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被安置在了王府内自带小花园的栖梧院中,景观甚为雅致。
应姜炩的要求,整个园子只有三个仆役侍奉,一人做饭,一人洒扫,一人干其他营生。
所以栖梧院内很是清静,偶尔姬无虞会来与姜炩对弈,瑶光趁机便向姬无虞借了许多天梁的书。
傍晚,姜炩闲时会弹几曲古琴,使得这里更像是隐于王府中的修心之所,花铭和石益在苍州街市上闲逛一天后,便会踩着霞光回到王府中。
就这样清清静静地过了六七日,直到怀王回府,整个王府才热闹了起来。
他心情不错,一改走时的满脸阴郁,听说是姜炩一行人是姬无虞远道而来的故友,也算重视,直接吩咐下去操办十日春宴,还请了各种班子入府表演,大肆奖赏。
一时之间各种班子艺人名伶都削尖了脑袋想挤进王府演出,以便借机抬高身价。
目前苍州所有的目光都被十日春宴所吸引,但以姬无虞对怀王的了解,他绝对不是如此张扬之人,于是便吩咐巫族紧盯苍州内各方势力的动向。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十日春宴的的确确是个幌子,步六孤瑾只到场一次,便再未出现。
宴席之上,姬无虞看着空落的座位,举杯向姜炩等人致歉。
姜炩丝毫不在意,没有那位传闻中凶恶如虎的怀王,其他人当然就更乐得自在。
姬无虞略略翻了下剧本子,然后对姜炩说道:
“下一场就是司乐局的舞戏,无虞之前就是司乐局的伶人。”
天梁以巫建国,以巫为尊,所以专司祭祀舞乐戏曲的伶人地位也都较高,而犹以司乐局中的伶人地位最高,这点和大召国情迥异。
天梁国史曾记载:“司乐局善傩戏之人,祭天大典后额间突现天眼,帝是以请为天巫。”
但几百年的历史中,不算姬无虞,从司乐局中选出的天巫也仅仅只有一位而已,几乎所有的天巫,都是由上一任天巫选定。
百年之间,大召天梁交流频繁,天梁音乐戏曲的品位除去特定的祭祀大曲,也逐渐变得悦耳动听。
王府外也有不少百姓聚集听着府内的戏曲,等待戏曲结束布施的饮食。
突然出现一队军队将人群冲散,然后将王府包围了起来。
一位为首的将领对着马上又要聚集起来的人群吼道:
“你等散去,不要聚集此处。”
“军爷,怀王爷和天巫长老说,大办十日春宴,与民同乐,这才第二日。”
那将领睨了眼说话的人,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站地远些,不要大声喧嚷。”
接着便进了王府。
“什么人啊这是,也不知道从哪路不知名的小将,怀王和长老还没说什么呢。”
人群中有年迈者缓缓地开口:
“你们一个个的岁数不大,眼神却不好,没看见他盔甲上黑色的虎纹和腰间的虎爪吗,他是虎贲军的人。”
说完老人家就拄着拐杖,慢悠悠地离开了,剩下的人一边打量驻守的军人,一边窃窃私语。
虎贲军,上一次出现在苍州百姓耳中还是雄主步六孤信抗击外敌的时候,那时候虎贲军的名号在天梁如雷贯耳,之后这支军队就被改编,彻底消失了。
以至于仅仅过了几十年,哪怕苍州城中也几乎无人再识得此军的装束。
与此同时,步六孤兄弟二人正在璇玑殿内对弈。
步六孤睿看了眼轻咳不断的步六孤瑾,落下一子:
“阿瑾,你不好好操办你的十日春宴,反而跑来这里来陪寡人下棋。”
面对步六孤睿一如既往的质疑,怀王轻笑了一声,落下一子:
“皇兄说笑了,无虞经常见我,她难免厌烦,我特来皇兄这里躲躲。”
只言片语,正中天梁帝心窝,他眼皮挑着,挑起单侧的眉毛,落子:“你不成啊,她和寡人在一起就不会厌烦。”
如此赤裸裸的挑衅正中步六孤瑾下怀,他哂笑一声,落子:
“可能是和皇兄相处时日较短,觉得新鲜罢了,老夫老妻,她一时嫌恶也是应该。”
话语从齿间轻飘飘地滑走,却等不来回复的语句。
步六孤瑾微笑抬头,正对上步六孤睿那如恶鬼般鬼森森的眼睛。
“皇兄不要如此看着我,皇位和无虞,你已经选了前者,你亲自选的。”
步六孤睿在棋盒中胡乱地一取,又看似胡乱地落一下子,却正中关隘之地。
“寡人现在后悔了。”
步六孤瑾不以为意地落子:“皇兄的意思我不明白。”
“寡人的意思是,江山和美人,寡人都要。”
四眸相对,一双眼中逐渐被癫狂充斥,一双恨意冰封了理智。
“阿瑾可明白。”
“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步六孤瑾冷哼一声。
步六孤睿一时没适应来自步六孤瑾言语间明目张胆地反抗,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步六孤瑾险些被步六孤睿的样子逗笑。
“没了先皇后的家世和谋划,皇兄觉得自己这次有几分胜算?”
看着瞳孔逐渐扩张的天梁帝,步六孤瑾直接一子打散了棋局,然后端起茶盏喝茶。
“阿瑾,早知你如此狼子野心,之前寡人就应该连你一并除了。”
步六孤睿歪着脖子说道。
“以前或许有机会,以后皇兄都不会再有了,虎贲军已经包围了这里。”
步六孤睿惊厥地环顾了璇玑宫周围,燕尾盈缀玉卫站得如松柏般笔直。
然后他猛地盯回步六孤瑾:
“你恐吓寡人?镶铜卫或许有些酒囊饭袋,但饰银和缀玉都是以一当十的高手。”
“哈哈哈”
这次轮到步六孤瑾狂笑了,他笑了好久才停下来。
人人惧怕的天梁帝步六孤睿,在他眼里蠢得要死。
“这些不会是先皇后告诉皇兄的吧,让我猜猜,她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步六孤睿仿佛被说中了般:
“满口胡言,你是疯了吗?!”
步六孤瑾起身踱步:
“先皇后还说,只要你手握燕尾营一天,我便在苍州翻不起什么风浪,对不对。”
步六孤瑾驻足,眼珠滑向步六孤睿的方向定住,那是遮掩不住的鄙夷之情,良久,梗直僵硬的脖子才转了过来,整个人宛如提线木偶般诡异。
天梁帝被看得不自觉地流露出惊惧之色。
“你这个冒牌货色,连步六孤氏祖传的癔症都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