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结邻国,出卖劳力,吃空饷,都是大罪,出卖兵力更是重罪。
但不能打草惊蛇,一旦惊动,引起地方跟朝廷的内战,百姓受苦不说,还给他国可乘之机,得不偿失,只能巧取。
跟楚衡回到客栈,他一路沉默。
一国之太子,担负的是百姓疾苦、国之兴衰。
他的沉重我能体会,唯一能做的只有默默陪伴。
他苦闷,我也跟着焦虑。
“要不……”我话没出口,就被他打断。
“想都别想”他说:“胡国跟成王,你以身涉险,虽大获全胜,但中途险象环生,我不允许你再这么做。”
我俏皮一笑:“我没说只身涉险啊,有你在,可以两人一起深入虎穴。以我俩的功夫,你还怕不能全身而退?”
楚衡两手扶住我的肩膀,深深看着我:“叶儿,我是男人,怎能总让自己的妻子出头?”
我说:“你忘了,除了是我男人楚衡。你还是我师父,还是太子。而我,除了是你妻子,徒弟,我还是百姓。你为江山为国民,我为自己为百姓,有何不可?……”
一顿巧舌生花,楚衡再次被我忽悠成功。
其实,他不知道我心里真正的想法。
神婆都能看出来我身体不同常人,我自己何曾不知?能活多久?会不会突然就毫无征兆的离开,我可说不准。
跟他一起做事,陪他一日赚一日,我怎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掖城是岭南太守府所在地,太守姓何,地处偏远,上郢都的时候不多,见太子的机会很少,即便见了,也是隔着多少层朝官,看不清楚。
因此进入掖城,无需易容。
那东西,经常用,对皮肤不好,很容易瘙痒,能不戴就不戴。
我跟楚衡卖的是山货,什么野栗子山花椒松蘑菇,都有。半路跟一大叔弄来的,花了二十来两银子,把他的独轮车也拿了。
此刻,由楚衡推着,我跟在身后。当然,衣服也是跟村里的农户换了的,补丁连着补丁,脸上拿锅底灰拍得灰扑扑的,猛一看,很像丐帮长老带着他的姨婆出门讨饭。
在何太守府邸附近蹲着。
一管家模样的男人过来问价:“这松蘑菇不错,怎个价?”
“二十两。”我脱口而出,没卖过,谁知道什么价?我看楚衡也不懂,只能瞎喊。
“二十两?你这是成车卖?”他诧异。
“我倒是想成车卖啊,您买得起么您?”我上下打量他。
那男人笑了:“二位是觉着我何大出不起这个价?”
我嬉皮笑脸:“那倒不是,您不过一管家,这样大的买卖,哪轮得到您做主?还是回去问问您家主子,再来买的好。”
何管家脸上笑得阴恻恻:“这娘们有意思。今儿就让你瞧瞧,我不但能做买野货的主,也能做你俩的主。走吧,跟着我,运后厨去,二十两,全收了。”
“好哩。”我一高兴,立马跟了上去。还不住回头催促:“当家的,还不赶紧跟上!这位爷可是大买主。”
去的是何府的后院,刚从后门进去,围上来两府卫,我们以为过来接山货的。
我赶紧陪着笑脸:“二位爷,您府上要的山货送来了,放哪啊这是?”
何大缓缓回头,勾嘴一笑:“山货跟人都收了!”
“是。”两侍卫得令,三下两下,将我跟楚衡拿了,堵上嘴,捆进柴房。
“不自量力的东西。我还发愁凑不够人呢,他俩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夜里,进来两个府卫,其中一个大手一挥,细细的粉末在空中飞扬。
是迷药。
我跟楚衡很配合的“晕”过去。
被他们丢进馊桶,放在牛车上,运出了城。
醒过来已经在山里的一处旧马场,马场关着穿着破旧的男女约千把两千人,四周有厚实的围墙,寻常人翻不出去。
楚衡身量挺拔,我让他佝偻起来,别露了相。自己则像个惊慌失措的小农妇,到处打听。
蹭到一40岁左右的大叔跟前,压低声音问他:“这位大叔,他们何府这是要安排咱做啥事啊?有没有银子赚?俺娃还等着俺挣银子回去吃饭呢。”
大叔看看我灰扑扑的样子,叹了口气:“进了这阎王殿,你还想挣银子呐?死都不知道在哪死,小嫂子自求多福吧。”
我吓得直摇头:“咋的?还要送死?不能够。这么多人,看起来两千不止,他们也敢?”
那大叔看向天空,脸上满是绝望:“两千算什么?二十万他们也敢这么干。进了这里的人,就没见谁能活着回去过。”
“啊?他们这是要把咱送去哪里啊,太吓人了这。”我脸色发白。
“去哪谁知道?又没人活着回来。”
陆陆续续又送人进来。
马场变得越发拥挤。
白天每人发了十来个粗粮馍馍。入夜后,进来一队人马,都是府兵,手持马鞭,吆喝着把所有人往外赶。
走的是山路,远离掖城方向。
走路自然比不上骑马,押送的府兵也没耐心,一路抽打,部分身体不好,行走缓慢的人被打得遍体鳞伤。
走了两天三夜,我惊讶的发现我们进入了大昭军营。
过来接手的小将说话带地方音,这个我熟悉。
清点人数,那些押送的府兵打马离开。
一番清点打量,楚衡被留在兵营。
我虽一脸青灰,但五官端正,还是个女的,
被安排去将军府打杂。
还有部分病弱者,听他们的口气,被打发去修筑防御工事了。
我所在的将军府,不偏不倚,正是当年的守将陆将军府邸。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身为奴国的大昭,是不允许大量招兵买马扩充军队的。
但人家可以暗度陈仓啊,大隋边陲有人贪财,敢卖人,他陆将军就高价买。
大昭不缺深山老林,买回来的壮丁在山里训练,谁也查不到。
人不逃跑么?只要进军营,好吃好喝供着,跑回去受岭南那些豪绅往死里剥削么?谁跑谁傻。
那些修筑防御工事的呢?那些也不逃,想逃他也逃不出,做工做到死。
卖进高门大户的人更不用说了,那就是圈养的牛马,努力做工吧你!
我也是被卖进府的牛,但谁都不能圈养我,白天做事,天一黑,府里府外,爱去哪去哪,如入无人之境。
我可是神女加高级暗卫的结合体,能跟我打成平手的人,恐怕还没出生。
按照之前的计划,十日后的深夜,我跟楚衡在军营附近一个小镇客栈碰头。
我边往外掏东西边问他:“你那里如何了?”
他打开我带回来的书信账单,那些都是何太守跟陆将军往来的书信、买卖人口的数量、收受的银两,中间居然夹着岭南驻军布防图。
从古至今,只要利益足够大,从来不缺汉奸走狗卖国贼。但卖得这么彻底的,少见。除非他何太守早就想跑路。这倒能理解了,贪太多,跟养肥的猪一个道理,等着你太子登基来杀我人夺我钱么?我又不傻。
楚衡脸色沉重,没回答我。我明白,大昭想反,他理解,国跟国之间,就这么回事,你打我我打你。但被自己人卖得干干净净,他心里堵得慌。
我默默守着,等他从那些书信里回过神来。
“我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十万的兵营,三万是大昭人,七万是大隋岭南人。竟无人想反,因为,他们在大昭军营,吃的用的,比在岭南好不知道多少倍。”
“接下来怎么做?”我问。
楚衡冷哼一声:“有人不想活,那便没必要给他留活路了。”
我心里一抖,就怕冤冤相报。
“何太守死不足惜,但两国之间,是不是留点余地?一旦开战,累及无辜,受苦的还是百姓。”我尽量说得委婉。
楚衡没有我想象的烦躁,听到我的话,他显得很平静:
“叶儿,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反正只是说说,错了也无妨,何况撑死胆大饿死胆小,说就说。
我清了清嗓子,说到:“虽说能以柔克刚,但有时候简单粗暴的刚,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你的意思是?”
“简单,何太守嘛,直接用对付樊相的法子,偷他个干干净净,再搅他两搅,让他跟那几个豪绅窝里斗。他朝中的保护伞,简单,想个法子,把他们的孩子送去镇北大营锻炼,人质在手,谅他不敢轻举妄动。”
“扣在大昭这边的兵丁们呢?那可是七万,不是七百。”
“囫囵个搬回岭南,这样……”
我吧啦吧啦,楚衡眼里从疑惑到惊喜。
瞎咧咧,总算把人说服了,先折腾,不打仗就成,我可不是来体验打仗的。
“叶儿,你这个脑子是什么长的?比朝中众臣还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