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七歪了一下头,静静地注视着楚斯年,等待他的解释。
楚斯年先是嘴角上翘一秒,又很快拉回直线,眼神含笑地看着元七,继而开口说道。
“我承认他说的都对,但他隐瞒了部分事实,那就是他的研究成果是学生会花钱买来的。”
额,这个……
元七转而想到一种可能,接着问道,“是不是强买强卖?他可能并不同意?”
要不然怎么会四处寻找和学生会作对的人来结成临时联盟?
听到这句话,楚斯年好像笑得更开心了。
“不存在强买强卖,我们签了协议的。”
说着就从光脑中调出协议存档照片给元七看。
姜恬……是这两个字啊。
价格是……十万……
看到这个数字,元七都有些不知道如何评判。
这个价到底是高还是低啊?
按她原来世界来看,这个价格应该很不错了,但她现在背着巨额债务,这个数字又显得不够看了。
元七正越看越觉得思维混乱之际,蓦然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如果是公平交易的话,他为什么要找上我?”
楚斯年莞尔一笑,“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你大概是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人吧?”
元七木讷地点点头,她对这个突然找上门来的人确实不了解。
楚斯年收起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个姜恬,脑子好,能不断做出研究成果,还知趣,愿意将研究成果卖给学生会,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他,是个情种。”
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简单说,就是恋爱脑呗?
楚斯年见元七理解了他的意思,接着说道。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用作他的人生格言再恰如其分不过了。”
“本来我们之间的交易一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有一天,这个姜恬交往了一个对象。”
“至于这个对象,我不多做评价,简单来说,就是姜恬的钱都花在这个对象身上了。”
“没有钱的姜恬自然而然就被甩了,他千方百计挽回前任都没有结果。”
“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我们学生会的头上,认为是我们付给他的报酬太少,要求涨价。”
“我们学生会自然不会吃下这个闷头亏,不惯着他,直接终止了和他的交易,没想到他闹得更凶了,四处搜罗疑似学生会的敌对分子,来找学生会闹,就比如你。”
话锋一转,转到元七身上,楚斯年探照灯的目光也在元七身上打转。
元七都有些纳闷,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啊?
楚斯年也不要元七表态,只继续说道。
“我们也很难办啊,本来交易就是你情我愿的事,现在供养出了一个冤家,你说,我们找谁说理去啊?”
这很难评。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双方各执一词,元七也不好轻易就说谁对谁错,只能沉默再沉默。
楚斯年拿起杯子,润了润有些干渴的喉咙,来个最后总结。
“经过这件事,我算是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就不配有钱。”
嗯?你这话敢说出来,在哪里都是要被人喷的。
楚斯年说着,竟带上了几分气愤的语气。
“二八定律知道吗?百分之二十的人掌握了百分之八十的财富,剩下百分之八十的人,就应该认清自己是普通人的命运,不要奢想不属于自己的钱财。”
“大多数人就不适合发财,他们就没有担财的命。”
“因为钱这种东西,在会使用的人手里,它就是个工具。”
“不该发财的人有了钱,反而会给他招去祸患,你看这个姜恬,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吗?”
“就这么说吧,有大钱,并且能把大钱留在手里的,福报、德行、智慧,缺一不可。”
“否则再怎么折腾,再怎么辛苦,都是为别人做嫁衣,到头来白忙活一场!”
说到兴奋处,楚斯年伸手比划了两下。
“如果非要说我们有错的话,那就是我们给的钱太多了,助长了他的贪婪!”
“有些人就不配得到好东西,就是被压迫被欺凌的命!不在这里受气也会在别人那里受气,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元七的火气腾的一下上来了,手痒痒的,刚想劈头甩楚斯年两巴掌,又一想,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只好暂时隐忍了下来。
这一切都被楚斯年看在了眼里,暗光涌动,无声无息,又转瞬消失。
元七故作平静地问道,“你是百分之二十的人,还是百分之八十的人?”
楚斯年伸手一指自己,“我?我就是一打工的,我看得很清楚。”
“钱再多有什么用呢?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
吼,你还挺有志向的。
“除了能糊弄糊弄他人,也就只能骗骗自己了。”
“总有一些人认为有钱就能解决他的问题,真是猪油蒙心,愚不可及啊。”
楚斯年适时停下来,一时间人和空气都静悄悄的。
元七又起一个话头,“那行贿是怎么回事?”
楚斯年放下水杯,更下理所当然地说道,“那是员工福利。”
“员工福利?”听到这个解释,元七脸上诧异的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楚斯年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这么说,只是方便你理解,其实大差不差。”
“学生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只说一点,你就明白了,学生会有制定校规的权力。”
!!!
学生会竟然有这么大的权力!
“更不用说,管理学生,也是学生会一直在做的事。”
“就这个层面来讲的话,学生会已经进入了决策层。”
“而绝大多数老师,都只是花钱请来上课的,连决策层都没到。”
“说老师是为学生会打工的,也不为过。”
“所以,给员工送点福利有什么问题吗?”
元七的三观经受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好像在风雨中飘摇的幼苗。
花言巧语,巧舌如簧。
元七算是见识到了比她还能编瞎话的人。
她要是相信这番说辞,她的脑子可以不用要了。
这顿饭吃到这里,元七算是明白学生会是个怎么样的存在了。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元七估摸自己不会是和学生会同流合污的人,她相信坐在对面的人也能看出来这一点。
那为什么还要叫自己来吃这么一顿饭呢?
很快元七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楚斯年不紧不慢地摸出一张纸,递给元七。
元七接过一看,发现是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成绩单汇总表。
!!!
他们调查我,这是有备而来!
楚斯年开口说话了,“元七,我相信你很清楚,以你现在的成绩,大概率要留级了。”
“如果没有奇迹出现,你就会天荒地老地一直留下去。”
“这,你不会不明白吧?”
元七咬住嘴唇,这确实是她一直面临的问题,而她还没有找到很好的解决办法。
“其实,这个问题想要解决,并不是什么难事,而我可以帮你。”楚斯年有条不紊地抛出一个筹码。
元七略带希冀地看向楚斯年,等待着他的下文。
“只要你成为学生会核心成员,就可以参与校规的制定,这件事还不是九牛一毛,轻松搞定?”
“毕竟这个位置也空了这么久,一直敲定不了人选,面子上也不太好看。”
元七听懂了楚斯年的意思,她垂下了眼帘,里面神色翻涌,深深浅浅,旁人一概不知。
就连坐在元七对面的楚斯年也难以窥得一二。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元七终于下定决心。
是谁说的来着,厚黑学就在于,违法的事情不能做,违背良心的事情可以做。
她元七,决定做这个理论的实践者。
“那我……那我……”怎么才能进去?
楚斯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一旁几乎沉默了整场饭局的迟瑞抢先一步。
“我要你做一件事。”
这句话一出,连楚斯年都很诧异地看向迟瑞。
迟瑞却完全不管不顾别人的眼光,只是坚持说道。
“我要你劝退另外两位候选人,让他们签下不会进会的声明书,我就接受你进学生会。”
元七扭头看向楚斯年,却见楚斯年也略显无奈地看向元七。
显然是拿学生会会长没什么办法。
但元七还是想要一个保证,“你们的意思是,只要我做到这件事,我就可以进学生会了。”
迟瑞不假思索地应答道,“是!”
楚斯年也点点头。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差临门一脚的事,她元七的心头大石就能彻底放下了。
“把名单给我吧。”元七爽快地接受了这个条件。
迟瑞找楚斯年拿了一支笔,在元七成绩单的背后刷刷刷写上了两个名字。
元七随意地接过一瞥,瞳孔止不住的颤动。
是时春山和……白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