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记录(1 / 1)

清楚了吗?

白纾的思绪瞬间被拉回深冬夜里的江边,宗叙第一次吻向她,江风呼啸刀子一样刮过,她被吻的缺氧神思混乱。

那时他说——

“如果可以,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的身边是我。”

原来是这个意思。

居然是这个意思。

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眨眼间顺着脸颊滑走,滴落在衣服上洇湿成一块圆点,慢慢扩大。

他原来在很久之前就给过她答案,而她在原地打转了许久。

她似乎对宗叙少得可怜的情话很少深想,又或是很难相信他对自己的一番情意如此深重。

可今日才明白,马特洪峰是如此巍峨壮阔,冰雪消融足够滋养她荒芜贫瘠的一整片土地。

有些人的爱或许是宣之于口的波澜壮阔,可也有人是润物细无声的涓涓细流。

“对不起,对不起”她抱着他哭的泣不成声,一遍遍重复着。

宗叙轻叹一声,手落在她脸侧擦拭她断了线的泪珠,“不要哭,妙妙,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能发现你的焦虑,是我不好,我不该逼迫你,妙妙,对不起。”

她闻言埋在他颈窝哭的愈发厉害,水坝放闸一样,滚滚而来的江水似要把宗叙淹没,他开始感到窒息。

在露台听她那一番话时是什么情绪?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颗心坠到不能再坠,整个人都在发麻。

耳边似乎都是夜的静谧下一楼舞台传来的乐声,或聒噪或舒缓的音乐,盖不住她平静的声音。

有些话就是要从嘴里说出来,才能让对方明白躯壳下的心脏是如何因彼此的情谊而停跳跃动。

是他太心急,是他不忍看她因为工作受伤想要帮她。

他看走了眼,又或者说没有看穿她洒脱的外表下究竟是什么样的挣扎。

他对白纾的了解,也许只是她甘愿展现出来的那一隅。

他在那一方小小的角落里看得穿她的情绪,看得懂她的野心,唯独没有看到阴影中她深藏起来的,一身凛然风骨下的如履薄冰。

越是生长在北地的梅树,越是孤傲的迎击寒风。

世人皆赞它玉瘦香浓,檀深雪散,又有几人怜它生在万丈寒冰,孤听西楼数声羌管。

它自有它雪虐风饕愈凛然的坚韧,过时自合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

它是耻于向春天讨来一丝怜悯,但谁说它不渴望?

若是不渴望,为何会感到羞耻?

那她呢?她真的不渴望么?

他很自责,极尽温柔的哄着她,“宝贝,不要哭,衣服都湿透了。”

他知道她是水做的,但从没见过这么多眼泪。

白纾听他像是诱哄一样的语气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擦了擦他颈侧被她沾满的泪水。

“你不生我气吗?”她问,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哽咽。

宗叙吻向她的唇角,轻声说,“生气,气你在我面前还要逞强。”

“我在你面前已经很娇气了”

她小声嘟囔,明明连路都不愿意走,仗着他的纵容每天颐指气使他给自己服务。

他佯装生气的狠狠亲了白纾一口,打了她屁股一下,“敷衍我?”

他明明说的不是这个。

“我如果哪里做的不好,让你觉得不开心一定要说,不要都放在心里。妙妙,可不可以相信我?可以么?”

宗叙的话说的好听,可白纾还是郁闷。

明明他自己闷得要死,他又要让自己对她敞开心扉。

她侧过身子指了指幕布,“那你说说看,那些是什么?”

宗叙疑惑地向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的一瞬间就移开了视线,克制着自己的神情不自觉的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大意了,因为担心她疏忽了这个细节。

怎么能做事这么不严谨?

“一个破综艺你都能看两百多遍?你有点变态。”她笑着调侃他。

屏幕的黑色背景上,分明显示着那档旅行综艺的本地播放次数。

最后一次的播放时间停留在一年前,他那时常住在华山壹号的公寓,很少回璞园。

璞园尚且有两百多遍,华山壹号的公寓该有多少?

成年人之间往往不必把话说的太直白,但也不能像宗叙这么隐晦,把一切藏了起来。

若非今日这个机会,白纾觉得她想看懂宗叙还需要花很长时间。

宗叙起身抱着她就往卧室走,神色依旧端肃,只是耳尖开始泛红。

这种隐秘的事情被她毫不留情的戳穿,他很无地自容。

他一点也不正人君子,像是在暗处偷窥的小人,在没有她的日子里一遍遍播放那些视频看她的笑脸。

白纾坏心思得逞笑的放肆,像是浪里淘金有了收获一样,在他层层戒严的防线下窥到了内里的色彩。

宗叙居然那么早就对她起了心思。

很早,比《青城行》第一次正式见面还要早,他这样高不可攀的人居然还搞暗恋戏码,而且对象还是她自己。

她的安全感被填满,虚荣心被满足,毫不顾忌形象的大笑回荡在璞园偌大的宅子里,然后又被堵了回去。

她笑的多开心,求饶的时候哭的就有多可怜。

宗叙顾忌着她腰痛还是用的没那么过分的姿势,否则不知道要被他逗弄成什么样子。

“妙妙。”

白纾趴在床上不吭声,很不想搭理他。

宗叙的手又落在她后腰,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挪了下身体躲开,“不来了!”

他看白纾对自己避如蛇蝎觉得好笑,明明嘴硬激他的人也是她。

他掀开被子将人抱在怀里,顺着她的头发,“我是想问,你还要和我回宗家么?如果不愿意,我们就不回去。”

他的吻落在额头上印了一下,白纾被他这么抱着舒服的迷上了眼。

“回啊,不过要过段时间。只是今天宗朗先生也在,你不要让他以为我们吵架了。”她说。

宗叙听了她的话又要吻她,刚凑上去就被人推开。

“真不来了!三次了,你这么大岁数了不能这么放纵。”

她一脸严肃说的认真,像是他的私人医生劝诫他不能纵欲。

宗叙很不悦,他只是想亲亲她,怎么就能被延伸到那么多?

“多大岁数?”他沉声问。

白纾窝在他怀里,懒懒的随口应着:“过了生日不都三十三了?”

“很老么?”

“不老啊。”

他听着她轻快的语气愈发不满,“那不要总说我年纪大,我很在意,妙妙。”

白纾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拍,“随口一说,我年纪也不小了。男人三十一枝花啊,宗会长,好好珍惜吧,等你四十了怕是还不如现在。”

宗叙有年龄焦虑,她可没有。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不行么?”他问。

她的动作僵住,悄悄抬头看他,果然又是那副心平气和实则笑里藏刀的死样子。

“我没说啊”她心虚,不自觉夹紧了双腿,“你可别曲解我。”

“人呐,最忌讳的就是多思多虑,多愁善感,自轻自贱,自暴自弃,杞人忧天,萎靡不振”

白纾几乎把脑子里能想到的词说了个遍,试图掩盖自己一点点撤退的动作。

宗叙就静静地看着她一点点挪动,眼看就要逃出他的臂弯,一伸手就把人捞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