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拖了三网,船舱空间眼看就要填满。
陈业峰眺望远方,大片鱼群渐渐朝着外海持续漂移,慢慢拉开距离。
“行了,不用继续下网了。”陈业峰摆了摆手,“再多我们也装不下,鱼群跑远了,运回去也来不及加工。”
周云武望着满舱活蹦乱跳的沙丁鱼,仍旧难掩激动:“太壮观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撞见这么壮观的鱼群,简直像是整片大海的小鱼都聚到这里来了。”
“洋流催生的鱼汛,可遇不可求,以后你就知道了。”陈业峰低头瞥了一眼收获,“行了,咱们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到时挑拣一部分鲜活沙丁鱼供给那些酒楼,剩下大批量全部送到晒场,加工成鱼干,补上送往羊城工厂食堂的货源缺口。”
阿财麻利收拾好拖网,开始分拣鱼获。
刚才忙着捞鱼,还没怎么分拣呢。
沙丁鱼的生命力极强,离了水还能挣扎很久。
夹杂在沙丁鱼群里的,还有马鲛鱼、海狼、金枪鱼等掠食鱼类。
这些掠食者的速度快,个头都不小,但总有一些运气差的倒霉者,被沙丁鱼挤在中间,没少挣脱逃跑,最终沦为“监下囚”。
他们自然来者不拒!
像沙丁鱼这种鱼群的出现,往往会吸引来大鱼。
沙丁鱼价格便宜,不过好在数量大,运气好,还能捞到大鱼。
一边把船往海城那个方向开,一边分拣鱼获。
好在多数都是沙丁鱼,那些大鱼反倒是很好挑。
周云武与阿财两人一门心思的扑进渔获,很快就将那些夹杂在鱼群里的大鱼挑拣出来。
等到拣选完后,他们又用鱼筐将那些沙丁鱼装起来,撒上碎冰。
虽然这玩意便宜,为了保证新鲜度,撒上冰块也是无可厚非。
“这得有一千多斤了吧?”
看着这么多沙丁鱼,阿财脸上全是笑容。
陈业峰没有回答他,而是认真的驾驶着渔船。
渔船调转航向,发动机轰鸣,满载渔获劈开波涛,朝着码头疾驰。
船尾浪花翻涌,咸腥的海风迎面吹着。
到了?港码头,把渔获送到海峰水产店,然后开着船载着剩下的渔获往自家村子那边驶去。
一路上也是顺风顺水,没有遇到什么突发状况。
太阳落山的时候,渔船靠上了村子那边的小码头。
船刚靠上村边小码头港口,陈业峰刚靠了船,把缆绳绑好,正准备招呼阿财把船上的渔获往码头上搬。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陌生的面孔凑了上来。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外衣,脚上趿拉着一双解放鞋,脸上堆着笑,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往船舱里瞟。
陈业峰刚跳上码头,那人就凑到了跟前,操着一口不太地道的本地话开口就问:“兄弟,今天捞了不少啊?沙丁鱼什么价?我给你们收了,比码头价高一成。”
说着,也不打招呼,自来熟,直接就船舷边走凑。
目光在船上扫了扫,脚步微顿,踏步踩着船舷上了船。
看到那人上船,那人顿时恼怒道:“你谁呀,谁让你上来的?”
“我是从外地过来收鱼的,听说你们这边鱼货多,所以就特意过来看看。”那人蹲下来,捏起一条沙丁鱼,查看了一下新鲜度,又扔回去,“这品相还行,兄弟,你们要想卖的话,价格嘛…我给你们码头高两成的价,全部给你们收了,正好你们也懒得去别的地方卖。”
陈业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打量了对方一眼。
这人他从来没见过,不是本村的,也不是邻近几个村的熟面孔。
他在码头上做了这么久的生意,附近几个村子的鱼贩子他基本上都认识,但这个人身上没有海边渔民有着一股子咸腥味,倒是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油滑劲儿。
而且他看着那人蹲在船舱里翻鱼筐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人面生,语气热络,但动作透着一种不太对劲的急迫。
像是在赶时间,也像是怕被人抢了先。他见过太多正经收鱼的鱼贩子,都是先谈价、再看货、认准了才下手,没有谁像这样连招呼都不打就跳上船翻筐的。
“不好意思,我们的鱼有自己的销路,不劳烦老板了。”陈业峰淡淡地回了一句,继续把缆绳往缆桩上绕取。
“有渠道就好,那打扰了。”
那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热络的表情,也没有多纠缠,站起来拍了拍手,头就往旁边另一条刚靠岸的渔船走去。
陈业峰给阿财使了个眼色,低声嘱咐道:“跟其他船的人打声招呼,就说这些外地鱼贩子来路不明,让他们别贪便宜把鱼卖了”。
阿财点了点头,拎着水桶往码头那边走了。
码头上,王富贵正蹲在他那个小寮门口抽闷烟,看见陈业峰走过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来就开始倒苦水。
他说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好几个外地鱼贩子,这几天天天在码头上转悠,开的价格比他们这些本地鱼贩子高出一截,摆明了是来抢生意的。
有些渔民贪便宜,当场就把鱼卖给了他们,他好心上去提醒两句,说这些人来路不明,小心被骗,结果反被人挖苦,说他王胖子自己收不到货就眼红别人。
“我好心当成驴肝肺,他们爱卖就卖,等真被骗了别来找我哭。”王胖子越说越来气,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两下。
陈业峰递了根烟过去,安慰了他几句。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好言难劝该死鬼,有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等真吃了亏就长记性了。
他把板车从码头边推过来,和阿财一起把船舱里的沙丁鱼和杂鱼往板车上搬。
这些鱼都是留着自家晒鱼干、做鱼露的,不打算往外卖。
从码头回家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村道两边的木麻黄树被海风吹得哗哗响,路面上铺了一层深褐色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
两人推着板车往前走,阿财在前面拉,陈业峰在后面推,边走边打着手电筒照路。
路过村西头那排老房子的时候,陈业峰的手电筒光束不经意地扫过一户人家的院墙,忽然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