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警惕,走走停停,沿着洞穴往里走了十来分钟。
突然左前方刮进来一阵阴风,吹的我寒毛直立。
风里还夹杂着一股怪味。
“就是这里了。”崔叔就着火把,照着左前方一个黑咕隆咚的洞口,洞口能容纳一人进入,跟正前方的正路区别开来。
冷风就是从那里吹出来的。
崔叔似乎有些急不可耐,举着火把就往黑洞里钻。
师父也跟在他身后进去了。
他们走得太快。
火把的亮光已经隐没在黑洞里的转弯处
我跟两位姐姐只能摸黑往前挪。
“你们先别过来!”
前方,师父急促的声音传了出来。
火把的余光在拐弯处晃动。
我们几个女的赶紧止步,心中有些忐忑。
很久,没再有任何动静。
不知道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我们还是站不住了,犹犹豫豫往前摸索。
我压低了声音喊:“师父,师父……你们是不是跌坑里了?……”
没想到被我说中了。
那黑咕隆咚的地方果然有坑,还不小。
等我们顺着光找到他们,他们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大坑。
我往前一探,顿时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想吐。
坑里,白花花的人类尸骨叠叠累累,凌乱交错。
有些白骨上还挂着布料,有的头骨腿脚分离散乱,场面惨烈。
大坑还继续往前延伸,一路都有尸骨,触目惊心。
看样子,死在坑里的人数不下三千。
尸骨白化程度,少说也有二三十年了。
杜姐姐将我扶到一块巨石旁坐下。
我还惊魂未定。
没想到崔叔直接三步两步跳坑里去了。
他拼命在那堆尸骸里翻找着什么。
脚步踉跄,动作凌乱,有些失控的歇斯底里。
崔叔一向沉稳,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失态。
沉默片刻,师父也跳了下去。
两位姐姐一脸严肃。
守着我,眼睛却盯着他们两个的动静。
我被那堆尸骸吓得精神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睁眼,发现师父崔叔已经回来了。
“找见么?”杜姐姐问。
师父摇头。
崔叔阴沉着脸,没有吭声。
“找什么?杜姐姐,他们在找什么?”
我终于勉强适应这横七竖八的死人堆。
杜姐姐看了一眼崔叔,有点犹豫,但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找崔叔的爹爹,崔将军。”
我又被杜姐姐的话吓到了。
不可思议的看着崔叔,又看看师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杜姐姐轻轻叹了口气,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叶子,这坑里死的都是崔叔当年的兄弟,他们是崔大将军的部将。”
“崔…崔大将军?崔爷爷…他们都被敌人杀了?”我磕磕巴巴,不敢多问,不知道怎么安慰崔叔的哀痛。
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说到:
“能不能焚香送一送他们?很久以前,听我奶奶说过,人死后要烧香通阴阳,让他们感受到亲人的思念,才能平静去投胎。否则他们的灵魂只会盘旋在尸骸上方,久久不能离开……”
听到我的话,崔叔如梦惊醒,一骨碌爬了起来,去背包里翻找红香跟干粮。
在尸坑边沿摆上,然后点燃红香,对着那些尸骸,跪拜磕头,师父跟姐姐他们早就跟着跪下了。
只有我,还在自己的背包里摸摸索索。
掏出一小瓶烈酒。
递给师父:“我本想拿来壮胆的。现在,给崔叔的兄弟们喝了吧。”
师父深深看了我一眼,接过去,拧开瓶盖,将烈酒分次撒入坑里。
崔叔这才“嗷”的一声,嚎啕大哭。
“哭出来就好了,就怕他一直闷着。”师父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你刚才说错了,他们不是被敌人害的,是被自己人下的毒手。我们进洞前,崖壁完好无损,说明敌人没有发现这里有个巨大的溶洞……”
我没有接话。
这个时候喋喋不休问个不停,是对崔叔的不尊重。
该说的,我相信师父以后会跟我解释。
“日后……我会回来把他们全都带回去安葬……。”
我看得出来,师父这句话,是说给崔叔听的。
崔叔点点头。
“走吧,我带你们进仓库。”崔叔说。
师父皱眉沉声说道:“会不会,仓库也被发现了?”
“不可能。”崔叔很笃定。
绕过尸坑,我们跟着崔叔往里走。
水汽越来越重,约莫二十分钟后,远远传来潺潺流水声。
我们居然来到了一处地下暗河。
河面宽度大约十几米,流水平缓。
崔叔回头看着大家:“先吃点东西吧,走了半天,大家都饿了。吃完,我们再一起渡河。”
我没想到,他说的渡河,居然是潜水。
上辈子是溺水身亡。
我对水有天生的恐惧。
除非寻死,否则我绝不下水,特别是那种颜色黑绿的深水区,看着就恐怖,坐船都不去。
崔叔一说渡河,师父下意识的看我:“你不会游泳,还是跟在我身后吧。能不能闭气?”
我咬着下唇:“我能不能不去?”
师父看了看身后远处的尸坑:“你确定要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我们会很久才回来!”
我打了个激灵。
“不不不,还是跟着师父吧!我能闭气。”
心里想,先这么着吧,万一挺不住,沉了底。也许就能真的“回家”了。
一进来就是这么大个尸坑,吓得够呛。
还是前世那太平盛世好啊,没钱可以少吃点,还能减肥!
师父可不管我怎么想。
确定大家都吃饱后。
把东西打包归拢一起放在河边。
再重复一遍出水位置,崔叔先下去了。
接着是杜姐姐。
萧姐姐断后。
萧姐姐话极少,不管到哪里,她都在默默的做善后工作,正常情况下,她总隐在众人身后,存在感低到几乎透明。
但谁都知道她的重要。
杜姐姐已经下去了。
师父看着我,不用说,他在等我深呼吸后一起闭气。
“你不用动,拉住我腰间的绳子就行。”
他说完,抱着我,滑进了河里。
冰冷的河水刺激下,我根本睁不开眼。
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感觉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死死抓着连接师父的绳子。
感觉时间长得过去了一个世纪,人还在水里,被牵拉着,被水流裹挟着往前。
无法呼吸的窒息感紧紧扼住我的喉咙。
前世溺水的记忆再次翻涌,师父变得模糊而遥远,我张开嘴,想喊师傅,一阵热辣涌入肺部。
嘴巴突然被堵住了,随着气体的摄入,我从迷糊中恢复神智,贪婪的吸吮着对方,手脚下意识缠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