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烂仔(1 / 1)

夜晚八点,车子顺着盘山路驶入一处宅院。

入目是典型的东方园林,亭台错落,隐入片片竹林之中,曲径蜿蜒,穿行于翠竹繁花间,似玉带飘然,青石铺就,滑润而古雅。

进门可见的那扇山水梨花木屏风,白纾曾在宗叙的家中见过。

这俩是一对。

身穿素色大褂的侍者领着二人进了右侧茶室,随后无声地离开。

豆形嵌铜琉璃香炉中缕缕香雾飘散,步入室内便可闻到古朴淡雅的檀香,十足的风雅。

白纾不太喜欢这种过分沉肃的氛围。

宗叙为她拉了左侧椅子让她入座,自己则随意地脱了外套搭在椅背在她身边坐下。

“喜欢喝什么茶?”他温声问着,对这里很是熟悉。

白纾喝茶不多,“都可以。”

这里太安静,偌大的园子除了流水声听不到任何声响,在夜晚总显得有些诡异。

她坐的是主宾位,一时也分辨不清他是出于绅士礼貌还是其他原因这么安排。

茶桌旁的水烧的正沸,滚着水花从壶嘴冒出缕缕热气,只等着去冲刷干涸的茶叶激发各类芬芳。

“我来迟了。”身后男人的声音传来,他走路没什么声音,脚步轻轻,此刻已无声无息的已经走进了门。

宗叙没回头,淡淡说着:“习惯了。”

白纾有些不敢相信宗叙说的这个‘朋友’是他,整个人如五雷轰顶,脸色白了又白。

她以为只是和普通朋友吃个饭喝个茶,没想到这场见面的主角正是她自己。

她想起昨晚迷迷糊糊间宗叙说的那句奇奇怪怪的话,似乎有什么隐秘的真相要重见天日。

白纾不解的看了宗叙一眼,眼神里满是探寻,宗叙只是将她的手放进掌中握紧了些,平静的回应她的目光。

她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宗叙,无论是发生什么事多大的场面,他那双眼睛总是沉静的,很难探究出什么情绪波动。

唐文锐从身后的博古架上取了茶罐坐在主人席,利落的烫着茶具和四个茶盏。

沸水滚过一圈,拾起茶夹拈了茶叶投入紫砂壶,洗过一道又冲入热水,茶汤转入公道杯复又倒入面前的梨花纹白玉盏,将那茶盏送到白纾面前。

“白小姐,好久不见。”

白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抿唇笑着接过,“唐先生。”

她连你好都懒得说。

他一边给宗叙斟茶,一边笑道,“这茶盏是阿叙给你挑的,他说你会喜欢。”

她细细打量了盛着茶汤的白玉盏,淡淡的应了一声:“好盏配好茶。”

茶汤分好,唐文锐看向门外候着的侍者,“清场吧。”

不多时,院内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宗叙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唐文锐寒暄谈论公事,语气熟稔随意,可见交情匪浅。

白纾小口喝着茶水,入口回甘,安静等着他们什么时候才开始进入正题。

人都坐在这里了,总不能是真让她来听生意经的。

“那封邮件只能追溯到中转服务器,再往下查具体ip就失了线索,但可以肯定的是发件人与我有脱不开的关系。”唐文锐说。

她垂眸听他说完,抬眼看向唐文锐。

主人席上的男人一脸愁容,面带歉意,见白纾将目光投向自己,语气犹豫:“白小姐,我还是要向你说声抱歉,实在是打扰了。”

宗叙眸色晦暗的打量他一眼。

白纾:“唐先生不必说这些客套话,我们不如直接说说你来的目的。事实摆在那里,没什么遮掩的必要。”

“我只在意为什么突然找到我头上来,难道唐家希望我认祖归宗?”

她语声坚定,端坐在茶桌前异常冷静。

唐文锐苦笑,俨然被白纾的态度伤到:“妹妹还真是无情。”

白纾有被这声‘妹妹’刺激到,没理会他调笑般的抱怨,“关于我母亲的事唐先生了解多少?”

唐文锐:“秦女士与我父亲这种事在唐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已经上过报纸,只是父亲和我们都没想到会有你的存在。她当年离开港城没多久就嫁给了白致远,跟着他回了平城,唐家没有途径得到你们的消息。”

事实是唐德曜根本没想过去打听秦澜离开了他过得怎么样。

白纾大概也能猜到一些那是段多不堪的关系,“唐老先生有心了。”

唐文锐被堵的说不出话。

她继续追问:“所以关于我,你们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唐文锐为紫砂壶又注了遍水,解释着:“去年一月,我在宁安寺遇到你,有心查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去年。

如果是去年一月,那其实年初与唐文锐在宁安寺就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

彼时他早已清楚这一切,所以才说了那番语重心长的话。

她当时天真的以为唐文锐是为逝去的妹妹伤怀,后来才懂他的目的正是自己。

“二十几年都风平浪静没人发现,如今我母亲已经不在,前尘往事的为什么要翻出来?”

唐文锐面沉似冰,也没了和她打感情牌的心思:“人活一世不过为了钱权二字,即使是血脉相连也难免为此争斗。”

这事本就不复杂,如果不是宗叙和顾瑞明拦着,他早该见白纾一面。

她将手中的白玉盏慢悠悠的转了一圈,推到唐文锐面前。

“唐家没有养过我一天,我不想平白多生事端。”

“别急。”宗叙见她有些情绪不稳,手臂搭在她椅背上,抚过她因过度紧张而僵硬的后颈揉捏。

“唐家形势复杂,到文锐这一代已经是五家分权。唐老先生病重,最大的话事权亟待分割,这一份是他一个人独占还是两个人分摊,直接决定了日后唐家的掌舵人是谁。”

唐文锐有些不满宗叙就这么把自己的底牌亮了,转头看向宗叙钉在他身上的凌厉眼神,嗤笑一声。

宗叙还真是见色忘友,白纾那番话讲的实在不客气,偏他还不能有一点脾气。

但凡语气不好一点,就要被宗叙给脸色。

白纾的样貌和唐雯竹足有五分像,唐文锐对着这张脸总是有几分心软。

可惜性子大相径庭。

他本没有打算打扰白纾的生活,她在大陆混的风生水起,牵扯到港城的事百害而无一利。

但形势所迫。

他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来青城与她当面谈,已经是放低了身段,没想到小丫头这么不给面子。

也不知道是谁养出来的这脾气。

白纾听懂了宗叙传递的信息。

唐文锐此番前来不过是给她开条件,让她放弃在唐家的继承权。

这和她预想的一样,话说到这里其实就差不多已成定局。

但她心里还有个疑问。

“抱歉,我想出去静一静。”

宗叙看她沉默许久独自离开,不大放心的跟了出去,临走到门口突然回头望着唐文锐,那双沉静的眸子里分明是警告的意味。

唐文锐被他那记眼神看得很不爽,“做咩? 攞我当烂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