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听说你是负责此次赈灾之人?”壮汉狞笑的看着李由,左手掰着右手指啪啪响。
此壮汉不是别人,正是尉迟恭的长子,尉迟宝林。
他今年刚满二十,行了冠礼,起了个“元瑜”的表字,从此以字示人(为了称呼方便,此书就不称呼他的字了)。
既然成年了,李世民便让他以门荫入仕的方式担任卫尉寺少卿,正四品上的实职高官。
虽然他不愿意,但胳膊拧不过大腿,这是他家中大人的意思,他也只好忍着。
本来,他靠着大人那个皇帝第一打手的权势,就已经成了长安城纨绔子弟中的领袖人物。
在长安城这地界上,向来只有他欺负人家的份,何时被他人欺负过?
可昨天晚上,他正在值房里摸鱼,却被人强行闯了进去,把他硬拉到了承天门外的大街上。
与他同来的,还有大大小小的文武官员,但无一例外,全是靠文荫入仕的纨绔。
可众人正懵逼之时,却见长孙无忌笑盈盈的对他们说,要他们配合一个叫李由的家伙到城外赈灾。
这下,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他们是纨绔子弟,不是那些一心向上爬的小官小吏。
他们生来就自带主角光环,即使做条混吃等死的咸鱼,这辈子也衣食无忧。
而且,他们现在最差的也是从五品上的高官,如果放到地方,也能当个下州的刺史或都督。
如今却让他们去赈灾,而且还是协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
他们哪受得了这口气?
“长孙叔父,你是吏部尚书,有官员任命之权,也不能这样戏弄我们吧?”
“我们都是圣人亲自任命许以门荫入仕的官员,你这是何意思,请明示?”
“不请示圣人,你就敢把我等弄到这里,你是何居心?”
“就是,你是何居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嘈杂的抗议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长孙无忌笑容不减,把一个老阴……老狐狸的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
“各位贤侄莫慌,听某细细道来。”见众人吵吵嚷嚷的,长孙无忌也不生气,不慌不忙的就要给众人解释。
看到长孙无忌开口,众人便瞬间哑火了。
这也由不得他们,谁叫长孙无忌是吏部的长官呢?
他们是靠门荫入仕的官员,就算不努力上进,只要不出错,他们依然前途光明。
可一旦把吏部尚书得罪了,他们丢官是小,家里的大人可不会手软。
不把他们打的屁股桃花朵朵开,也能让他们到国子学受夫子的板子。
如果让死对头知道,非得笑话他们一辈子不可。
“各位贤侄,某之所以大晚上的叫你们过来,当然是有圣旨的。”
长孙无忌说着话,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卷手札,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圣曰,今关内大旱,粮食绝收,万物消毕,百姓涂炭,卖儿女求生存者有之,异子而食者亦有之。然,仍有心怀叵测之人残害百姓,蛊惑灾民作乱,导致死伤无数。天灾,乃朕之过也;人祸,非朕之错也。尔等既为朝廷之臣,百姓之官,受百姓供养,就应为百姓……”
从字面意思来看,这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大白话了。
李世民深知,这些功臣二代大多是纨绔,让他们骑射、打架是把好手,让他们读书写字,还不如杀了他们。
所以,为了让这些人得到锻炼,将来成为新皇的可用之材。
李世民只得以白话的形式写下这圣旨,希望他们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不是非要用这些人,而是这些人是他的心腹之子。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没和门阀世家有关系,用着放心。
既然是皇帝的命令,所有人都老实了,才不情不愿的接受了这个任务。
可他们不敢找皇帝的麻烦,却不把各部官吏和其他人放在眼里。
刚才来到东长安街待命时,尉迟宝林就以自己的权势和身份,将这两千人压得抬不起头来。
在这两千人当中,他的官职是最高的,将来还是楚国公的继承人,可谓是权势滔天。
如今见正主出来了,以尉迟宝林为首的纨绔们又想故技重施,就想好好的打击一下这小子的威望。
等到了城外,他们就不用服从李由的命令,还可以按自己的意思为所欲为。
该赈灾就赈灾,该打猎就打猎,该拿功劳就拿功劳,要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
尉迟宝林及众纨绔看李由年纪小,以为好欺负,脸上纷纷泛起了胜利的笑容。
李由上下打量着尉迟宝林,针锋相对的说道:“不错,正是在下!”
“承蒙圣人抬爱,赐予我民部度支部员外郎一职,从六品下,比你高一级!”
“不知你如何称呼,如此质问上官有何贵干?”
李由耍了个心眼,并没有把“检校”二字加上去。
他的目的很明显,如果尉迟宝林想以身份压他,那他就以官职压这尉迟宝林。
不管尉迟宝林之前是多大的官,到了他的面前,都得矮他一头。
谁叫他是这次赈灾的三把手呢?
到了他面前,是龙都得给他盘着,是虎都得给他趴着,是狗就吃屎去!
虽然他身份低,但权力大,他可不想养废物。
尉迟宝林闻言,脸色从开始的嘲弄,瞬间变得铁青。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敢这样和他说话。
他刚才就是故意不提李由的官职,而且还笃定李由不敢反驳自己。
所以,他就想用收拾那两千人的方法,以身份好好的将这小子收拾一顿。
他官职高又怎么样?
自己的官职更高,身份更不是这小子可比的。
“哦……原来是民部度支部员外郎啊,失敬,失敬。”
“在下有一事不明,想向民部……那个度支部员外郎请教。”
尉迟宝林故意拖长声音,眼神里满是对李由的不屑。
“我好为人师,有教无类,弟子先说!”
李由见对方不报名讳,连双方见面的基本礼节都不顾。
这就说明,自己的底细有可能已被对方知晓。
再加上对方这种做派,说明对方的身份非常高,这是在蔑视自己。
既然这样,自己也没必要客气了。
不是想请教吗?
那就拿出做学生的姿态,我就吃亏点,当个长辈吧!
尉迟宝林见自己在语言方面被对方占了上风,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目露寒光,目光斜视着李由,咬牙说道:“在下乃楚国公长子尉迟宝林,现任卫尉寺少卿,正四品上!”
“我想请教,是我这个卫尉寺正四品上的少卿官职高,还是你那个从六品下的,民部度支部员外郎的官职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