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不明液体的气味混杂着汗臭味格外的明显。
此刻,她只想用血腥味来掩盖一些污秽。
昔日在铜书阁仔细观看的禁书图式一招一式闪过。
对付这些毫无训练素养的流寇来说实在是大材小用,但胜在快速,这些东西再活一刻都是对姜炩的挑衅。
劈了几人,剩下的十几人挤在门口,要出出不来,要进进不去。
几人的裤脚湿成一片。
气味更加难闻,眉头蹙起,只得加快速度。
鲜血顺着台阶汩汩流下,形成一个方寸之间的瀑布。
甩了下被血糊住的剑,总算没有奇怪的味道了,浓烈的血腥味掩盖了一切。
当然,这道袍也算是废了,刚刚杀得太起劲,没顾得上。
本想直接一走了之,任这些鸡鸣狗盗之徒在此腐烂,但无意中瞥见了里屋床上有两个赤身裸体的女人。
确认没有呼吸后,端起油烛,点燃了屋外一圈的茅草。
其他分散的流寇看见火光中走出一人,身上沾满血污,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至此,流寇所谓主心骨大概已被姜炩杀了大半。
道宁师太立在远处的树梢,看着姜炩的一举一动,眼中情绪复杂。
故意挑了远路上山,回避行人回到观中,将血衣剥下。
要想洗净是不可能了,不如烧了。
烧了血衣,姜炩在打了一桶冰冷的泉水擦拭身体。
月光倒映在桶中,泛起涟漪。
布子一丢,潜身进了铜书阁。
翻开上次被自己丢在禁书堆中的《狱火心法》。
本为男子修习剑道的心法秘法,女子练起来更是万分凶险,而与之地位相当的《泛阴心经》已被销毁于世间。
无奈。
若是有这心法相助,武功大成短则只需五六年,否则,若是没有天赋,多练上二十年也未可知。
那时也为时已晚。
思忖良久后,姜炩还是翻开了《狱火心法》。
五日之后,天一观的赈灾也结束了,所有道徒童子都陆续返回观中。
傍晚梅疏影修整完毕,来到铜书阁。
只见书橱之间倒着一人的身影,吓了一跳。
“阿炩?”
没有密钥是进不来铜书阁的,梅疏影下意识地叫出口。
“《狱火心法》?你疯了。”
只见姜炩纹丝不动,恐惧感从梅疏影几乎已经没有知觉的下肢蔓延至头顶。
“姜煊已经出事了,你不能再”
急火焚心从轮椅上摔到了姜炩身旁。
怎么这么烫?
伸手拽来姜炩的手臂搭脉。
“糟了。”
梅疏影强撑着去拿轮椅医箱中的银针,因太过着急,银针散落了一地。
胡乱抓起几根先封住了姜炩的血脉。
然后又拿出冰莲露。
“顾不得这么多了,这个混蛋,先保命再说”
将半瓶冰莲露喂入姜炩口中,等了片刻,撤掉银针,但她身体上灼热的温度不见退却。
狠了狠心,将剩下半瓶冰莲露尽数倒入口中。
半炷香的功夫,姜炩体温逐渐变得正常。
看着瘫卧在旁边的梅疏影和散落一地的银针,姜炩开口,尝到喉间有股清甜的味道。
“你都知道了。”
梅疏影转喜为怒,抬手就是一巴掌,昔日疤痕有些泛红。
“知道什么?!要不是我晚上动念来此,你现在已经静脉爆裂而亡了!你怎么敢!”
“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姜炩声音显得有气无力,似乎并未经历过刚刚的生死。
梅疏影有些心疼,立刻放轻了语气:
“纵然你想精进武功,修炼禁术,也应该告诉我一声,我也能一旁关照。更何况《狱火心法》,这种纯阳心法,女子的阴身根本受不住的。”
见姜炩不说话,疏影心中余悸未消:
“刚刚为救你,我迫不得已,给你灌了一整壶的冰莲露。这是《万毒经》最阴冷的毒药,寻常人饮下一滴就会全身发寒,冻僵而死。而你现在没事,看来是与狱火心法的热毒中和了。”
“阿炩,趁现在收手,别练了。”
姜炩起身,将梅疏影扶到轮椅上,自己则默默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银针。
“那如果用冰泉辅助散热呢?”
“你”
“我别无他法。”
姜炩抬起头,眼神殷切地望着梅疏影。
“疏影,只有你能帮我了。”
“寻常冰水怕是也镇不住。”
“那就麻烦你再多调制几壶冰莲露。”
语气中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
可那毕竟是毒药!
情急之下用一次还好,怎耐得住长久用。
梅疏影叹了口气。
“昆仑之巅,有上古寒石,终年寒凉彻骨,若是能取寒石至于湖中,就能得到一湖冷泉,舒缓所有热毒。”
梅疏影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
“谢谢你疏影我不在观中的日子里,你帮我多照顾石益,就是我捡上山来的那个女孩儿。”
“嗯,路上保重。”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禀明了道清道明道宁。
令她十分惊讶的是,三人并没有因为自己修炼禁术而生气,还应准了自己前去昆仑山。
若是生气责罚还好,这样反而让姜炩心中惴惴不安。
“你们不处罚我吗?”
道清捻着佛珠,双目微睁:
“天赐大恨,此乃汝之命数。”
“丫头,纵使复仇心切,也不可伤了自己根本。为师这里刚炼颗养生丹药,路途艰辛,你拿去补补。”
“多谢师父。”
姜炩接过丹药,拜别。
一把剑、一身换洗衣物、一些干粮盘缠和丹药,姜炩身上已经完全见不到昔日深宫皇女的影子。
看了看收留自己多时的天一观,姜炩转身离去,只见腰身被一双小手箍住。
“炩姐姐,你也不要我了吗。”
石益抽噎着,话语并不怎么清晰。
“我不过去寻宝物,过些时日就回来了。石益在这里要好好修习,懂了吗?”
“真的吗?爹娘骗我,公公婆婆也骗我,你可不许再骗我了,你一定要回来。”
姜炩一阵心酸,附身抱了抱石益:
“一定回来。”
“到时候你可不能像这样,动不动就哭鼻子了。”
石益破涕为笑:
“我才没有咧,我会留在这里好好修习,不会变成累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