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跟师父同坐一辆马车。

“楚殷，会因为贡献出敌国情报网，改变他的结局么？”我没忍住，还是问了楚衡。

楚衡沉浸在狱中的状态里，面色沉重。

好一会，他才回答我：“结局不会改变，他最终只能死在大漠里。大漠，是我为他准备的活人墓。他的罪过不能用功劳抵消，那些事，不管是崔家军惨败、隋国受辱、山洞屠杀、活人墓、魔鬼之花，随便拎出来一件，都惨绝人寰。”

“这么无情残忍的人，很难想象他刚才人性的另一面。对结局的淡然，对知己的渴求，对孩子的愧疚，无一不显示他人性的光环。”

听到我对楚殷的评价，楚衡一顿，语气有些赌气：“光环？叶儿，你是这么看的？在夸他还是在欣赏他？”

楚衡话里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醋意，我听着都想笑。杀伐果断跟小姑娘般的小心眼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居然不违和。

“都不是。我只是在分析他。一念成魔，一念成佛，说的都是他。人是世间万物最大的未解之谜。”

楚衡定定看着我：“叶儿，其实，我更看不透你。你一个小故事就破了楚殷的局，让他顿悟。你事事超然物外。说这些是爷爷教的。但你爷爷只是一个朴实的老农，并没有这样的智慧。那，这些东西，来自哪里？”

我笑：“来自各种偶遇，巧遇。我一小乞丐，在乞讨过程中，能认识师傅您这样的大人物，也可以认识各种奇人异士，那些人，识人断事，非同凡响。我就是跟他们学的，信不信由你！”

正说着话。

马车经过宰相府孙府，我掀开马车侧窗布帘，看了一眼孙府威严肃穆的大门，突然沉默。

楚衡坐在我对面，顺着我的目光看出去，脸色一沉。

“叶儿，我知道你想什么。孙家虽然是我母后的娘家，但孙大小姐的行径却让人不耻，断不能原谅，我会亲自处理的。”

“她既然是冲着我来的，还是我来面对吧！只是，我这个人有仇必报，她想置我于死地，我便不会手下留情，到时你这个太子表哥别干涉就行。”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原本这些事应该由我料理，什么会干涉？”

我没看楚衡，盯着渐行渐远的宰相府大门：“好。”

孙大小姐，请准备好你的眼泪！

朝中沐休日，我准备了一副绣品，前往孙府。

去之前已经派小厮提前递上拜帖。

在孙府的正厅见到了孙老夫人。

“崔五姑娘，许久未见，老身可是天天念着你呐。不知又出了什么新的绣品？让我也开开眼。”孙老夫人笑得眼睛都眯了。

由于太子事件还余烬未消，我固伦公主的身份并未昭告天下。因而孙老夫人也不知道，她还是喊我崔姑娘。

我福了福身：“老夫人安康！今儿的确是有一幅绝品，但这是送给孙娇娇小姐的，不知她是否在府中？”

“哎呦！崔五姑娘这是有心了。娇儿知道了不知有多开心呢。”老夫人说完，赶紧吩咐身边的丫鬟：“快去，把娇儿叫出来，就说是崔府的五姑娘来了。人家还有大礼要送给她呢。”

孙娇娇姗姗来迟，眼里带着鄙夷，进门都没往我这边看一眼。

只是冲着老妇人撒娇。

“祖母，您这是什么了？好歹都分不清！阿猫阿狗狐狸精都能踏进孙府，把我堂堂孙府都熏臭了，一屋子狐骚味！”

老妇人眉头一皱：“娇儿，不可无礼。崔五姑娘可不是寻常的孩子，她新出的绣品千金难求，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转过身又对我抱歉的陪着笑脸：“五姑娘，娇儿被她娘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

我笑眼盈盈：“没事！等会给她看看绣品，她就知道我的好了。”

说着，我打开木盒，取出绣品画框。

画框里，魔鬼之花碧绿的叶片，娇艳欲滴的花瓣，在阳光下五彩缤纷，令人惊艳。

“这是什么花？这样艳丽？竟是没见过的”

老夫人惊喜的问道。

跟屋里的丫鬟仆妇都好奇的围了上来。

孙娇娇也忍不住了，凑过来看个究竟。

我笑着解释：“这个呀，就是大名鼎鼎的魔鬼之花。前段时间，宫里血流成河，就是它造成的。”

众人吓得尖叫出声，哄的散开。

老妇人也脸色一白，躲出去老远：“崔…崔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送娇娇这样恶毒的花？”

孙娇娇更是气急败坏：“姓崔的，不要仗着自己有点小技艺就到处招摇撞骗。商贾之女，身份低贱也敢登我孙府。来人啊，把这个贱人给我往死里打！”

老夫人还没反应过来，正厅里就涌进来几个强壮的府卫。

看来这孙娇娇是有备而来，她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出孙府。

为了个三皇子，争风吃醋到这个地步，算她牛！

我拔高了声音：“孙娇娇，难道你也想株连三族么？你以为自己做的事没人知道？”

孙娇娇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是我帮你说出来还是你自己说？今儿不说明白，这事没法善了！不对，这事本来就没法善了！”

孙娇娇眼里带着杀意，逼近我：“我不管你知道什么，今天，你都别想踏出这个门！”

老夫人看到自己平时乖巧的孙女突然满脸杀气，惊得直催她身边的嬷嬷：“快！去请老爷！”

孙娇娇对那嬷嬷怒目而视：“不许去！阿大阿二，给我拦住她！今天谁都别想踏出这个门。”

老夫人身子一晃：“娇儿，你这是要干什么？”

那嬷嬷吓得止住了脚，赶紧回到老夫人身边，扶住老夫人。

主仆几个吓成一团，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大小姐，不敢动弹。

见所有人都被自己唬住了，孙娇娇再次露出不屑的笑：“什么？吓着了？这点本事还整天黏着三皇子？敢用下作的狐媚功夫去蛊惑皇子！我今天就把你收了！”

我笑：“孙娇娇，你胆子还挺大，只不过有勇无谋，可惜了，只怕要污了宰相府的威名。我可没胆干出这种掉脑袋的事，甘拜下风！”

“掉脑袋？！我是堂堂宰相千金，就算杀个人放个火，也没人敢动我脑袋！不过，我倒想听听你嘴里的掉脑袋是什么。”

我嘴角一勾：“出卖宰相府，出卖太子，协助贼人围攻皇上，逼宫……这哪一桩哪一件，摘你是个脑袋都不够堵！”

孙娇娇目眦欲裂，扑了上来：“贱人你胡说什么！我撕烂你的嘴！”

她扑了个空。

后背一紧，我被人抱到了一边。

是三皇子，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我身后，好俊的功夫，跟暗卫杜姐姐不相上下。

“楚薛哥哥！？你什么来了？”三皇子叫楚薛。

楚薛没有应，冷冷的看着孙娇娇。

“三皇子再不来，老夫竟不知道这宰相府现在是我宝贝孙女说了算了！”

孙大人大步走进正厅。

“来人！把阿大阿二几个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

老夫人见了孙大人，才惊呼出声，抢上前几步，拉住孙大人的手：“我个天老爷啊！我们的娇儿是不是中邪了？她怎的变得如此可怕！太吓人了！”

孙娇娇见跟着自己的府卫被拖走。

顿时泄了气，跪在地上，拉着孙大人的衣角哭得稀碎：“祖父救我，是崔叶儿这个贱人，她勾引三皇子在先，知道我喜欢三皇子，又构陷我什么什么逼宫！祖父，孙女向来娇弱，把逼宫这样灭族的大事堆在我头上，她这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我死，让宰相府的人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