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青城果然开始枫叶满城。
嘉吉长街是青城著名的赏枫区,空荡荡的街道连商铺都少见,寸土寸金的城市却在市中心有这么一片枫叶林。
叶红似火,不时飘飘摇摇落下几片与地面的厚厚一层相融,一眨眼就分不清刚刚掉落的是哪一个。
长街中段有一块地砖,防爆玻璃封层下镶嵌一枚枫叶状的红宝石,是整条街的最佳观赏点。
那天,在那个地方,是白纾和宗叙第一次在熙攘的青城街头牵手的证明点。
虽然还是戴了墨镜乔装了一番,可她还是拍了照片留作纪念。
镜头下是两个人相对而站的足尖。
“我们好像还没拍过合照。”
白纾在餐厅里扒拉着手机里的照片海,大部分都是她的自拍,还有几张她偷偷拍下来的宗叙。
他不知道。
宗叙给她挑着鱼刺,随口应道:“可以拍。”
“拍了好看照片我会忍不住发微博。”她试探着说。
他从丰腴的鱼肉中抬头看了她一眼,直面她的试探,“我不介意。”
他其实巴不得白纾把他发上去,但是又可以理解两个人都有各自的不得已。
想想家里那几个人只是已经知道他在恋爱,父母就一直催着把人带回家。
真要正式公开了,只怕明天就恨不得把民政局搬到白纾家门口。
他不想她过早地承受婚姻的压力,可又想试探下她的态度。
宗叙问,“什么时候见见我父母?”
上次在港城宗叙和她说过这句话,虽然说话时的情况不太端肃,但他并没有开玩笑。
可惜白纾后来受伤,伤好了又忙着搬家,近些日子才算闲下来。
白纾没想到一句话他就牵扯出这么多,讪讪的喝了口杯子里的佐餐白葡萄酒,清爽甜腻的滑进喉咙里,带着透人心脾的凉。
“你确定叔叔阿姨会接受你的女友是个演员吗?”
宗叙把那块鱼肉送到她的餐盘,“那你觉得他们会接受我的女友是什么职业?”
白纾认真的想了想,“就是家族背景雄厚,对你事业有帮助的那种啊!豪门千金大小姐!两家携手并进,再创辉煌!”
她越说越起劲,仿佛明天就能走上人生巅峰的人是她。
全然没发现宗叙一点点黑沉下去的脸色。
宗叙端详了她好一阵,只能沉沉的叹了口气,“以你现在的身家想成为你口中的豪门只需要五年,那些资本就会成倍的增长,到时候你可以不做什么豪门千金小姐,你就是豪门。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还是看好自己家门吧。”她泄了气。
见她不再胡扯,他正色道:“这个问题我很早就回答过你了,你还记得么?”
她早忘了。
“什么时候?”
宗叙只觉得今天这家餐厅选的不好,什么东西都入不了口难以下咽,连酒都很涩口。
“白纾,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宗叙啊。”
“我是谁?”他问。
她皱着眉,觉得宗叙这个年纪还不至于老年痴呆,回答:“我对象啊。”
“嗯,你知道就行。”他不打算再说了。
白纾是心大,但可能脑容量小。
他没办法。
她还是没想起来,鞋尖勾着他的西装裤腿蹭了蹭。
他今天是下了班和她出来约会的,穿的还是上班时的正装,藏青色在他身上衬得整个人都十足的雍容闲雅。
餐厅的灯光照在脸上,她看的入了迷,这世界上恐怕再没有比他温和矜贵的男人。
虽然私底下也很不正经。
“什么嘛,你快说。”她撒娇。
宗叙有些难为情,双腿不动声色的移动,倏然将她的脚踝夹住,让她不能再作乱。
“我说过,宗家不需要利用子女的婚姻去谋求前途,一个安稳幸福的、有爱的家庭才能走更长久。”
白纾乐得被他桎梏住,单手撑着下巴悠哉的望着他,状似不经意的说:“我以为你诓我的。”
“我那天也说了,我和你讲的每句话都讲的真。”他已经很不悦,也不掩藏,就放在面上给她看。
餐厅的乐团演奏的是《cavatina》,低沉徐缓的大提琴,旋律柔和,很有约会的氛围感。
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三言两语就把他惹火的。
他觉得也许应该去医院再检查下身体,自己最近是不是激素不稳定,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有些易怒。
“瞧你这脸黑的,赶上外边儿那个天儿了。”白纾也贫够了,主动牵了他放在桌面上手问道:“哄哄你?”
他仍是不说话,只是注视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侧过身拍了拍大腿,“过来。”
白纾爽快的坐在他腿上,勾着他脖颈笑着说:“你不会更年期提前了吧?”
他就要过三十三周岁的生日了,男人的更年期是不是会提前一点?
宗叙眯了眯眼,含笑打量着近在眼前的人,她那双眼睛里分明就带着狡黠。
他又开始柔柔的笑,白纾几乎是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想要从他身上下去。
可他死死压着她,手顺着裙摆钻了进去,在她大腿上狠狠拍了一下。
“再说一遍试试呢?敢么?”
腿上那块皮肤都开始起了火一样,带着两分发麻的痛意,一路冲到了头皮。
从前她胆子大是没有经历过,现在她不敢,她只敢嘴上说说。
动起真格来,这个男人恨不得把她吃了。
她咽了咽口水,终于肯好好说话,“去宗家的事儿晚点儿再说?这周六有一场品牌酒会,我没太大精力准备。”
宗叙也不说可或不可,抱着她举杯抿了一口酒,另一只手还在她腿侧摩挲。
“rosemary那一场?”他问。
她不意外宗叙知道,只问:“嗯,你也去?”
他吻了吻她唇角又撬开她的唇瓣探进去,她唇齿间也是同样的酒液香气,却比杯中的酒更醉人。
他喜欢这样抱着她,身体最脆弱的部位无法设防的被他掌控着,可以哄她说很多好听的话。
白纾的思绪有些混乱,大提琴已经演奏到高潮部分,婉转悠扬,混合着白葡萄酒的醉人将所有暧昧都化作了柔情。
宗叙摩挲过她泛着水泽的唇瓣,指腹留下一抹绯红的痕迹。
“他们入驻国内的第一家品牌门店在星悦。”
她顿时打起了精神,“那周六不是又要演戏了?你先答应我不准生气。”
最头疼的就是和宗叙出现在同一场公开活动上。
偏偏宗叙那个工作性质,只要是在青城举办的活动,他基本都可以出席到场。
他就像是个满山搜寻的猎人,只要她在,他也能在,那他一定在。
她一口一个恭敬的‘宗会长’‘宗先生’,宗叙每次都很给面子的含笑与她寒暄,演技比之她这个专业演员也不逊色。
等到散场回了家,他就开始问白纾,今天的男伴是谁?和她一起喝酒的是谁?为什么要吃别人给的水果?为什么要和别人一起跳舞?别的男人的手好不好牵?胳膊好不好挽?
宗叙知道她和那些男人没什么,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可他就是拿这个做借口在她身上讨便宜。
她是怕了他。
但还有更惊悚的是,此刻宗叙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说:“宗朗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