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两眼通红,我再次发作。
被楚薛死死抱住,小翠小果配合着太医,把药灌进我嘴里。
等我安静下来。
太医边施针边摇头:“每隔两日就发作一次,再这样下去,恐怕性命不保。没有解药,老夫也没有别的办法,你们还是早做打算吧。”
太医说得很委婉,早做打算就是准备后事的意思。
楚薛已经陪我熬了十来日,我没死,他都要崩溃了。
“顾太医,再想想办法,您是宫里最得力的太医,一定有办法的,再想想,叶儿不能死,求您了!”
楚薛的苦苦哀求让太医很为难,他深深叹了口气:“三皇子,不是老夫不帮,这可是种蛊虫,养蛊的人都死了,无解。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没留住顾太医,楚薛看着怀里半昏迷的我,眼里没了光泽。
“奴婢送顾太医出去,顺便去抓药。”小翠跟楚薛示意,楚薛挥挥手。
小翠急匆匆出门,小果也出去隔壁煎药了。
楚薛一抬头,眼里恢复凌厉,看向房梁暗处。
暗卫转身一跃,飞往屋顶,跟着小翠的方向走。
“抱这么紧,都把我勒疼了,差不多就行了,你还当我想拿刀刺人啊?”
我挣扎着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嘘,小果在隔壁,咱们戏要演全套。”
楚薛说完,抱得更紧了,还顺手把两侧帐幔放了下来。
“楚薛,你不会想这么抱着我一起睡吧?小果是我的人,不会出卖我。”
“别说小果,我谁都不信。”楚薛笑得有点贼。
我使了使劲,没能把他推开。
“小姐该吃药了。”小果推门进来。
“拿来吧。”楚薛隔着帐幔伸手接过碗,自己咕噜噜喝完,空碗递出去:“你出去吧,这里有我就行,有事再喊你。”
“是。”
小果接过碗,转身出门。
床帐颜色偏深,楚薛喝药的时候,小果看不见,以为是我在喝。
“凡药三分毒,你不必替我喝。”我叹气。
“没事,我个大男人,喝它几餐,不碍事。”小果出门,楚薛也松开了我。
麻溜睡地板去了。
暗卫回禀,小翠去见的人,竟是崔府钱庄的王掌柜。
王掌柜随后去了太子府后门,出来碰头的,是清澜苑的丫鬟平儿。
有意思。
孙庶妃几次炸毛,都跟杜姐姐有关,我以为她在帮我呢。
那么,我猜,这蛊,恐怕也是她有意无意引给孙庶妃,借孙庶妃的手下到我身上。
高明啊,杜姐姐,我都把太子让给你了,娃也整出来了,还不放心。
爱得够狠!
“不对啊,小翠一开始不是你的人么?否则在太子府,什么我一不开心你就知道?不是她给你通气?”
楚薛一脸无奈。
“傻叶儿,跟我通气的,从来都是太子。他知道,你的杜姐姐容不下你,很多人容不下你。只有我,对你的爱最纯洁。他知道,在他伸手不到的地方,只有我能护你周全。我的傻哥哥,跟我一样痴情。”
我惊讶,转而又不屑。
“呵呵,果然痴情,一边跟别人造娃,一边跟我扮演情种,我感动得要死了我!眼下还是找解药吧,你的方法只能暂时压制蛊虫,时间一久,发作起来能直接嘎命。没玩够呢,多少有点不甘心。”
“我早想到了,走吧,带你出去散散心。”
我知道,楚薛说的散散心,一定跟蛊虫有关,很狗腿的跟了上去。
城西出去,出城门不远,有个马市。马市不受城里管制,反而热闹非凡,鱼龙混杂,卖的货更是五花八门。
我被各种奇珍杂耍吸引,连连惊叹。
楚薛笑我没见过世面。
正陶醉,突然听到“哇”的惊呼声,声音来处,是不远处围着的人群。
我一股脑挤进去。
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年轻后生在玩生吞活蛇、口含毒蝎。
活蛇从他嘴里缓缓滑进肚子,片刻,又自己爬了出来,毒蝎在他嘴里舌苔上玩耍……
看得我寒毛倒立,手脚发软。
视觉效果惊悚效果都有了,给钱的人稀稀拉拉。
这地方底层老百姓居多,能大手大脚的没几个。
跟在后生身旁的小姑娘看看托盘里几枚铜板,哭丧着脸。
“叮当”托盘里掉进一块整银,目测足有一两。
小姑娘惊喜的抬头。
楚薛低头笑眯眯的看着她。
“小姑娘,你从哪里来呀?看起来可不像是本地人。”
他们身穿苗族服饰,小姑娘耳环也是银色的。
那后生挡在小姑娘身前,警惕的盯着楚薛,说你想干什么?
我把楚薛往身后一扯,解释到:“你们别误会,我哥不是坏人,他只是觉得你俩年纪这么小,出来郢都谋生,不容易,想帮衬一把。”
楚薛继续露出招牌微笑:“是不是碰到什么困难了?蛇这么危险,以后不要再玩了。有什么事尽管说,哥哥可以帮你们。”
小后生更警惕了,说不需要谢谢。
拉起妹妹就走。
妹妹可怜巴巴的回头看了看我跟楚薛。
很不情愿的跟在她哥哥后头。
“哥,为什么不让大哥哥大姐姐帮帮我们?阿婆伤得这么重,万一,万一……我们怎么回去?”妹妹轻声抗议。
“没有万一。阿婆说了,谁都不要相信,穿好衣服的更不能信,阿婆就是被那些人打伤的。”哥哥拉着妹妹越走越快,怕我们追上去。
不追才怪。
我跟楚薛对视一眼,拔腿跟上去。
不过我们是暗跟,躲在人群里,无声无息。
七拐八弯,出了马市,是附近做小买卖人搭建的简易帐篷,三五成群,层层叠叠,其实就是俗称的贫民窟。
越过好几个帐篷群,那兄妹俩钻进树底下一个破布烂蓑衣盖就的小屋。
屋里传出来老妇人吃力的咳嗽声。
“阿婆,我们讨到银子了,一会就去找大夫抓药。”男孩的声音。
“阿婆没事,不用请大夫,阿婆能自己治。你留着银子,给妹妹买点吃的。”
又是一阵连环咳,无法喘气那种。
“阿婆,阿婆,你什么了阿婆?”小女孩呜呜哭出声。
楚薛低头钻进小屋,不顾男孩阻拦,一手搭在那老妇人手腕上。
我跟在后面,见楚薛脸色暗沉:“伤势太重,再不治,恐怕活不过几日。”
小女孩哭得更大声了。
男孩脸色一变,无助的看看老妇人,又看向楚薛,半大小子的矜持让他不敢开口求人,但眼里的惊慌清楚的传达着他的哀求。
“去医馆,你们随我来。”
楚薛毫不犹豫用自己的大氅包住老妇人,抱起来就走。
马市没有医馆,那些卖狗皮膏药的江湖术士不顶用。
我们只能坐马车进城。
老妇人竭尽全力挣扎,说不能进城。
楚薛止住了她:“老婆婆,我们不会害你,也不是追杀你的人。放心,这个医馆我熟,从后门进去,不会有外人知道。”
老人还是不放心,看看身旁的两个孙儿,终于不再坚持。
医馆里,老婆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下十处。
“都是暗卫的手法,不过看样子老婆子有点功夫,或者用了什么手法,让暗卫看不清楚,没有一刀毙命。”楚薛暗自跟我嘀咕。
“迷魂散,老身用了迷魂散,否则逃不过这一劫。”老婆婆配合着大夫用药,神情淡定,眉头不皱一下,果然是硬茬。“我知道你们是有备而来,想让我做什么?说吧。只要能让我两个孙儿平安回到岭南苗寨,我都答应你们。”
隔着门缝望出去,那俩孩子坐在医馆大厅的案桌旁,吃着我新买回来的肉包子,狼吞虎咽,看来饿坏了。
老婆婆看着他们,眼里柔和又内疚。
跟我们谈起她的故事。
“我上了萧伶儿的当,她飞鸽让我上郢都一趟,接个活,顺便玩玩。我见给的银子足,便来了,还带了孙儿,想着让孩子见见世面。谁知接的是个硬活,差点把命丢了。”
萧姐姐?我心里一咯噔,看了楚薛一眼,他没吱声。
婆婆继续说到:“萧伶儿是萧家后人,萧家以前走私金私银,经过我们苗寨,有往来,所以相熟。”
“一般我们不下杀蛊,来到郢都,她却让我下杀蛊,说是替父报仇。”
“萧家灭门案,我听说过。见她报仇心切,我便给了蛊虫。谁知蛊虫一出手,就遭到追杀。”
“还好身上有迷魂散,还临时抓了一个病死的老乞丐糊弄过去。否则我这一死,两个可怜的孙儿怕是要当乞丐了。”
老婆婆一口气讲了很多,喘不过气来,停了片刻,喘口气。看看我,说到:“姑娘一出现,我就认出来了。我自己养的蛊我知道。不过,能扛这么久,一定有人帮你,用了连心蛊。”
她又仔细端详了楚薛一番,点点头。
“公子是有心人啊,以身渡蛊,佳偶情深,老身差点棒打鸳鸯,害你们阴阳两隔,罪过罪过。”
什么连心蛊什么棒打鸳鸯?
我听得一头雾水。
楚薛假装咳嗽。
婆婆看我一眼,识趣的打住话头,眼里耐人寻味,让我有一种被抓奸在床的感觉。
用眼神警告楚薛:过后跟你算账!
他假装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