门阀的高贵身份。
至于帮忙,别想了,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老阴逼,我x你大爷!”李由咬着牙,还是对许敬宗爆了粗口。
正在报着家门的众门阀官员,见李由突然怒吼,却一头雾水。
他们听不懂李由的话,更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们都知道,这小子好像在生谁的气?
李由发泄之后,双手摁在太阳穴上轻轻按摩着。
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把这些人撵走,二是征服他们。
如果不将这些门阀官员征服,接下来的工作可不好展开。
刚刚还被他们把话顶了回来,可以说是威望尽失。
如果不把他们征服或撵走,可能连徭役都不会听他的。
到那时,没人听他的话,他这个官真成光杆司令了。
毕竟,徭役只是底层百姓,他们更愿意听从强势之人的话,可不管那人官大官小。
不过,想征服这些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们还有家族在支撑,如果能那么容易征服,李世民也不用委曲求全了。
李由抬起头看着众门阀官员,嘴角微微扬起。
“原来众位都是高门子弟,失敬!失敬!”
“你们说的不错,小子的这个官是加了检校的。”
“但是,你们谁听说过,加了检校的官,不能行使它应有的职权?”
“如果你们想试试,看我敢不敢拿你们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