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满仓号的水箱旁边,被一群刚靠岸的渔民围在中间,正唾沫横飞地描述着那头“美人鱼”的模样。
“儒艮。”陈父说得煞有介事,“就是老辈子人说的美人鱼,圆滚滚的,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他这个人比那张嘴比谁都利索,说起故事来一套一套的,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
“我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灰褐色滑溜溜的身子,尾巴跟大蒲扇似的,胸鳍圆滚滚的,出水的时候还叫了一声,把我耳朵都震聋了!”
“儒艮?你确定那是儒艮?”另一个老渔民也凑了过来,眼睛瞪大了,“这玩意儿好多年没见过了,我年轻的时候倒是有渔船捕到过,后来就越来越少了…你确定没看错?”
“我还能看错?我在渔业队干了那么多年,什么海货没见过?”陈父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样子,“那东西就是个儒艮,尾巴是分叉的,鳍肢宽宽的,跟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码头这一头飞到了那一头。
不到片刻功夫,几条船上下来的渔民都围了过来,有的凑到满仓号船舷边探头往大水箱里看,有的围在陈父身边七嘴八舌地问。
“还真是儒艮啊!你们看那脑袋,圆圆的,嘴巴往下弯……”
“我爷爷说以前这一带儒艮多得很,后来就越来越少,我长这么大头一回亲眼看见活的!”
“长得还真有点像人,特别是浮在水里的时候,上半身探出来,还真有几分人样。”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卖吗?”
“不卖!”陈业峰站在码头边,擦了一把汗,“这东西稀罕,捕一只少一只,明天中午我们打算在石埠村那边的海边放生。”
“放生?这要是卖给水族馆,不得卖个好价钱?”
周云杰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就被码头那边传来的一阵哄闹声打断了。
当即,陈业峰摇了摇头:“我出海的时候问过妈祖娘娘了,她说这东西不能卖,得放回去,明天中午放生最好。我琢磨着妈祖娘娘的话得听,明天中午就放。”
陈父指着水箱里的儒艮,底气十足的说:“就是,妈祖娘娘托梦给我家老二,这事可不能马虎,时辰差一刻都不行!”
围观的渔民里有跟陈父相熟的,笑着喊了一声:“老陈,你家老二现在是越来越神了,还会问妈祖了?”
“那可不!我家老二可是三婆娘娘的干儿子。”陈父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把周围一群人逗得哄堂大笑。
笑声归笑声,但“妈祖托梦”这四个字在沿海渔民的耳朵里分量完全不一样。
海边人家对妈祖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既然妈祖说了放生,那就不能动卖的念头。
当场就有人认出了水箱里的东西,跟旁边的人这就是美人鱼,小时候在渔业队的图鉴上见过。
也有人开始争论起来,儒艮和美人鱼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陈父也说不清楚,索性大手一挥:“管它是儒艮还是美人鱼,明天中午放了就知道了!要看热闹的早点来,来晚了挤不到好位置!”
消息就这么在码头上炸开了锅,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玄乎。
有人说明天一定要带家里孩子去看看,这东西一辈子都未必能碰上一次。
有人说陈业峰这后生有良心,捞到稀罕东西知道放生,妈祖肯定保佑他发大财。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都是充满了期待。
同样,防城企沙码头那边也很不平静。
一些原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在防城继续蹲UFO的记者,听到这个消息后也在心里开始犯嘀咕。
在防城这边蹲守了好几天,什么鬼UFO,连个影子都没拍到,让他们无比沮丧。
突然听到有渔民捕到了“美人鱼”,还要当众放生的消息,顿时眼前为之一亮。
虽说没有飞碟那么离奇,但“美人鱼”这个噱头足够吸引眼球,而且有实物有现场,总比蹲在海边等一个虚无缥缈的发光体靠谱得多。
有两个记者闻讯来到了码头,其中一个男记者把口袋里的香烟掏出来打探消息。
并且,他们还向村民打听去烟楼镇的石埠村怎么走,又问放生是几点,有没有地方落脚。
这一切的效果,似乎正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走。
陈业峰心中不由松了口气,跟周云杰他们一起把船上的渔获卸下来搬上板车,拉到店里过秤登记。
周云杰好奇的来到船上的水箱旁边,看了一眼大水箱里的儒艮,那东西安安静静地躺在水里,偶尔甩一下尾巴,圆润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围观的众人。
周云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低声对陈业峰说:“阿峰,这东西还真像人。”
“当然呀。”陈业峰笑了笑,“所以才有美人鱼的传说。”
渔获全部搬完,陈业峰没有多留,叫上陈父他们。
在码头众人不舍的目光当中,开船往村子方向驶去。
回村的路上,暮色已经渐渐笼罩下来,田野和村落在晚霞中变成了模糊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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