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照容这番话,当晚就传到了冯太后的耳朵里。
冯太后低声重复那句:“做好本职工作,干一行、爱一行……”
她少有的真诚笑了下,又叹息一声:
“倒是个难得的清醒人,比起哀家那两个只会争风吃醋的侄女来,不知要强了多少!”
“皇帝身边,就需要这样的女子陪伴。”
慎言一语不发。
冯太后幽幽叹了口气,”可惜了,不姓冯。”
又问:“皇帝还没有宠幸她吗?”
慎言低声道,“说是皇上还在查她,也查其她御女,还派了人去高句丽。”
冯太后点点头,不置可否。
“哀家这孙儿,心思倒是缜密,可惜识人还是差了点!”
“太后放心,皇上他才十七岁,还年轻呢。”
“是啊,他还有大把的时间,但哀家,却是越来越老了!”
“慎言扑通跪下,太后您身体康健,又有佛祖保佑,定能……”
冯太后摆摆手,慎言止住即将出口的安慰。
“她种的那些东西出苗了吗?”
“回太后,龙城镇守有消息传来,说是出苗了,且长势很好。”
“嗯。”
冯太后闭上眼睛,又开始念起“南无阿弥陀佛……”
……
次日,拓跋宏刚下朝就收到了让查的八十一御女消息。
果不出所料,被高照容点到名的那几个,除了林玉瑶,其他都有问题。
林玉瑶做为家族的牺牲品被送进宫,主要目的就是为林家博一个前程。
周御女周婉柔,沃野镇富商之女,少时曾与其父去漠北草原经商。
在漠北失踪两年后,又莫名回到了沃野镇老家。
吴御女吴心,洛阳人,其母与南方刘宋交往密切。
夏御女,这个直接就是吐谷浑的公主,真名慕容紫嫣。
拓跋宏看后将密报往桌上一扔,“这些人,真把他北魏皇宫当筛子了。”
“传令下去,今晚召周御女侍寝。”
夜幕降临,娇俏可人的周御女被抬入了皇帝寝宫。
“会跳舞吗?”拓跋宏玩味的看着周婉柔。
“回皇上,会的。”
“那就跳吧,朕不叫停,就一直跳下去。”
“是。”
周婉柔翩翩起舞,跳了两个时辰后,腰酸背痛腿抽筋,顺利通过考核。
末了,拓跋宏捏住她下巴:“别人问起,知道该怎么说吗?”
“臣妾、臣妾……”
“朕温柔识趣,最是疼你。”
“是。”
次日,周御女晋升为修仪,搬离掖庭,住进了含光殿偏殿。
位份比高照容低一级的周修仪,配置可比高照容好多了,四个丫鬟、两个太监,一个嬷嬷。
一同搬进来的,还有皇帝赏赐的各种绫罗绸缎、金银珠宝。
高照容看得心里酸溜溜的,直叹这睡过的和没睡过的,待遇就是不同啊!
不过她也只是略微酸了一下,反正那些东西,自己早晚会有。
更何况,周修仪那天也给她送过礼,现在又亲自登门拜见,口中一个姐姐、姐姐的叫着。
虽然她比高照容还大两岁。
但宫里从来不以年纪论大小,谁位份高,谁就是姐姐。
且这次又带了皇帝赏赐给她的好些宝贝来,什么凤翎玉簪、明珠金钗、紫玉观音坠、珊瑚珞璎……
高照容笑眯了眼,对这个“妹妹”非常满意。
盏茶功夫,两人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高照容问起昨晚侍寝的事情,周修仪羞羞答答,说皇上很温柔,知情识趣。
高照容心想,老菜梆子历经千帆,对这么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当然知情识趣了。
她其实很想问皇帝长什么样,但考虑到说出没见过皇帝的事情有点丢脸,便将话咽了回去。
周婉柔离开后,红椒不屑撇嘴:
“看把她给得意的!”
高照容笑了下,“瞧你这酸的,比我这个娘娘味儿还大。”
“怎么着,见不得别人好?”
红椒跺脚,“娘娘啊,奴婢可是为您着急,她长相不如您,又后进宫,可皇上……”
高照容打断她:
“皇上想睡谁是皇上的事情,别把气出到女人身上。”
青椒叹气:“看来,受宠也得讲究个运气啊!”
高照容面上不置可否,内心却想:自古运气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在看不见的地方,谁知道人家做了多少努力呢?
她道:“咱们争宠可不能只有对手,还需要队友,你们跟着本娘娘混,眼光要放长远些。”
“是,奴婢知道了。”
高照容与周婉柔的友好自是进了拓跋宏耳朵。
刚用过午膳的他顿时觉得好堵。
看来,细作与细作之间,就是容易交流啊!
周婉柔竟然把一小半赏赐都送了出去,可见目中无钱、所图非小。
也不知这两只鬼谁的道行更深一点?
昨晚,他本打算假戏真做以身钓鱼的。
可当看到周婉柔时,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念头:
朕,千金之躯,岂能便宜了细作。
……
柔然,自北魏开国以来就是颗长在后背的毒瘤,时常发作、时常驱逐,就是不能根除。
这次竟然派出细作,恐怕是要搞大动作了。
拓跋宏正好也想来个大动作。
他开始一边让人暗中调兵、筹集粮草,一边明面上加倍宠幸周婉柔。
接下来的十几天都是周修仪“侍寝”。
当然,除了跳舞,就是“郎情妾意”的盖着被子纯聊天。
拓跋宏“掏心掏肺”,将周修仪视为知己,对她讲述自己的烦心事:
不能掌权、国库空虚、眼下又刚春种,担心边关会有所动作难以应付。
等再过两年,待兵强马壮,定将北魏周遭的几个小国收入囊中。
说着说着,他突然问起周婉柔有没有被主殿的高照容欺负。
他道:“若是那女人欺负你,就狠狠还回去,有朕在背后为你撑腰。”
周婉柔直起身,乖巧问道:
“皇上,修容姐姐貌美如花,您为何不宠幸她呢?”
拓跋宏恨恨道:
“那是皇祖母选的,不是朕选的。”
“明日,朕给你提一提位份,这样你就不用处处受她压制了。”
两个细作一直相安无事,拓跋宏很是不满。
他需要她们闹起来,最好惊动背后的人,他才能一网打尽。
然而周婉柔的理解是:
皇上不满冯太后给自己塞女人,又不好明着反抗,所以希望借自己之手去打压高照容。
只是,他为何不碰自己呢,怕不是患有“隐疾”吧?
怪不得后宫一直无子嗣,原来他就是这样“宠幸”妃嫔的啊!
这几天她已经从高照容口中探知到,她就是个毫无背景的农家女,因为种地被冯太后看重,才破格免选进宫封为修容。
她其实挺喜欢高照容爽朗的性格,但做为细作,没资格去照顾自己的个人喜好。
她的任务是进宫获取拓跋宏的宠爱与信任,留在他身边,打探消息,然后想办法送出宫去。
皇上需要她站队出手,那她就必须站队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