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飞雪(加更)(1 / 1)

白纾直到走下颁奖台时还感觉不那么真实。沉甸甸的金色栀子花奖杯拿在手里,她的左手腕腱鞘炎发作般有些发颤。

这是她拿到的第一个最佳女主角,在她二十六岁这一年。

白纾在一连片的掌声中回到座位上,奖杯与水晶灯放置在一起交相辉映,她才发觉她的手指是僵的。

“恭喜你,小白。”陶庭低声说着,又问:“你经纪人没有提前告诉你吗?”

白纾摇了摇头,不清楚孟津不和她说是不是为了准备一个惊喜。

她的获奖感言早就准备好了,打磨了三年的获奖感言,她就算真的脑震荡失忆了也许都不会忘。

所以她在台上表现得不算失态,顶多是宣布获奖时的一瞬间表情有些呆愣。

“那也算给你一个惊喜了。”他笑着没再说话。

《青城行》作为今年影视界的一匹黑马,一举斩获三个奖项,除了最佳女主角,还有最佳导演奖,最佳原创剧本。

颁奖仪式正式结束后,小枫从她手里接过奖杯收好,“恭喜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孟哥给我们准备了庆功宴,我瞒的好辛苦!女皇快登基吧!!”

白纾觉得她好笑,伸手拥抱了她,“小枫,也谢谢你,这个奖杯也有你的一份儿。这是你陪我的第六年,辛苦了。”

小枫一下子憋不住眼泪,“感动死了姐!给你打工是我的福气。”

“就你嘴甜。”白纾为她擦掉眼泪,“咱还得拿大满贯呢!还有两个奖,一起加油。”

小枫疯狂点头,把奖杯收在背包里,“回去供起来,金栀的奖杯真的好好看。”

“让孟津和阿景天天给它烧香。”白纾说。

小枫终于破涕为笑。

明昭看了看时间,将外套披在白纾身上,提醒她:“我们可以走了。”

白纾拢了拢外套,“等一下。”

她还有话和陶庭说。

陶庭一个人在会场外厅等她,见白纾过来将烟摁灭在了垃圾桶里。

“风合怎么了?”他问。

白纾望了望玻璃窗外,仍是漫天飞雪飘飘乎的落,门口时刻有工作人员清理积雪,避免来往的行人滑倒。

她把陶庭拉到外厅的角落,“关锦是改签到风合了吗?”

“嗯。”他应了一声,“九月底的事,她在片场伤人后就被前经纪公司雪藏,又被风合签了过来。”

温天佑失势,关锦的前东家自然不愿意再捞声名狼藉的她一把。

白纾:“可能我问的比较冒昧,她在风合的资源怎么样?如果不方便你也可以不用说。”

陶庭看着她妆容精致的脸,白纾像是有一种魔力,造型再千变万化,可眼睛里永远是澄澈的坦荡,连问这种在圈里极为忌讳的问题都没有丝毫阴谋算计。

他还是选择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咱们好歹也算半个朋友,没什么不方便的。关锦在风合算是二线的位置吧,已经签了两个电影,带她的经纪人是风合的金牌。”

这对于正处在低谷期的关锦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很高配置的待遇了。

“那你知道风合为什么签她吗?”白纾也不确定陶庭会不会知道这种消息,但他毕竟是风合的一哥,很多事也许比想象中要了解的更透彻细致。

陶庭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打量了她很久。

他知道白纾和关锦的矛盾,也知道关锦曾落到多么狼狈的地步,其中除了她自身的问题也一定有宗叙的手笔,但更多细节他也无从得知。

今晚白纾又问了这么一番话,不难想象这其中是怎样复杂的关系。

总之不会是演员之间的拉踩抢资源那么简单的小打小闹。

“有人想捞她一把,花了大价钱保她。”他伸出手落在白纾的肩头,微微用力捏了一把,“小白,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你最好不要掺和到这件事里,也请宗先生高抬贵手。我回去会和公司说让他们管好关锦,不要再给你添麻烦。”

他低下头靠近一些,放低了声音说:“我欣赏你,也敬重宗先生。风合是我的老东家,它在文娱行业辉煌这么多年总归是有它的道理。”

白纾侧开身体从他掌下脱离,低头颔首向他道谢,“我明白。”

陶庭收回了手,淡淡的笑,“小白,再次恭喜你,二十六岁的最佳女演员,未来可期,希望我们还有再合作的一天。”

直到陶庭的身影消失,白纾还在想他那番话的意思。

他是不是在暗示风合保下关锦是一场交易?但她知道的信息也有限,暂时还想不明白。

见她愣在原地,明昭轻轻咳了两下,问道:“走吗?”

白纾看看她,点点头,将外套拢紧了出了外厅。

外面雪虐风饕,这种恶劣的天气打伞都挡不住萧瑟的北风和粒粒飞雪,只能低头躲避刺骨扎脸的寒风。

她突然在高耸的景观灯下停住脚步,仰头是光秃秃的枝干,冬日的严寒给绿叶宣判了个死刑,在一日日的时光中早已不知落在何方化成了泥。

目光放远望向微微泛白的天际,雪光和黑夜交缠在一起是灰色的,冰晶被风卷携留下一道道雪痕。

有多久没有这样看过雪了?好多年。

京都的空气都带着冰凉的甜味,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丝丝钻入肺腑。

这一天也许会很难忘,是她十五岁那年离家后再也没有回到过的那个小城,在相隔千百里的京都再一次寻找到了归属感。

她想,她的骨子里也许会永远留恋北方的黑土地。无论多少的繁华过眼,身陷琼林玉树,那颗心脏依旧会为这漫天飞雪而蓬勃跳动。

睫毛上似乎落了几粒雪,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灰白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是一片不太稳的黑色伞面在轻轻摇晃,两股最让她眷恋的味道在鼻尖纠缠,她的心脏倏然收紧。

白纾扭动了下有些僵的脖颈看向来人。

那个让她最安心最心爱的人,黑色及膝羊绒大衣下身形高大峻拔,持了一柄纯黑色的伞为她遮蔽所有的刺骨寒冷。

她看到他发间也带了些许飞雪,白了头似的。

那人眉眼温雅,正目光灼灼的望着她,沉黑的眼眸里盛的满满的都是她,春潭似的一汪深静的温水,水波微微荡漾在唇边成了一抹温情脉脉的笑意。

她看见那张亲吻过无数次的唇张合翕动,听见他说——

“白小姐,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