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出此言?”
“退一步讲,就算是王爷看了这份密诏上的内容,也无济于事。”
岳王将手放下,
“什么意思。”
“因为给王爷的密诏上的内容,和宫中那份密诏上的内容一定不同。”
无视岳王皱起的眉头,白知城径直坐下。
“王爷可还记得,臣之旧主。”
“你是说被本王处死的徐倾?”
“是,其实徐倾是皇上派来在军中监视王爷的,所以徐倾到底有没有真的贪墨,皇上比您更清楚。”
白知城斟了杯白玉腴一饮而尽,
“况且这份密诏能到王爷手里,就说明皇上知道了您在他昏迷不醒之时无诏进京,您意欲何为,他自然也能猜到。总不可能是为了兄弟手足之情吧?”
“可兵符现在不在本王手里,皇兄也要忌惮吗?”
“王爷又说笑了,九五之位,争得就是一个名正言顺。只要您健在一日,对于皇上来说,就有登临帝位的可能性。”
岳王深信不疑,毕竟姜帝是什么样的人,他总归是清楚的。
但他这么多年仍存有一丝侥幸。
如果没有他,谁来掣肘周氏呢?
如果没有他,祈月宫变这样的事谁来替他断后呢?
但是,曾经手握重兵又知晓许多宫闱秘事的王爷,终究是个威胁。
“所以,来日新皇登基,而王爷却拿出一封完全不同的密诏,天下的人会信谁?届时新皇定会将您除之后快。”
白知城言语故意冒犯,但岳王只是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
“不如一把火烧了这劳什子。”
“可众人都知晓王爷有第二份诏书,到时候王爷拿什么来向文武百官交代?”
白知城拿起酒壶为岳王斟酒:
“王爷,与其在这里猜,不如您直接选择拥护一位皇子,到时候辅佐之功,成君之美,天下人自然以为您是奉诏行事。等您立稳脚跟,再图大业不迟。”
“那依你看,四皇子和五皇子谁是好人选?”
“卑职听闻贤妃势强,恐怕有效仿当今太后之志。”
到时候新任太后掌羽卫,新帝还对她言听计从,终归不妥。木匠皇子,才是最合适的傀儡人选。
下定决心后,岳王满怀感激地拍了拍白知城的肩,
“你住的地方太偏了,之后就搬到本王的偏殿来住吧。”
“多谢王爷。”
等白知城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大雪已停,院落房檐上下一白,树梢挂着两三颗画眉鸟。
接过伞,白知城向刚来扫雪的关力点了点头,回了房间。
霁巅山庄·苍峦园
姜烨趴在案几上熟睡,丝毫不顾忌木屑沾满了衣衫和头发。
各种大小刻刀、斧锯零星散落在地上、桌上,墙角还堆放了各种未加工的原始木材。
姜炩来到苍峦园,看到姜烨屋前门口的落雪完好如初。
推开门,被迎面而来飞舞的木屑呛到。
将横尸在地上七零八落的斧锯踢开,走至案前,提着姜烨的耳朵将他的脑袋从一堆木屑中拎起来。
“臭小子”
“咦我怎么飘起来了”
姜烨勉强眯开一条眼缝。
“”
松手,哐。
“哎呦,你干嘛。”
“快醒醒,你爹快不行了,你不进宫看看吗?”
姜烨想到自己上次进宫的遭遇,
“难道不是你爹吗?”
“是你爹。”
“也是你爹。”
“行了,说正事吧。饕餮盒做得怎么样了?”
“那对我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也就是我整整忙了五日而已,若不是左手使不上力,我三日就能做出来。。”
姜烨吹了吹案几上的木屑,将怀中的饕餮盒放在上面。
姜炩看到这小子又开始犯狂,想到自己三年前,就将饕餮盒的图纸塞给了姜烨。
不忍戳破他,姜炩应景地鼓了鼓掌。
然后从袖中抽出一卷黄锦龙纹卷轴丢给他。
“塞进去。”
“这什么啊?”
姜烨将卷轴展开:
“朕疾弥留,储嗣未建。朕皇四子烨年已长成,贤明仁孝,伦序当立。已遵奉祖训立贤立德之文告于宗庙,请于太后。即日遣群臣迎取,嗣皇帝位。奉祀宗庙,君临天下。”
姜烨一字一句念完,缄默不语。
“怎么了,不高兴?”
“不是我只是咦,这玺印你也能伪造?”
姜烨岔开话题。
“不能,我让石益拿到宫里盖的。”
“”
姜烨倒吸了口凉气,若是有皇姊她们这等角色在,这个皇帝之位勉强也可坐坐,不用每日担惊受怕被人弄死。
姜烨将密诏卷好,从机关开口处塞进了饕餮盒。
放进去后,咔哒一声,开口处锁住。
“走吧,去找舒云给你换药。”
姜烨立刻驱散脸上的阴霾。
站起来抖抖衣衫,然后用冷水揩揩面颊,整了整头发。
姜炩双臂环于胸前靠在墙上,看着忙于收拾打扮的姜烨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霁巅山庄·碧云馆
舒云清理完上次换药的残渣,将他左手放在灯下观察了好一会儿。
“彻底愈合了,但这酒杯大小的疤是祛不掉了。”
姜烨看着舒云认真的脸,眼中洋溢着笑意:
“无碍,我不在意这个。”
“切记啊,伤口不能经常吹风,不能沾冷水。要不然就等着截肢吧。”
姜烨没被吓住:
“我相信有舒云神医在,必不会让我截肢的。”
看着姜烨这副死皮赖脸的模样,舒云白了他一眼,然后丢给他一只手套。
“喏,给你的,戴上吧。”
椒淑殿
“玢儿,东西准备好了吗”
“回娘娘,都准备好了。”
贤妃屏退其他人,穿上了叶玢准备的黑色斗篷,裹住了满头珠翠,然后将红色的药盒打开,用长指甲挑出一点白色的药粉。
“娘娘,您出宫后就在玄紫门口等候,自有人为您引路。”
“知道了,若有外人来见本宫,就说本宫抱恙,卧床不起。”
“娘娘放心去吧吧,宫里的一切交给奴婢。”
平日里乘辇乘惯了,从椒淑殿到玄紫门这段距离虽然不远,但贤妃已经走得腿脚发酸。
天色已黑,贤妃站在门外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玄紫门就落了锁。
“鸡变狗不变。”
幽微的声音从拐角处传出。
贤妃怔了一下,压着嗓子答曰:
“虎嚎看象眼。”
“贤妃娘娘,请跟我走。”
拐角处走出一位蒙面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