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威镖局。
“新月姑娘,真巧,我们又见面了。”项羽棠眼神温润,鼻梁直挺,唇瓣厚薄适中,似笑非笑,身形颀长,身穿一身蓝衣,袖口百合花绽放着。
“你怎么在这里?”新月蹙眉问。难不成她的这趟镖是他的?新月心里不祥的预感得到了他的证实。
“哦,我是这个镖的主人啊,这里面可是我全部家当,用来娶媳妇的。”项羽棠笑嘻嘻的说。
“哪家的姑娘这么倒霉被你看上?”新月差点被他骗了,看第一眼有些气质出尘,皮相也不赖,但是他只要一笑就变成了贱兮兮的模样,新月翻了个白眼。
“”项羽棠说,“新月姑娘,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吗?”
“我又不是去游玩。”他这一趟镖可真够远的,想到要好几个月跟他待在一起,她就烦躁,强迫自己按耐住想要掉头就走的冲动。
项羽棠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气恼,探出头来,“新月姑娘,要不要跟我一起坐马车在外面风吹日晒雨淋的多难受。”
新月没有理会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她一袭红衣坐在马上,英姿飒爽。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项羽棠坐在马车里,时不时探出头来,“新月姑娘,要不要到马车上来坐?你看这风吹的你脸都干了。”
新月斜眼瞥了他一眼,“不用。”她皮肤好着呢。听他胡扯。
项羽棠缩了回去。
马车在山林里行了一路,大师兄寻了个有水的地方,让大家停下休息。水潭,很幽静。水从石头上缓缓流下来,两岸都是大石头,石壁上长满绿苔。水面清澈,由于阳光很难照进来,所以水的颜色显得有些深绿。浓密的荷叶浮现在水面上。
赶了半天路,众人下马,到潭边饮水。
项羽棠探出头来,也跟着下马车。
新月解下马鞍上的水壶准备跟过去。
“等等。”项羽棠叫住了她。
新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新月姑娘,你身上好像红了。”
新月似明白他意有所指,面颊一烫,忙低头往后看去,只见裤子下方有几块红点,幸好刚才没有走在前面,若是这番让师兄妹瞧见不得羞愧欲死。
她踌躇着。
少年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去马车上换吧。”
新月闻言想了一下不再迟疑,带着行李上了马车,掀下帘子,不放心地警告道,“你别偷看。”她补了一句,“不然我杀了你。”
项羽棠嘴唇动了动,但是没说话。项羽棠站在外面,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耳尖红了红。
新月如同偷鸡摸狗般换好了衣服,扎好束带,走下马车。她下来时脸颊绯红,头发有些凌乱,眼神瞥过来,也平添了几分娇媚,他心脏砰砰乱跳着。
他摸了摸胸口。完了,当真陷下去了。
众人席地而坐,项羽棠殷勤的走了过来,小厮在草地上垫了张垫子,项羽棠邀请她坐下。
“新月姑娘,来吃东西。”
“你是雇主,不必给我们分享食物。我们吃干粮就行。”
“特地给你带的。”他笑嘻嘻的讨好说。
新月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说:“你不用在我身上花心思,我跟你不可能的。”
“”
项羽棠有些低落。他无聊的踢了踢石子,不知道怎么讨心上人的欢心。
到了夜晚,银白色的月辉映照在水面上,一阵风拂过,划过一道浅浅的波痕,池水微微漾起,轻吻着山石。初夏的夜晚最为凉爽,晚上虫鸣声此起彼伏。
新月坐在石头上看星星,微风吹乱她的发丝,添了几分凌乱之美。
她端然静坐,美的非常大气。不远不近的坐在那里,最是撩人心弦。
新月偏了下脸,朝他看过来。
“新月姑娘,你喜欢看星星。”项羽棠回过神,笑嘻嘻的问。
“我喜欢一个人看星星。”新月不给面子的说,拒绝之意明显。
“一个人看多没意思。你看这北斗七星!这文曲星是北斗七星中最暗淡一星,却是众星魁首。新月姑娘听过文曲星的传说吗?”
新月不想听,又有些好奇,瞥了他一眼。
他人坐的端正,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文曲星又叫魁星,是主宰世间功名禄位之神。“魁”字拆开来,一半是“鬼”,魁星面目狰狞,仿佛是一个魔鬼的造型。据说从前有一个秀才,聪慧过人,出口成章,就是长相奇丑无比,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所以面试时屡屡落第。但是他文章写得太好了,皇帝亲自面试他的文才时,一看他的容貌和走路姿势,心中不悦。皇帝问他:“你的脸上为什么长了那么多麻子?”他回答:“回圣上,这是‘麻面映天象,捧摘星斗’。”皇帝觉得这人很有趣,又问:“那么你的腿呢?”他又回答:“回圣上,这是‘一脚跳龙门,独占鳌头’。”皇帝听了很高兴。又问:“如今天下谁的文章写得最好?”他想了想说:“天下文章属吾县,吾县文章属吾乡,吾乡文章属舍弟,舍弟请我改文章。”皇帝大喜,阅读完他的文章后,更是拍案叫绝:“不愧天下第一!”于是钦点他为状元。文曲星是主管文运的星宿,文章写得好而被朝廷录用为大官的人是文曲星下凡。”
新月面上嘲弄,低声咕哝,“装模作样哄骗女孩子的招数。”
“”
“天晚了,故事也听完了,我去睡了。”新月站起身来留给他一个背影。
“新月姑娘,夜里露重,你一个姑娘家睡在外面会着凉的,不如到我马车里。”
“你想什么呢?”新月扭头怒瞪他。
“马车让给你睡,我睡外面。”项羽棠一副“你想什么呢”的表情。
“不用。”新月恼,没好气的说。
“你一个女孩子,让你风餐露宿怎么好意思。”
“这一行人,也不是只有我一个女子。”新月并不领情。
“旁人又不是你,她们自然有别人去照顾,我只需顾着你就行。看这风向,待会可能要下雨。”他的眼里似乎有着一抹执着的认真,但是细看又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新月看了看天,星河漫布,这天气,怎么可能下雨。
他这一行,谁也没勾搭,莫不是嫌我师妹太丑?师妹虽说没有倾国倾城,但也容色端正。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色胚还挺挑。她心里默默鄙视了几分。
项羽棠当真把马车让给了她,新月也没客气,让师姐师妹们都上了马车。
没成想后半夜当真下起了雨,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车顶上。
她起身掀开帘子看去,一行人都躲在凉亭处躲雨。项羽棠坐在凉亭底下背靠着柱子睡着。夏季多雨,蚊子又多,睡在外面肯定是很难受的。
她心里轻哼!雕虫小技,还想用这种方式让她感动,她才不会上当。
雨停了,雾气还未散去,泛着一片青烟似的薄雾,远望微山,只隐约辨出灰色的山影。地上有零落花瓣,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味。禽鸟与蝉的鸣叫混着棕榈叶摇摆的摩挲声吵醒了众人。一夜过去,已是天明,众人继续赶路。
项羽棠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摇摇晃晃的上了马车,一个早上没有动静,应该是在补觉。
林间日照,薄雾散去,郁郁青青。两边古树遮天蔽日,虫鸣鸟叫此起彼伏,潺潺流淌的流水声在空谷山林中越显清晰。
中午,一行人停了下来。项羽棠走出马车。
新月去溪边拿着水壶接了点水,与众人有说有笑。
项羽棠站在马车上看着她。她一袭红衣,英姿飒爽。笑容光华流转,灿若星辰。
她从未对他这般笑过。
新月转过身,也看到了他,与他遥遥相望。
她面上的笑还来不及收,只见他面上笑莫名其妙淡了下来,莫名的沉静,眉宇之间染了一抹郁色。
新月走近,项羽棠钻进了马车里。
一路无话。
帘子再也没掀开过。
只听见里面好像有刀削似的声音。
新月狐疑的看过去,几次想问你在干什么,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若是让他多想,不定又生什么事端。
傍晚,一行人停下休息,几个人带着马去吃草,几个人去方便,其他人原地休息,吃着干粮。
小厮拿着干粮,掀开车帘,递给了他,也未见他下来。
天色渐暗,星星如银河,一望无际。树影婆娑,吹起一阵草木清香,入了夜的山林气温骤降。
项羽棠下了马车,他环顾一眼四周,目光落到她身上。
土堆上燃着篝火,新月正坐在篝火前取暖,一边烘干鞋袜,火光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
他慢腾腾地走近,从胸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笑嘻嘻地递给她。
“这什么?”她奇怪的看着少年手中坑坑洼洼,面目全非的到处是划痕的东西。他这么长时间没动静就是在弄这么个丑玩意?
“你看着像什么就是什么吧。”他脸上神色就像是在送定情信物一般。
“我看不出来。”
“你看像不像一只兔子?”
“”
“像不像兔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这是我亲手雕的第一件物品。”他怪不好意思的说。
“”新月说,“这么贵重的礼物你应该送给跟你定情的姑娘。”
“我也在等那个姑娘跟我定情,新月姑娘,我就缺一个夫人,你有没有兴趣考虑看看?”
“没兴趣。”新月想也没想的回绝。
项羽棠果然捂着胸口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他坐在她身边,在地上摘了几片野草,手上动了几动,就编出了一只兔子,活灵活现,“这个好看,送给你。”
新月看着他手中的两只兔子,心里莫名偏向了那个丑兔子几分,转念一想,差点掉进坑里,这两个东西她为什么非得选一个。
她站起身:“我去睡了。”没等他反应快速离开。
又行了十几日,天气越来越闷热。
山路难行,人迹稀少,闪电撕碎浓重的乌云,巨雷在低低的云层中滚过之后,滂沱大雨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大雨倾泻如注,一辆马车停在了客舍前。
后方跟着一辆马车托运货物,十余人在外面守着,十余人走进客舍,狭窄的小店瞬间人满为患。
这般异常的动静,引得客舍中的绿林好汉全都投来了目光。
一行人点了菜,在矮小的几案前坐下。
众人都纷纷回过来了头去。一时间风起云涌 ,一时间又仿佛平静无波。
新月心想:此地不宜久留。
半刻钟后,膳食被送了上来。
小魑用银针在盘中一一试毒,银针没有变色,众人放心下来。赶了一天的路,早已饥肠辘辘,开始狼吞虎咽。不一会,就有人觉得浑身无力。
“不好,中了软筋散。”
众人脸色大变,把食物吐了出来,起身时,周身气血不畅,又重新跌落了回去。原来是在筷子上淬了毒。众人不察竟着了道,全身无力。
项羽棠喝了一杯茶,还没动筷,就看他们倒了一批。
周围店家、小二、食客从桌案中拿出了藏着的兵器,一脚踢开了矮几,纷纷站了起来,眼神阴鹜邪恶的盯着他们。空气中瞬间剑拔弩张。
竟然是家黑店。
不知谁先动的手,两方人马打斗了起来,空气里都是兵器交接的声音。有些吃的少的还尚有一丝力气,其余人动弹不得,只能趴着运功逼毒,毫无抵抗之力。但尚有一丝抵抗之力的也只能防守,渐渐的变成弱势。
魑魅魍魉四名护卫守在项羽棠身边。
“去帮忙。”项羽棠一声令下,魑魅两个护卫站成一排护住趴在桌上的几个人,不时与上前偷袭的土匪们相抗,魍魉两个护卫迅速加入战局,每剑落必有人伤。
新月有些惊讶,天天见他们像老妈子一样给他家公子扇扇子,铺坐垫,她还以为他们武功平平,没想到竟这么高强。
这时,砰的一声,两扇木门被一脚踢开,风雨瞬间呼啸的卷了进来,门外十余人冲了进来。幸好是自己人。他们听到里面的动静,知道出了事,赶来助阵。他们一冲而上,与人近战。挑、刺、格几招之后,撂倒一大片人,场面才有所扭转。
新月服用了软筋散,她的动作变得吃力,但每剑还能精准的刺伤敌人,只是动作越来越缓慢。
“小心。”忽然,一人冲了上来,搂住她的腰肢,近乎蛮横的力道往怀里拉将她向后带离,又带着她避开后面人的偷袭,搂着她在地上滚了几圈。
新月被迫跟他一起滚了几圈,被他的气息笼罩,一瞬间就让她不自在,但她旋即想到另一个问题,看着头顶上的身影,不敢置信的问,“你哪来这么快的身手?”
“我身手哪里快,是你服用了软筋散,反应变慢了。”软玉温香在怀,见她被他密密实实压在身下,手上传来的柔软温热触感,他心中激荡,面上也变得不自在。
新月没有多想,她视线往他头顶上方看去,几名土匪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她推开他起身,哪知又浑身无力跌回他身上,他的手紧紧抱住她,身体紧密相贴再次倒在地上。二人面面相觑,呼吸可闻,还来不及尴尬,就见土匪们举着兵器就往他们身上刺。
项羽棠恼怒的瞪着这几个不长眼的土匪,抱着她离地而起,施施然往后飘去。土匪们扑了个空,又忌惮他武功之高,竟有几分胆怯不敢上前。
因新月软倒在他怀里,让他有些负担,土匪们心知不一鼓作气趁此机会杀死他,只怕再无机会,对视一眼一拥而上。
项羽棠一手抱着她,一手对抗土匪,一步未退,反而土匪们被他的内力震荡几乎握不住兵器。
雷电像一把利剑,划破了天空,发出天崩地裂的轰鸣,将屋内映的亮如白昼。
此次一战不少人受伤,解决了这些土匪,众人狼狈虚脱的坐在地上,手捂着伤口,皆露疲惫之色。
“此地不宜久留!”项羽棠说完,抱着新月回到马车上,新月浑身无力,但意识却无比清楚。
她心中慌乱无比,若此时他图谋不轨,她是没有力气抵抗的。
“你可别乱来。”她紧张兮兮的揪着他的衣领警告,双手柔若无骨,一点震慑力没有。
项羽棠低头看了眼衣领,笑嘻嘻地说,只是笑意没有到达眼底:“这等艳福我放过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你敢!”她怒目圆睁,脸上几乎红的滴出血来,但依旧难掩眼眸中的惊慌。
项羽棠低头盯着她,墨黑的双眸中闪过太多难解的情绪,有些怒意,有些不甘,更有一些心痛。他心知她这般印象是为什么,又无力改变。这种无力感几乎将他焚烧,心口烧的闷痛。
被他这样的看着,新月不明所以。他的眼神像是在控诉她冤枉了他。可天知道她何时冤枉过他,他勾搭过多少女人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项羽棠抱着她上了马车,将她放下,低头看着她的脸。“你要再这样看我,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他幽幽冷冷的看着她。
他的神情让她没办法辨别他话里真假。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挺不好惹的。她不会傻到这个时候跟他杠上。新月心跳快如擂鼓!手心攒了汗,低着头,不敢迎视他的目光,逼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只是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不安的情绪。这么近的距离,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身上碰触过的地方似在发烫,她故作淡定的心神一下子乱起,说不清的焦躁和战栗感涌向她。没有睁眼,她也知道他一直盯着她。
项羽棠目光在她脸上掠过,向来轻佻调笑的目光变得专注,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心中有千般喜欢都说不出口,说了她也不信。
其他女眷见他抱着新月上马车,不放心他们共处一室,又受了伤,也互相搀扶着跟了过来。
项羽棠听见脚步声走近的声音,退了开来。
她们掀开帘子爬上马车,坐在一边。新月见有人上来,安下心来。
其他人包扎好伤口,解完了身体里“软筋散”的毒,也跟着上马。
马车行驶着,项羽棠的目光一次次在她身上停留复又移开,被众女看在眼里,心里叫嚣。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她们都还在场呢,竟然也色心不死?
项羽棠哪里知道他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被判了一次又一次刑。
日上正午,到了青梅镇,他们走了一天一夜,又经过了一场恶战,精神和身体皆已疲惫,在这里停下休息一天。
新月在马车已经睡够,在房间里待不住,出来闲逛。
镇上非常热闹,处处挂着灯笼,新月算一算日子,原来是七月初七,七夕节。大街上有许许多多的女子,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好看的衣裳。
新月一袭红色的衣袍,腰系玉带,手持象牙的折扇,眉目清俊,只轻轻看过去一眼就让对面那些女子脸红心跳,含羞带怯的目光目送着她。
项羽棠不知从何处看见了她,一直跟在她身后。他面相生的不错,身材颀长,衣服是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下巴微微抬起,眼睛中间,星河灿烂的璀璨。
新月不知道,其实众女有一半目光也在被他吸引。
有人在台上唱曲,台下聚集了许多人,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鹊桥仙》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
银汉迢迢暗渡
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
到了傍晚,到处都点起了花灯。花灯样式繁多,造型美观,新颖别致,有玲珑剔透的宫灯,有栩栩如生的动物灯,有吉祥如意的荷花灯,有舞姿婆娑的仙女灯,有色彩鲜艳的孔雀灯。高楼被彩灯勾画的金碧辉煌、光彩夺目。十里长街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观灯的人络绎不绝。
有杂耍者是在那地点进行舞狮变形的活动,有鼓吹弹唱表演,烟火施放,挤杂在一起。
城中的妇女大多是相随著步行,前往最热闹的地方看灯,不然的话,就是大家小户杂坐在自己的门前,吃瓜子,观看前来赏灯的男男女女。
走到一座桥上,许多年轻人蹲在桥下在河面上放花灯。
相传七月初七是魁星的生日。魁星是北斗七星的第一颗星,所以称魁星或魁首。魁星事文,主掌考运,古代士子中状元时称“一举夺魁”,所以想求取功名的读书人,都要在七夕这天晚上祭拜魁星,以求保佑自己考运亨通。
少年书生期待前程或求姻缘、二八女郎期盼姻缘,凡有所思,皆可写入花灯,这些灯会带着祝福、思念、希冀飘向远方。
项羽棠看了一眼新月的背影,在花灯上写上自己爱慕的人的名字,花灯真的会将她带到他的身边吗?
他抵不住诱惑买了一个花灯,偷偷摸摸地一路走到河边,在花灯上写字。他怀揣着巨大的渴望,他想了许许多多的诗句,最后都没有写,只写了他们的名字,看着他们的名字并排放在一起,他面红耳赤,背脊发麻。一边写一边看,生怕她注意过来。写完了快速的放进水里,花灯随水飘远。
新月在逛摊位,七夕的摊位大多都是定情之物,簪子,手帕、玉佩、香囊、梳子等,还有面具、灯笼,或者手工编织的器具。见他突然出现,疑惑地问,“你刚才去哪了?不会是去放花灯了吧?”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中似有嘲讽之意。
项羽棠眼中有羞窘之色一闪而过,血气上涌,大窘,又怒。
看什么看,我就是去放花灯了怎么了,犯法吗?然而他这番话说出来肯定又是被她挤兑一番,他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把话憋在心里。
第二天,众人带了足够的干粮,骑马上路。
行了数日,一路平稳。
月光浮下来片霜白色,数木枝叶影子在霜白色中漂浮,漪澜轻漾,波影游弋,幽深的涟漪间,星辰变璇。
夜深人静,众人皆已睡去,项羽棠坐在廊道借着月光雕刻手中的木偶。他的动作笨拙,但神情专注,柔软。木偶已经初具雏形,木偶的头,手臂,脚都清晰可见。
他一路上死缠烂打,也不见她有半分松口。
他摸了摸木雕的头发,“你真狠心。”
新月的大师兄左青晚上被蚊子咬醒,看见项羽棠坐在台阶上温柔的抚摸一个木雕,疑惑地问,“你在干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他仔细看了看木雕的模样,是他生平所见之最丑,无法形容的丑,那歪歪斜斜的五官,坑坑洼洼的脸,他还能对着它一脸深情的抚摸,这人莫不是有病?
项羽棠闻言惊慌地把木雕放回袖子里。
大师兄“”其实你大可不必那么紧张,没人能认出来那是谁。
“你刻的是我师妹?”大师兄嘴角僵硬地扯着。
项羽棠闻言,顿时愣住,略显仓皇的神情竟似有几分窘。
大师兄翻了个白眼,就这玩意,要是被他师妹看见,下辈子也别想追到她了。
大师兄摇了摇头,躺下翻个身继续睡。
项羽棠收好木雕,也找个地方和衣而睡。
月光是隔了树照过来的,高处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弯弯的杨柳的稀疏的倩影。
清晨山道湿漉,残留昨夜露水。众人沿着小路缓行,时不时摘点野果充饥。
项羽棠袖子里的木雕掉了出来。
众人都注意到了。
“项公子,你东西掉了。”小师妹提醒道。
项羽棠忙捡了起来。
“项公子,你这木雕上的人是谁啊?”二师姐八卦的问。
大师姐说,“不会是新月吧。”
众人取笑了一路。
新月羞恼的一路都不怎么搭理他。
行了半日,到了杭州地界。终于可以去酒楼好好吃一顿了。
“听说杭州的西湖醋鱼非常有名,好不容易来一趟必须点。”项羽棠说。
“西湖醋鱼很难吃。”新月蹙眉。
“有多难吃,点来尝尝。”项羽棠说。
众人也很好奇,“也许是别的地方不正宗,这里是正宗的。”
鱼上来,大家吃一口五味杂陈。谁说西湖醋鱼难吃的,它是杭州名菜,怎么能难吃,它绝对不仅仅是难吃这么简单。
大家忍不住把鱼吐到桌上。
一盘菜再也没人敢再动一口。
众人坐在饭店里休息,看看外面的街景。
这时项羽棠看见一个女孩子跟两个老人在路上走着。
新月也看见了。只见那个女子一绺靓丽的秀发微微飞舞,细长的柳眉,一双眼睛顾盼流转,秀挺的瑶鼻,玉腮微微泛红,娇艳欲滴的唇,洁白如雪的娇靥晶莹如玉,身材娇小,温柔绰约。
新月冷哼一声,知道他肯定看上人家了。她心下沉,不明白自己为何感到情绪低落,只知道这样的情绪绝对不该有。
项羽棠还在一直盯着女子看,新月心里涌上一股怒气。
突然,他站直身子,踩着窗沿,人跳了下去。
新月蹙着眉怒意更深,有股难以形容的闷气堵在胸臆。不想看,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往他那边看去。
只见那个女子正跟两个老人在街角拉拉扯扯,那个老太太好像拼命抓着她往里拽,那个老头也站在她后面好像拦住了她的去路,这场面有点奇怪。
那两个老人看见有人过来,放开人就跑了。
新月也踩着窗沿,跳了下去。
那个女孩子靠在墙上,颤抖娇弱的身躯,如同风中落叶。
“你没事吧。”项羽棠关心地问。
女子小嘴才张启,却更觉得委屈,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姑娘,没事了,我送你回去。”项羽棠安慰道。
新月看着他关心另一个女孩子,有点酸,有点涩,隐隐的有点针刺般的难受。新月阻止自己深想,走过去问那个女子,“姑娘,刚才是怎么回事?”
女子颤着唇,说,“我走到镇上买东西,看见一对穿着破烂的老夫妇把我拦下,颤抖着手说饿。我把我买的吃的都给了他们,可是那个老太太说我这些东西吃不饱,她想吃面,那个饱肚子。我一想也在理,就想拿点钱给他们。他们没收,那个老头说,姑娘,要不你直接带我们去吃吧。我听了还很感动,两个老人不愿意多花我一分钱。我就领着他们往最近的一家走,走到街角,那大娘突然拽着我说,‘姑娘,我们去那家。她想拉我去偏僻的巷子里,我说‘大娘,那边很偏僻,应该没什么店。’‘有的。’大娘依旧不松手,我察觉不对劲想走,大娘就突然大力抓着我胳膊往里拽。”
“人贩子。”新月明白了。
他们把女子安全送回了家中,继续赶路。
一路上,新月受困于这种拧巴的情绪之中,不愿意搭理项羽棠。
“新月姑娘!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你想多了吧。”她恼的看他一眼。
“你不会是吃醋了?”项羽棠贱兮兮的问。
“吃醋?你做梦去吧。”她反驳。
她的反应有点大,有点像欲盖弥彰,他心中激荡,觉得总算有了一点希望。他郑重解释,“我保证我对她绝对没有动心。”
“谁管你有没有动心。”
项羽棠一颗心忽上忽下,因觉得她有点喜欢上他而窃喜,又因她语气里的嫌弃而黯然。
护镖结束,一行人原路返回。一路上新月刻意疏远他。
项羽棠笑了起来,她行为异常,说明她真的受了影响。他心里真正的开心起来,喜悦在身上蔓延,让他甚至想唱歌。
新月不太高兴,却听到他在马车里哼起了歌,她怒,更不想理他了。
项羽棠高兴,就想去打猎,招呼着一众男子去山里。
大家一路风餐露宿,吃着野果和干粮,也想吃点野味,就随他一起进山。
过了一个时辰,众人扛了一只野猪回来,足足好几百斤。
众人打了个简易架子,用刀把猪肉切块,燃起篝火烤。
肉味扑面而来,撒上香料,香味扑鼻,勾的人食指大动。
项羽棠拿过一块猪蹄肉递给她,新月见他殷勤诚心诚意,决定不跟他计较了。回过头想想,她的性子耍的莫名其妙,她接过了猪蹄,决定不对他耍脸色了。
回到了百里奚,新月在家里休息了一天没有出门,一路舟车劳顿她想好好休息一下。
而且这几个月的路程,新月有些理不清自己对项羽棠的感情。
看见他烦,看不见他也烦。
真是搞不懂了。
第二天,新月去镖局上班,总管说她有一个新任务,就是去给项羽棠做护卫。
新月百般不情愿,总管叹了口气说,“现在咱们生意不好,又有这么多张嘴要吃饭,有生意上门就接了吧。我也知道那个家伙对你心怀不轨,但我看他出手挺大方阔绰的,不是,主要是我看他不像他外表那样吊儿郎当,有时候人不能只看表面。”
总管的话她没有听进去,事已至此,新月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任务。
她到了项府,怒气冲冲地闯入项羽棠的房间。
项羽棠正在更衣,见谁这么莽莽撞撞的,他转头看过去,原本略带怒意的俊脸在看见新月后变成了害羞的笑,“就知道你垂涎小爷美好的肉体。”他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看向两边的小厮,道,“你们都退下。”
“谁垂涎你。”新月冷哼一声,“传言说你是散财童子,还真是没有说错。”
项羽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给女孩子花钱,那是应该的啊,更何况还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深情款款的看着她。
新月冷笑道,“你喜欢的女孩子怕是多如过江之鲫吧。”
羽棠连忙摇头,认真地说道:“不,只有你一个。”
新月撇撇嘴:“我信你个鬼。”
项羽棠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34;
新月听了这番话,心中一动,但脸上还是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
新月又成为了他的护卫,项羽棠整天吃喝玩乐,没个正形。
小魍给他送上来一个冰镇西瓜。在他两边还各有一个丫鬟扇风,他自己坐在躺椅上吊儿郎当的摇着,还真是享受得很。只见那西瓜上面还带着晶莹剔透的水珠,仿佛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一般。项羽棠接过一块西瓜,把剩下的西瓜分给大家吃。
“哎呀呀,回到自己府上可真是太舒服啦!想来那护镖之路真是辛苦至极啊,一路上风尘仆仆、风餐露宿的,爷都饿瘦了好几斤。”
新月轻轻地咬了一口,只觉得那瓜瓤清甜多汁,入口即化,让人回味无穷。
“户外蚊子超级多,你看,爷身上好几个包。”他撩开袖子给新月看。
他这些包多半是在山里被咬的,他把轿子让给了她。
“瘦倒是没看出来,不过皮肤晒黑了点。”新月随口说了句。
黑了点?项羽棠如遭雷击。
“小魑,镜子拿来。”项羽棠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小魑听话的迅速拿出一面铜镜。
项羽棠对着镜子照了照,哎哟一声,他以手掩面把镜子推开老远。
卧室里。
项羽棠有些恹恹的躺在贵妃榻上。
魑魅魍魉四个护卫,一个在打扇,一个在给他捶背,一个在喂他吃杨梅,而小魑在钵盂里鼓捣什么东西。
“小魑你鼓捣好了没有?”
“好了少爷。”
项羽棠连忙躺好,“快,快。”
小魑把海藻泥小心翼翼的敷在他的脸上,直到他的脸上均匀的抹上一层泥,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有没有效果?”项羽棠问。
“放心吧,少爷,绝对让你比以前还要俊美,绝对把新月姑娘迷得死死的。”小魑拍着胸脯保证。
项羽棠眉毛一扬,嘴唇一翘,邪邪笑道,“本少爷俊美非凡,她当然无法抵抗爷的美貌。”
魑魅魍三个护卫撇了撇嘴。
只有小魑点了点头,竟然摆出一副“公子说的对”的表情。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项羽棠缓缓睁开双眼。他伸了个懒腰,然后从床上坐起身子来。魑魅魍魉早已守候在旁,准备为他梳洗打扮一番。
项羽棠站起身来,任由魑魅魍魉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和衣物。他们仔细地为他梳理着发丝,系好衣襟,将他装扮得格外精致。项羽棠选择穿上一身最为华丽的衣裳,那件衣服的颜色鲜艳夺目,上面绣满了精美的图案。
他满意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自信心爆棚。随后,他迈着三七步走出房门,走路还一撇一撇,带着迷一样的微笑。
新月远远地看着项羽棠这副模样,心中充满了疑惑。她实在想不通这个家伙今天又在玩什么花样。
项羽棠清了清嗓子,不正经的表白,“新月姑娘,今天的我和你格外般配,请做我的小娘子吧。”
新月白了他一眼,“少来,我不吃这一套。”
没过多久,众人吃着早饭时,他的脸上开始长痘痘了。
项羽棠觉得脸上有点痒,伸手抓挠。
新月很惊讶地看着他,“才一个晚上,你脸上怎么长了这么多痘?”
项羽棠如遭雷击,抖着嗓子让小魑给他拿镜子过来。
小魑不敢怠慢,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般地从身上掏出一面铜镜来。项羽棠定睛一瞅,但见镜中影像,一把推开镜子,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快拿开,快拿开。”连连后退,着实吓得不轻。
项羽棠和小厮每天都在鼓捣美白抗痘面膜。
“少爷,新月姑娘来了。”小魑禀报。
“快快。”少爷的语气十分急切。
“快什么,少爷?”小魑被少爷紧张的神情吓了一跳,疑惑地问道。
“快躲起来。”少爷一边说着,一边迅速闪进了房间里的屏风后面。他的动作如此之快,以至于小魑都没有反应过来。
小魑站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新月走进来,“你们少爷呢?”
小魑紧张地道,“少爷出去了。”
新月蹙眉,转身走了。
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幺蛾子,最近他躲她躲得厉害,每次见到她都还要蒙着面。
项羽棠坐在河边,期期艾艾的看着自己的脸,变成了痘痘脸。
“少爷,新月姑娘来了。”小魑神色慌张地跑来禀报着。
项羽棠闻言惊慌地想躲起来,急切地想要躲藏起来,但环顾四周后却发现此处并无藏身之地。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河中。
“”魑魅魍魉四人惊愕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时之间不知所措。而此时,新月恰好走了进来,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水面上。
魑魅魍魉见状,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小魉连忙开口说道:&34;新月姑娘,少爷不在这里。&34;
新月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面。
魑魅魍魉见状,心跳瞬间加速,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一般,紧张到近乎窒息,他们瞪大眼睛,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新月会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小魍赶紧站出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新月姑娘,少爷他……真的不在这里啊!您看,我们也没骗您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里开始冒泡,再不上来就要淹死了。
“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新月轻轻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项羽棠这才从河里探出头来。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狼狈和尴尬。
“你为什么最近总在躲我?”
“谁,谁躲你了,爷在游泳。”项羽棠梗着脖子道。
“那你慢慢游,我要走了。”新月转身离开。
&34;诶诶,你去哪?”
“我看你最近也不想见我,我就先回去了。”
项羽棠慌慌张张的从水里爬出来,忙不迭喊道,顾不上身上湿透跑着追上去。
新月嫌弃的避开他,“别跟着我,赶紧去换衣服。”
新月特地去了一趟齐家堡给他求来了药膏给他抹脸。
项羽棠得知药膏的来历,眼睛咕噜已转,神色娇羞的问,“你特地为我求的药?&34;
新月被问的气息一窒,&34;看你太丑才去求的。”
项羽棠一副“我懂”的神情,“快给爷抹上。”
&34;让他们几个给你抹。”新月想也不想的拒绝。
“爷才不要让男人摸。”项羽棠傲娇道。
“我也不想摸你。”
项羽棠失落的低下头,满脸痘痘的模样着实可怜。
新月心软下来。
“过来,坐下。”
项羽棠听话的走过去,坐好,仰起头看着她。
新月坐下来,打开药膏,她对待疮口很专注,心无旁骛,下手非常轻柔小心。
项羽棠被这么专注的眼神盯着 ,有些喘不过气来。
新月视线上瞟,不期然撞进他的眼睛,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她。
她慌乱地收回视线,丢下药迅速离开了。
小魅目光落在新月姑娘身上,惊讶地发现她的脸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少爷,少爷。”小魅轻声呼唤着,他发现新月姑娘脸红正要汇报情况,发现项羽棠神情像是痴了一般。新月姑娘神情已经够怪了,怎么连少爷也变得这么古怪?“新月姑娘似乎脸红了呢。”
项羽棠脸上忽然露出又羞涩又暗喜的表情,忸怩,最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洋洋的浅笑,把头一翘,转身回屋,嘴里还哼哼着说道,“那当然,谁能抵抗爷的魅力。”
新月回屋,喝了一大口水冷静。
没道理吧,她怎么可能对这个色胚产生不一样的感觉。她不可能喜欢上他。
茶楼里。
新月、湛静、蔚海蓝坐在窗前喝茶。
新月一会蹙眉一会叹气的,好像有心事。
蔚海蓝和湛静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都透露出一丝疑惑。
蔚海蓝问,“你怎么啦?”
湛静问,“你最近在做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别提了,又遇到那个色胚。”新月语气烦躁。
“你怎么总遇到他,我看他对你影响挺大啊。”
“烦。”过了一会,新月皱眉道,“哎呀好烦呀…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嗯?”蔚海蓝愣住。
湛静了然道,“如果当你发现你对某一个人的态度,跟对其他人不同或是跟以前不同,而这种改变不是负面的,你却找不到理由解释清楚,甚至时时思考这个问题。这就是喜欢咯。”
新月被茶呛住,不停的咳嗽,不小心把茶杯打翻了。
蔚海蓝急忙退开身子,“你怎么了?”
“没事。”新月挥挥手,还在咳,脸色微微不自在的道歉。 皱着眉,仿佛无法消化某种东西似的。
不行不行,她绝对不能喜欢上这个色胚,想象一下她在后院里跟那些妻妾争风吃醋,她浑身发凉,赶紧甩开这个想法。
项羽棠带着新月出门溜达,熙熙攘攘的大街两旁,直列着几排坚固方正的灰白石屋,石屋间的街道相当宽广,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摊贩小肆。
“又到了撷香日了。”大街上突然有人道。
大马路上居然就有人谈论这等事,也不怕伤风败俗。新月睨过去。
“听说紫魅姑娘很美呢。”
“可惜光是入场金就要千两,哎…我们还是别肖想了,乖乖回去抱婆娘吧。”
“哎…”
新月瞪着他们。瞧!男人都是这个样子。
“今儿是紫魅姑娘的日子诶。” 只见项羽棠笑眯眯的道,语毕,兴致勃勃往凝香阁的方向走。
紫魅姑娘?你认识她吗?叫的这么亲热。新月冷哼。
“新月姑娘啊!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
“你说呢?”带一个姑娘家去逛妓院,他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啊?
怪了!他愿意去当“火山孝子”关她什么事?她有什么好不平衡的?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怕她长的比你美啊?”
新月斜睨他。
“新月姑娘…”
“真难得。原来你还知道我是姑娘。”她讽刺。
“我当然知道啊。”
“知道你还去?”
“我保证我就是去看她一眼,绝对不会动心的。”
她看起来像是吃醋吗?“哼!”
紫魅,艳名远播的凝香阁花魁,多少男人甘愿散下千金,只求得享一宵欢愉。凝香阁,这几年兴起的,里面姑娘只有十多个,但是个顶个的美。
夜幕降临,高悬天际的点点星子将夜幕点亮,晚风徐徐,卷动了云,却掩不住月的璀璨。
凝香阁大门打开,张灯结彩的奢华装饰,灯火通明的楼宇吸引了多少色欲熏心的寻欢客。
走进厅内,抬头四望,只见二楼廊道坐着一群美姑娘,活泼的、清纯的、温柔的、耀眼的,一应俱全,廊柱上还站着一名冷艳的美女。
只见活泼的美姑娘,笑嘻嘻的甩出丝帕,“各位爷安好呀。”
丝帕在空中划着波纹,勾诱人心。这场面,美得让人晃眼。
这时,一名衣着华丽的嬷嬷迎了上来,“大爷,今儿个想找谁陪您啊?”
男子望去,选中了一名姑娘。
嬷嬷顺着他的眼望去,笑盈盈的喊,“海棠,好生伺候这位爷。”
“是。”名唤海棠的女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嬷嬷连忙拉住他的衣襟,“诶—瞧您急的,银子都还没付呢?”
“王员外,您怎么才来啊,小翠盼了您好久呢。”送走一个,嬷嬷迎上另一名打扮贵气的男子。
嬷嬷八面玲珑的在各位寻欢客中周旋,看到衣料质地上等的项羽棠和新月,她的眼中划过一丝情绪,随即笑盈盈的迎上他们。
“两位公子面生的很,是第一次来我们凝香阁吧!我们这的姑娘各个貌美,保管您流连忘返。”
“我们是来找紫魅姑娘的。”项羽棠笑吟吟的说。
嬷嬷的眼在两位脸上逗留一会,“两位爷是来找紫魅的?那千两入场金?”
项羽棠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嬷嬷笑眯了眼,接过银票,扬手招过一名女子,大声喊,“小草,带两位爷去雅阁。”
“是。”小草迎上前,视线在两人脸上逗留一会,随即微笑着说,“两位爷请。”
雅阁的大厅,桌椅已全部撤去,只余两列罩着精绣布缦的锦椅和檀木桌沿墙摆设,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壶美酒和精致的糕点。椅上全坐了人,来人身份不一,有达官贵人,有富商名流,有江湖人士,甚或是文人雅士也掺杂其中,在这时刻,城中响当当的人物全聚集于此。
“各位爷安好。”未几,身着华丽的嬷嬷现身平台,盈盈一福,“嬷嬷在这里,先代紫魅谢过各位爷厚爱。”
抬眸,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厅内所有人。嬷嬷一出现,惹得厅上开始骚动。
“各位爷稍安勿躁,先听嬷嬷介绍一下规矩。今儿的题分三道,只要谁答的题让紫魅姑娘满意,今儿个就是紫魅的入幕之宾。倘若这次没成功,各位爷也别气馁,下月初一,紫魅还等着您呐。紫魅,出来吧。”嬷嬷往廊台喊道。
嬷嬷语音未落,底下的人已齐刷刷的往楼道口射去,视线热切。
半晌,却见不到人,只听到清脆悦耳的水晶碰撞声,将人们的心吊到最高点。
终于,令全场屏息的焦点出现。
她款款走下楼梯,媚紫的身姿,仿若来自天河的谪仙,遥向彩虹借了一道紫光浇灌全身,紫气氤氲,迷魅人心。
紫色的衣袂缘边,镶着一颗颗层次不同的粒状水晶,款摆之间,晶光闪烁,美不胜收。
她的脸上别着的紫色纱巾,边缘也以长短不一的水晶作成流苏状,风动晶荡,散发着纯真而妩媚的诱惑。
男人们只能怔怔的看着她娇媚的容颜漾着温柔浅笑,看着她下阶的妩媚姿态,听着水晶石如风铃般地轻轻响起,勾诱人心。波光轻轻一转,紫水晶再次相互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音符,同时拧乱了人们的心湖。
不知过了多久,大厅里爆出大片的喧哗。
难怪男人不惜为她一掷千金,她确实美得令人心惊。
“紫魅谢过各位爷的厚爱。”她盈盈一福,柔婉的嗓音与柔腻的语调听得人心坎软酥酥的,她盈盈一笑,向里间走去。
当她经过身边时,有人闻到她的身上有一股凝而不散的淡淡幽香,虽不浓郁,却隽永悠长,别有一股令人难忘的幽雅韵味。是梅香。
她缓缓落座,紫色的帷幔将她与众人的视线隔开,看不真切,却令人更加着迷。
嬷嬷在大厅中央站定,“第一题考的是各位爷的画功,各位爷可即兴画一幅画,题材不限,无论各位爷是画山水、鸟兽还是人物皆随意。春雨,夏怜,给各位爷备上文房四宝。”话音方落,两名婢女便已拿着文房四宝出现。
众人凝神作画。
新月睇一眼项羽棠,只见他吃着糕点,一手随意的在纸上描画。
婢女在紫魅面前摆上一架古筝,她纤手在古筝上来回拨弄,一曲曼妙隽永的曲子缓缓流泻而出,在厅内回荡,悠扬绵长。
轻声古筝,如潺潺流水,在静谧的空气中流淌。弦音婉转,似花瓣飘落,轻柔地触动着心灵的深处。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句诗意的咒语,仿佛能看到山水画卷在眼前展开,云雾缭绕的山峰,波光粼粼的溪流,一切都如此宁静而美好。
香灰脱落一大截,众人的画已大概显出雏形。
有人描画山水,有人描绘古人的名作,甚至有人画的是花魁紫魅。
待香灰落尽,众人封笔,春雨、夏怜、秋意、冬阳将众人的画作一一递给紫魅过目。
第一幅是《行旅图》。
它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气势雄强,巨峰壁立,几乎占满了画面,山头杂树茂密,飞瀑从山腰间直流而下,山脚下巨石纵横,使全幅作品体势错综,在山路上出现一支商旅队伍,路边一湾溪水流淌,正是山上流下的飞瀑,使观者如闻水声、人声、骡马声。
扑面而来的悬崖峭壁占了整个画面的三分之二。高山仰望,人在其中抬头仰看。在如此雄伟壮阔的大自然面前,人显得如此渺小。
这幅作品层次丰富,墨色凝重、浑厚,笔锋却不够雄健冷峻。不若范宽浓厚的墨色描绘出秦陇山川峻拔雄阔、壮丽浩瀚的气概,整个画面气势逼人,使人犹如身临其境。
紫魅将画放在一旁,接过第二幅。
这幅画不予置评。
下一幅。
画的是山野水滨的隐居环境,上端绘崇山峻岭,耸立的山口间露出一股溪流蜿蜒而下,山涧又有流泉飞瀑。在山脚下汇聚,山麓筑有竹禽茅舍,岸边水榭中高士闲坐。此画以墨色染出山石体面,溪水波纹以细笔画出。
两座山之间的山谷,有溪水曲折蜿蜒而下,汇成一个波纹涟漪的溪池。池岸有竹篱茅屋,后院有女仆在劳作,篱门前有牧童骑牛,小道上有农夫赶路,妇人抱儿与仆女嬉戏于旁,一派平静淡然而其乐融融的生活情景。
两幅相比,还是这幅的意境更吸引人。
下一幅。
画的是她。
媚紫的身姿,紫气氤氲,迷魅人心。
紫色的衣袂缘边,镶着一颗颗层次不同的粒状水晶,款摆之间,晶光闪烁,美不胜收。
她的脸上别着的紫色纱巾,边缘也以长短不一的水晶作成流苏状。
这幅画像极了她,无论是神韵丰采,甚至连最难刻画的眼神都入木三分,带着惑人的气韵。
紫魅眯了眯眼,断定此人轻浮。
下一幅。
画中的是小玩偶,她们彼此嬉戏,玩闹,模样可爱。暖暖的日头在枝桠间闪烁着金光,落在新发嫩芽的草地上化为舞动的精灵,画风清新可爱。
紫魅抬眸,在人群中寻找,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下一幅。
画的是梅。
盛开的、待放的、迎风摇曳的、姿态婀娜的梅,朵朵自然清净,朵朵空灵淡雅,不论是造型、用笔、运墨,都摆脱了形似的束缚,以率真的笔意,深深浅浅的墨色,达到了形象之外的清奇脱俗意境。
他的笔法传神、线条强劲流畅,透着一种洒脱不羁的风姿。
紫魅忘形的描绘着这幅画,那么婉约而劲逸,如此自在地散发出说不尽淡泊洒逸的意韵。
浏览完接下来的画作,紫魅望向春雨,春雨福下身,紫魅在她耳边轻声说些什么。
听毕,春雨点头,拨开纱幔走出。
“请问哪位是项羽棠公子?”
一名男子笑吟吟的说:“我是。”
他垮垮的模样让春雨怔住,她很快恢复镇定:“夏新月公子?”
“是我。”
春雨望去,唇边漾起笑痕。
“李隽公子?”再问。
“我是。”一名月牙袍的男子答道。
“恭喜,第一题,三位公子胜出。”春雨微笑着说。
台下一片闹哄哄。
“为什么?”有人不满的质问。
“那我的画呢…”
这时,夏怜拨开纱幔,将画递给众人过目。新月被那副梅花怔住。
盛开的、待放的、迎风摇曳的、姿态婀娜的梅,朵朵自然清净,朵朵空灵淡雅,不论是造型、用笔、运墨,都摆脱了形似的束缚,以率真的笔意,深深浅浅的墨色,达到了形象之外的清奇脱俗意境。
“怎么啦?是不是发现我很俊,爱上我了?”项羽棠笑嘻嘻的回视。
新月僵住,眼不见为净。
一个公子不服气的叫嚣道,“他那幅画哪有我画得好。”他拿出自己的画,指着新月画的玩偶图对比质问。
“公子的山涧图意境确实挺不错的,但是时间匆匆,公子下笔太过于急促。新月公子的玩偶图虽然画风简约,但是活灵活现。”
“第二道题是什么?”已有人耐不住性子喊道。
春雨嘴角浅扬的微笑,“第二题:刚才紫魅姑娘在各位爷作画时弹了一首曲子为大伙助兴。敢问各位爷,紫魅姑娘刚刚弹的是什么曲子?传达的是什么样的意境?”
“这…”
众人面面相觑。
当时他们在专心作画,哪还有心思仔细辨别她的琴音?
两关之后只留下了四个人。
没被点到名的男子面面相觑。
“各位爷别馁,咱凝香阁的姑娘都是一等一的,今儿个全都半价招待!姑娘们,还不出来好生服侍?”嬷嬷唤道。
“是!”众多娇美的姑娘上前,笑揽上宾客的臂,将他们带离。
转瞬间,大厅已只留下四个人。
项羽棠、夏新月、于逸、李隽。
“几位爷的学识和智慧相信紫魅姑娘已经见识了,所以第三道题不比文题,比的是诸位的胆量。”春雨话音方落,几名女子便捧着坛子上前,轻放于他们面前的桌上,坛内似乎发出“嘶嘶”的声音。
“几位爷面前的坛子里分别有紫魅姑娘的一条丝帕,但是丝帕被毒蛇缠住了,谁能将手伸进去以最快的速度从坛中取出丝帕而不被蛇咬到,就属谁赢。” 似乎没看到他们面露难色的神情,素手芊扬,“几位爷,请吧。”
“这…”
于逸和李隽从瓶口探进去,瓶口大概一拳头大小,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可以听到蛇吐信子的“嘶嘶”声,令人心惊肉跳。
他们面面相觑,额上冒出冷汗。
于逸眼睛向瓶里探去,还是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唯有听到蛇吐信子发出的“嘶嘶”声。
他看前面两人已经伸进去,深吸一口气,豁出去的撸起袖子,可还没往下探手就已经发抖了,他咽下口水,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往下,心里暗自祈祷,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李隽在瓶口的手僵着,额上冒着冷汗,犹豫不定。
“李公子是想放弃吗?”春雨问道。
李隽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去,在里面摸索。
这时,于逸惨叫一声缩回手,“我被咬了,怎么办?我被咬了、我中毒了…”于逸脸色惨白的瞪着手背上的两滴血印。
李隽被他的惨叫声吓到,猛地抽回手,连退数步,离坛子远远的。
春雨递给他一粒药丸,“快服下解药。”
李隽看着春雨的手,一把抢过解药吞下。
春雨望着他们:“两位公子请回。”
两人面面相觑,叹一口气,望一眼纱幔后的紫色身影,摇头离开。
夏新月和项羽棠同时收回手,手里拿着一条丝帕。
“两位爷胆量过人,过关得心应手。不过两位爷还是必须分出胜负。请两位爷稍等,春雨这就去问紫魅姑娘的意思。”春雨向他们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开。
酒在空中划下一道优美的弧度,酒香四溢,项羽棠喝着酒,笑的慵懒,“真是好酒诶,新月姑娘,你要不要尝尝?”
“真希望里面有砒霜。”
“新月姑娘。”他一脸受伤。
新月笑了。
项羽棠望着她的眼神蓦地深邃,不过一瞬又恢复笑嘻嘻,“新月姑娘,你笑起来真是美,跟紫魅姑娘有的一拼哦。”
“麻烦你能收敛一下你那放荡不羁的表情吗?”新月睇着他。
“会吗?我以为我的眼里充满了对你的爱慕之意。”
“很抱歉,我只看到一只猪在发情。”
“新月姑娘,这样不好哦。”他正色。
“有什么不好?”她可不认为。
“因为你将是那头母猪。”
她倏地回头瞪他,“你说谁母猪?”
“嘘!小声点。”项羽棠小声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她睨他。
这时,春雨从纱幔出来,“两位爷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我们只是起了点争执。”项羽棠笑呵呵的解释。
春雨敛眸眨了下,随即微微一笑,“两位爷,紫魅姑娘的意思是让两位爷抓阄来决定由谁拔得头筹,不知两位爷有没有意见?”
“没有。”
“那么两位爷,这里有两个瓶子,其中一个瓶子里有东西,另一个瓶子是空的,两位爷谁选中有东西的瓶子就算谁赢。”
两人的眼在两个瓶子前来回巡视。
新月的眸光睇向春雨。
新月的眸光投向瓶子,心里有了主意,“你选哪个?”
不对呀。是她左边还是她左边?她蹙眉沉思。
“你先选吧。”项羽棠将主动权让给她。
以她的善解人意…
新月将手递向一个瓶子,春雨的手指微微一僵,她就知道自己选错了。
“那我就这个吧。”她还来不及阻止,项羽棠已经拿走了另一个瓶子,打开瓶子,“咦,里面有东西诶。”
“恭喜项爷拔得头筹。”春雨说道,眼神却若有似无的在她脸上睇了一下,她微微一笑,“项爷请稍等,紫魅姑娘梳洗一下。”
“好的。”项羽棠很狗腿的说。
和主楼的喧嚣不同,紫魅阁很幽静。
嬷嬷领着项羽棠和新月踏进紫魅姑娘的闺房,只见四片菱形纹的雕花门此时全拉了开,一层又一层的轻柔纱缦垂坠而下,让人看不清里头。由内透出的灯光,渲着淡淡的清雅花香,穿越层层纱缦,氤氲着旖旎的氛围,勾撩着人心,让人只想沉溺在这温柔帐中。
今夜,紫魅卸下了面纱,以真面目示人,虽没有了神秘感,但她绝美的容貌却依旧让人敛了心神。
察觉到有人走进,紫魅起身迎接,身子福了福,“爷。”酥软的嗓音在这旖旎的氛围中更是诱惑。
一旁的春雨也跟着福了福。
项羽棠笑眯了眼,“紫魅姑娘果然美若天仙,名不虚传啊。”
新月白他一眼。
紫魅柔柔一笑。
“爷,紫魅服侍您用膳?”
“好啊。”项羽棠乐颠颠的说。
嬷嬷对新月说,“爷,我们走吧。”
夏新月睇着她,又看向项羽棠,有些犹豫。
“爷,您一个大男人杵在这总是不妥,还是让项爷和紫魅姑娘单独相处吧,嬷嬷安排别的姑娘服侍您。”
新月刚想拒绝,便看到项羽棠笑吟吟说:“好啊。”
“不用我保护了吗?”新月睇着项羽棠。
“凝香阁守卫森严,不会有什么事的,去吧。”
“爷,走吧。”嬷嬷说。
“怎么了小月?不是你带他来的吗?怎么闷闷不乐的样子?”回廊上嬷嬷问道。
“才不是。”
项羽棠往内室走去,看着满桌的酒菜,走到桌边,一撩衣摆入座。紫魅漾着柔笑,贴近他入座。
“爷,紫魅来服侍您。”她执起温着的玉壶斟了杯酒,递到他唇边,项羽棠就口喝下。
“紫魅姑娘,在下很喜欢紫魅姑娘的琴音,不知紫魅姑娘愿不愿意再为在下弹奏一曲?”
紫魅望他一眼,扬起魅惑人心的笑容,“好啊,不知道爷想听什么曲子?”
“《春江花月夜》如何?”
紫魅柔顺一笑,缓缓站起身,一福身,往内室走去,端坐在古筝前,轻轻抚琴调试音阶,一双细长手指在琴弦上拨弄,汩汩韵味琴声悠扬。
紫魅抬眸对他微微一笑。
项羽棠也回以她微笑,突然脸色一变,觉得头晕,甩甩头,他试图甩掉晕眩的感觉。
紫魅丢下琴,站起身,担忧的来到他身边,朝他伸出手:“爷,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你下药了?”
“爷您说什么?紫魅不明白。您身体不舒服吗?”紫魅一脸无辜与担忧。
项羽棠瞪着她,体内却窜过一股强大的热流,她身上淡淡的梅花香该死的引人犯罪,他感觉体内的骚动更强烈了。
项羽棠运气,却发现体内真气荡然无存,迷蒙的视线里只有她。她如丝的媚眼,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她娇嫩的唇瓣,玲珑的曲线挑逗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呼吸变得急促,眸光转为深浓,视线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燥热迅速窜至四肢百骸,他必须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才能忍住不去碰她。
想也知道她下的是什么药,他抓着她的手蓦然攥紧:“解药。”
紫魅无辜的看着他。
坐在雅致的房间内,嬷嬷左思右想放心不下:“他不简单,不知紫魅一个人是否能应付”
“不就是个色胚?有什么难应付的?”新月闷闷的说。
色胚?
两人对视一眼,敏感的察觉到她的态度不寻常。
“不是啊,小月,我觉得他的面相不像…”这时,暗房的门打开,紫魅从里面走了出来,跟平时的神态有些不同。
“怎么了紫魅?”众人望着她。
“他没有被迷晕。”紫魅懊恼的说。
“什么?”众人大惊。
“用膳时他说要听我弹琴,弹到一半,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恍惚,我就起身关心他,谁知他意识还清醒,一把抓住我的手,说我给他下药,然后”
“你吃亏了?”小雨紧张地问。
众人眼中皆是关切之色。
“没有,我把他打晕了。”
“我就说他不简单。”嬷嬷蹙眉。
“有什么不简单的?”
嬷嬷睇着她,“…或许、你被他骗了。”
新月走进紫魅阁,缓缓向床幔走去。
“第一题考的是各位爷的画功,各位爷可即兴画一幅画,题材不限,无论各位爷是画山水、鸟兽还是人物皆随意。春雨,夏怜,给各位爷备上文房四宝。”
他若真的是只懂得吃喝玩乐的少爷,没有超逸洒脱的胸襟,如何画的出那样的画?
“第二题:刚才紫魅姑娘在各位爷作画时曾弹过一曲。敢问各位爷,紫魅姑娘刚刚弹的是什么曲子?传达的是怎样的意境?”
一个人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时,一般是很难留意其他的,可他却做到了,而且能听得懂琴音里的意境,怎么可能没有一定的造诣?
“几位爷的学识和智慧相信紫魅姑娘已经见识了,所以第三道题不比文题,比的是诸位的胆量。”
在客舍时,虽然她中了软筋散有些神志不清,但是依稀感觉到他武功不差,甚至可以说很高强。
他睡着的样子完全没有平日里吊儿郎当,甚至透着清逸绝尘之气,她才发现其实他的五官很好看。新月拉过他的手,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脉上,眉目一敛,果然发现他有深厚的内力。
新月的拳头倏紧,在他左眼也补上一个黑眼圈,甩下他的手离开。
紫魅回到紫魅阁,看到床上的人影还没有清醒,她安心的坐在梳妆台上等他醒过来,卸下瀑布般的长发,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等着他清醒过来。
项羽棠咽唔一声,一手揉着太阳穴,感觉全身都痛,特别是眼睛和后颈,他摸上眼窝,感觉一阵刺痛。
紫魅梳头的手一顿,站起身,身子一福,“爷。”
闻言,项羽棠转过头,视线在她身上掠过,发现梳妆台旁边站着一名女子,身上穿着一件白绸儿衣裳。
“你是谁?”他睇着她。
“爷,你好坏呀,紫魅陪了您一个晚上,您醒来就不认得紫魅了?”紫魅娇嗔的说。
“紫魅?”此刻的她脂粉未施,不那么妩媚,却反而更清灵妍媚。他的记忆回笼,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发现衣物散落在榻上,而他未着寸缕。掌中温润的触感似还残留,脑中闪过那些片段。他脸色发白。
“正是紫魅。”她起身想要服侍他更衣。
项羽棠哆哆嗦嗦地捡起榻上的衣服穿上,在她欲走近时,对她大吼,“滚开。”
她一脸受伤:“爷是在责怪紫魅昨晚服侍不周吗?”
他恼羞成怒。明明他的眼很凌厉吓人的,但是因为顶着两个黑眼圈,却显得有些好笑,紫魅拼命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哀怨的说,“紫魅记得爷昨夜明明还挺沉醉,怎么现下却翻脸不认人了。”
“你住口。”他脸涨成了猪肝色。
“爷这是怎么了一大早这么大火气。是紫魅服侍不周吗?”嬷嬷推门走进来,望着正怒腾腾起身下床的项羽棠,待看到他脸上两个黑眼圈时,眸光睇向紫魅。
“你们下药。”项羽棠咬牙切齿的说。
“下药?下什么药?”嬷嬷不解。
“春药。”紫魅无奈的回答。
嬷嬷闻言大笑,“春药?爷,以紫魅的容貌和身段哪个男人不是被迷得神魂颠倒?您不也一样?用得着下药吗?爷自个定力不够,把持不住,倒是怀疑起我凝香阁了。况且爷花千两银子进来,难道只是为了和紫魅盖着棉被纯聊天吗?别笑死人了。”
项羽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爷若是还怀疑,哝,酒菜还摆在桌上没撤走,嬷嬷不介意爷报官让官府的人来查。”
一番话堵得项羽棠说不出话来。
怎么报官?说他花了千两进来,却被花魁下药被逼就范吗?
紫魅转过身背对着他,佯装受伤的模样,实际上嘴角勾起笑痕。
“好了,爷,别说我凝香阁待客不周。小烟、小绿,伺候项爷梳洗。嬷嬷已经备好了早膳,爷梳洗过后过来吧,紫魅,我们走。”
嬷嬷说完转身离开。小烟小绿端着脸盆进去。紫魅跟着离开。
走在走廊上,嬷嬷无奈的瞪她,“你在他脸上留下黑眼圈,我还怎么让他出去啊?”
“我只留了一个哦。”紫魅说。
嬷嬷眼睛一转,“好啊,原来她也有份。”
暖暖的日头在枝桠间闪烁着金光,落在新发嫩芽的草地上化为舞动的精灵,偌大的庭院里,两个女子在比剑,两个女子坐在石桌旁下棋,几个女子喝茶聊天,几个女子慵懒的晒太阳,一名女子坐在台阶上看话本,几个女子陪小孩玩,画面温馨而祥和,这里简直看不出是青楼。
这时,项羽棠的身影出现在拐角。
“爷。”紫魅诧异于他的出现,但还是福了福身。
注视着紫魅说:“我会娶你。”
闻言,下棋的女子的手迟迟不落,晒太阳的女子坐起身来,喝茶的女子茶水喷出,看话本的女子眼眸抬起,陪小孩玩的女子也转身,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这实在是太震惊了,以至于她们看到他脸上黑眼圈和一脸认真的神情没有笑出声来。
“娶我?”紫魅望着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应该不是说“娶”她吧?难道是“取”她?紫魅觉得脖子上冷风嗖嗖吹过。看他的表情很有可能是想取她性命诶。
“我会负责。”项羽棠神色坚定,但眼底没有感情。
众人下巴落地。
“负、责?”视线睇向她。
紫魅无奈的接收众姐妹的目光。“爷,需要我告诉您吗?我是个青楼女子。”
“我会娶你。”项羽棠打断她的话。
紫魅瞪他,“爷,紫魅是不是应该感激涕零,叩谢您肯屈尊降贵?”
项羽棠皱眉,“我只是来告诉你我会娶你,你要不要嫁是你的事,如果你要继续自甘堕落随你。”
“自甘堕落?”她笑出声来,“爷,紫魅想要自甘堕落,也得有像您这样的恩客愿意砸钱才成不是吗?”
项羽棠冷凝下脸,“我没想和你,是你…”
紫魅冷笑一声,“开口闭口说我下药,爷,您有证据吗?您怎么不问问是不是您自个意志不坚定,倒是怪起我来了。”
项羽棠想起那些片段,说不出话来。
“项爷该不会是迷上我们紫魅了吧?”另一名花魁锦绣笑着说。
“要是被迷住了,哪会一脸要上断头台的表情?”
“既然不是被迷住了,又为何要娶她呢?”锦绣一脸迷惑的表情,
“你当真不嫁吗?”项羽棠望着她。
“紫魅谢过爷厚爱。”紫魅在腰间作了个揖,拒绝的意图明显。
他转身离开。
紫魅望着他的背影,“他什么意思?他是来干什么的?”
“他说他会娶你,但是又不在乎你嫁不嫁给他。”锦绣说。
“被打傻了吧。”
项羽棠独自一个人坐在屋顶。
“想什么呢?”新月跃上屋顶来到他面前。
项羽棠抬眸望着她。
他遇到了一个女孩,很想与她结缘。所以他不再隐藏自己,想要让她注意自己。可是,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与她结缘?
“怎么了?不会是因为紫魅的事吧?”
他只是静静望着她,眼里的光芒一点点褪尽。
两人吹着风,却谁也没有开口。
项羽棠起身。
“你去哪?”新月回头看他。明明春宵一刻了,他怎么不高兴?
项羽棠飞下屋顶。
“喂,你这副德行还是不要乱走比较好。”
项羽棠回头瞪她,“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差劲吗?”
“这不是差不差劲的问题,而是有点好笑。”
项羽棠瞪她一眼,径自离开。
“哎,别走那么快。”新月跳下屋顶追上他,把镜子递给他,“你自己看”。
项羽棠看她一眼,拿起镜子照,却看到淤青一圈的双眼。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乱走了吧?”
项羽棠狼狈的避开她的眼神,“为什么会这样?”
新月怔住,“额…我想,可能是你们太激烈了点,所以…”
项羽棠沉下脸。
“我有药膏,抹上不出三天就好了。”新月拉着他坐在石头上,沾一点药膏抹上他的脸,在他脸上按压。“别动,淤青要揉开才会散去。”
项羽棠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如此贴近的呼吸,她认真的为他擦药。
“你一点都不生气吗?”项羽棠晦涩的看着她。
新月看了他一眼,继续抹药。
“你再也不会喜欢我了吧。”项羽棠轻声问,语气似乎有些绝望。
他面容沮丧。
新月很认真的凝视他,没有回答,问道,“你为什么要隐藏自己?”
“因为…我是官府衙门缉榜单上的头号通缉犯。”
“头号通缉犯?”鬼面修罗是全国一十三司一百四十府所有衙门通缉榜上排名第一的通缉要犯,然而,无论官府出动多少名捕、神捕、铁捕欲将鬼面修罗缉拿归案,却始终徒劳无功,甚至连他长啥模样、多大年纪、姓甚名谁都一无所知。“你是鬼面修罗?”
“嗯。”
“那你为什么要装成吊儿郎当的模样?”
“从小我娘就教我,要对女孩子好些,所以我对女孩子的要求总是有求必应,久而久之就有传言说我是贪恋美色之徒,所以我干脆就做一个沉迷美色的少爷,我想只要我越坏越没出息,就越不会有人怀疑到我身上来。”
是啊!谁会想到他会是鬼面修罗呢?只为了掩护自己另一个身份,他就可以牺牲自己的形象,混得一身骂名,让所有的人蔑视他、耻笑他,好让自己无顾忌的做真正有意义事吗?相比于她而言,他的胸襟是多么的伟大。
新月顿了顿道,“其实,你只是中了琉璃制的迷药,它会将人迷昏并且产生幻梦,以为自己真的和人有过肌肤之亲。”
他脑海中的旖旎画面其实是在做梦?项羽棠震惊不已。
“你说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用这种方式开青楼,又能瞒得了几时?”
“世道混乱,连年的水灾、旱灾、饥荒,导致民不聊生。朝廷的赈灾银两却被官员层层贪污,真正到百姓手中的寥寥无几。恶官不管百姓死活,奸商大发横财,强盗变得猖獗,田里颗粒无收,不那么做的话,很多老百姓都活不下去了!更何况我们这些女子想要在乱世中活下去谈何容易,百姓都穷死,没有人找我们补衣做活。不另谋出路的话,大家都要饿死了。”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凝香阁的每个角落。先是传到嬷嬷那里,然后传到紫魅阁、锦绣阁、百粤阁,传遍凝香楼的各个角落。众人争先恐后的跑过来,一时间水泄不通。
“什么?他是鬼面修罗?”
“真的?”
“没想到修罗大人这么年轻。”
“虽然修罗大人眼睛有淤青,但是还是这么帅。”
“没想到可以亲眼见到修罗大人,我此生无憾了。”
“我也无憾了。”
“让让嘛,我还没看到,人家也想看。”
“大人,请让我跟随您吧。”
“我愿意为奴为婢。”
“跟我抢?除非你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
“停,其实他收两个丫鬟不是难事。”新月阻止她们“自相残杀”
项羽棠惊愕地张大嘴,“她…她们…”
“她们最崇拜的就是修罗大人。”鬼面修罗劫富济贫,是所有贫苦百姓最崇拜最尊敬的人,也包括她。
“修罗大人,您喜欢的是紫魅还是小月?还是两个都喜欢?”
“我觉得她喜欢小月。”
“那就让小月嫁给她吧。”
这次,新月没有拒绝。
“你是凝香阁的…姑娘?”项羽棠震惊。
“我…”
众女子感觉面面相觑。修罗大人嫌弃她们吗?
“修罗大人…”嬷嬷以为他是在乎凝香阁的姑娘不是清白之身,想开口解释。
“早晨的时候修罗大人说要娶紫魅的。”一个女子说。
众女子欢呼一片。紫魅望着她们,垂下眸微微一笑,“能嫁给修罗大人是我的梦想。”
“你们别胡闹了。一切以修罗大人的意愿为主,修罗大人,您并未与紫魅有肌肤之亲,只是中了我们的迷药和春药而已。倘若修罗大人喜欢小月,我看得出来小月也喜欢修罗大人,何不…?”嬷嬷说。
她喜欢的是鬼面修罗,不是他这个人吧。项羽棠酸涩的想。他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吃自己的醋。
见气氛变得凝滞,嬷嬷打破沉默,对一票小丫头片子说,“好了好了,天都快黑了,不用做生意啊?还不快去收拾一下?”
众人陆续离开,只留下项羽棠和新月二人。
“我…我不是来寻花问柳的。”项羽棠低声解释道。
新月看了看他,沉默没有说话,面色还是有些不太高兴。她的沉默让气氛变得紧张凝重起来。
项羽棠不知所措。俗话说不作死就不会死,说的就是他。
项羽棠神色恹恹地回到了项府,抱着枕头愁眉苦脸思索,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
魑魅魍魉四人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禁面面相觑,心中都充满了疑惑。
终于,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少爷,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闷闷不乐?”
项羽棠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说:“唉,我惹恼了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她消气呢。”
项羽棠和下属召开紧急会议。
下属们都是能力出色之人,然而,面对感情问题,他们却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几人皱眉思索。
“少爷啊,依我之见,您不如写一首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的情诗赠予佳人。如此一来,既能展现您的文采斐然,又可传达您对她深深的情意。”小魑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项羽棠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吩咐他们去准备笔墨纸砚。
不一会儿,一切都准备就绪。洁白的宣纸铺在案几上,墨香四溢;精致的毛笔轻轻搁在笔架上,等待着主人的挥动。
项羽棠深吸一口气,提起笔来。然而,笔尖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他却突然停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项羽棠始终没有写出一个字。他紧紧握着笔杆,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周围的人也不敢出声打扰,只能默默地注视着他。
“少爷,要不咱们还是精心策划一场别出心裁的节目吧!待夜幕降临之时,您便携她前往一处神秘之地。当她抵达时,耳畔随即奏响悠扬旋律,萤火虫一只一只飞过来,最后如点点繁星般翩翩起舞。这般如梦似幻的场景,想必任何女子都会为之倾心。她定然会被您的用心所打动,心生欢喜。”
“这个主意不错。”众人皆颔首称赞。
“既然如此,那便依计行事。魑魅你们速速去捕捉萤火虫,布置场地。魍魉你们去请技艺高超的乐师。”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转身出门,开始分头行动。
到了夜晚,项羽棠神神秘秘的要带她去一处地方。
新月不知道他又在卖什么关子。新月心生疑惑,但还是好奇地跟着他走了。
只见他带她往偏僻的山野走去。新月不禁纳闷,这荒郊野外有什么特别之处?
项羽棠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却并不言语。新月只好默默跟随,心中愈发期待着这个神秘之地的真面目。
当他们逐渐靠近时,魑魅魍魉急忙命令乐师开始演奏乐曲。乐师们在野外等待了许久,喂饱了蚊子,终于迎来了来了。他们纷纷振作精神,开始演奏起来。
耳畔突然传来乐声,在这荒芜的郊外显得格外突兀。夜风轻轻吹拂,使得音乐声听起来更像是鬼魂的哭泣一般。
一只萤火虫翩翩飞来,发出微弱但却独特的光芒,紧接著,无数的萤火虫在树林间舞动,点亮了整个黑夜。它们如同千万颗璀璨的星星,将整个黑夜点亮。
乍听到乐声,新月还以为他要给她准备什么惊吓,慢慢的乐声和弦出来,优美的旋律传扬出来 ,没想到是惊喜。
新月看着眼前星星点点的光芒,沉浸在这美丽的夜景之中。
这人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是他非常会营造浪漫。跟他在一起每天都很有趣。
在这样美好的氛围中,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不觉魑魅魍魉已经清走了所有人,只余他们二人。
项羽棠清了清喉咙,“你有没有想象过,在漫天萤火虫的地方,有一个男人吻你?”
新月闻言有些惊讶也有些羞恼。
项羽棠靠近,将她揽在自己怀里,轻轻抬起她的下颚,唇瓣慢慢靠近。
新月心跳渐起,手抓着他的衣襟,却没有推开他。
二人唇瓣相接,他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很是滑顺,痒意能从手指一直钻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