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陈业峰又补了一句,“码头那边现在肯定有不少记者蹲守,你们过去后,别说太刻意,就当是闲聊的时候不经意提起。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你是听说的,具体细节不清楚,让他们到石埠村来问。”
说着,陈业峰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给阿志:“到了码头请人喝几杯,别心疼钱,消息传得越广越好。”
“这事你放心好了,编故事我在行,何况你这个还不是编故事。”阿志把钱往兜里一揣,拍了拍胸脯:“企沙码头那边我熟,我去卖过鱼。上回去那边卖鱼,我还跟人吹咱们村的渔船请妈祖开过光的,捕上来的鱼吃了身体健康。”
这小子,嘴巴也是没谁了。
阿奇在旁边翻了翻白眼:“有个买带鱼的老头,追着问我,妈祖开光过的船捕到的带鱼吃了,能不能治风湿,我都不好意思说是阿志瞎编的。”
“那怎么叫瞎编呢?”阿志理直气壮的道,“妈祖保佑咱们平安出海,咱们打的鱼可不就是妈祖开过光的,这叫合理发挥。”
“咱们每次出海前,不都要祭拜妈祖娘娘,求她老人家保佑。”
终于知道这张嘴像谁了。
跟自己这张臭嘴差不多,怪不得上辈子两人这么聊得来,经常凑一块喝酒。
“别吹牛,快去快回。”陈业峰笑骂了一句,“办完了直接回村里,晚上我请你喝酒。”
“行,这可是你说的。”
说着,又叮嘱了几句具体细节,让他们别把事情给办砸了。
阿志兄弟俩不再耽搁,跳回自家渔船发动了柴油机,突突突地朝西南方向驶去。
从这里到防城企沙码头,开足马力大概要一个多小时。
两人到了码头的时候,天色还早,码头上正是渔船归港的高峰期,桅杆林立,人声嘈杂,鱼贩子和搬运工在栈桥上穿梭往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和鱼腥味……
阿志把船靠好,让他二哥守着船,他拎着几条品相不错的白姑鱼跳上码头,径直朝码头边上那排小饭店走去。
他熟门熟路地推开其中一家的门,把鱼往老板手里一塞,笑着说老白,今天钓了几条好的,给你加个菜,不收钱。
白姓老板乐呵呵地接了鱼,说阿志你今天是捡到钱了还是怎么的,这么大方。
阿志顺势在店里坐下来,要了两瓶啤酒,跟旁边桌几个正在喝酒的渔民攀谈起来。
“听说没有?烟楼镇石埠村那边有个渔民,今天捕到了一头活的美人鱼。”阿志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几桌人都能听见。
旁边正剥花生的一个老渔民停下手里的动作,扭过头来一脸不信:“美人鱼?那不是传说里的东西吗?你亲眼看见的?”
“我亲眼看见的。”阿志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今天下午我们就在那片海域附近打鱼,亲眼看见那渔民从网里拖出个大家伙,灰褐色的身子,尾巴跟鲸鱼似的,胸鳍又宽又圆,出水的时候还叫了一声,把甲板上的人都看傻了。”
“长什么样?”隔壁桌一个年轻的搬运工也凑了过来。
“跟书上画的美人鱼一模一样。”阿志喝了口酒,眯着眼睛说道。
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亚于陈业峰,况且捕捞到“美人鱼”事实确凿,又不是凭空捏造,胡编乱造出来的。
所以,这种有理有据的事,阿志更是说的绘声绘色,极具渲染力。
他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笃定的语气很有说服力。
“我跟你们说,那渔民本来想直接放生的,但特意去问了妈祖,妈祖说要在近海放才对那东西好。明天中午就在他们村那片海湾放,你们想看的话趁早去。”
“还问了妈祖?”老渔民半信半疑地皱起了眉头。
“人家家里供着妈祖像,捻着香问的,这事还能有假?”阿志把啤酒杯往桌上一顿,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是赌咒发誓,“就在烟楼镇石埠村,明天中午涨潮之前,那片海湾就在村子东边,过了那片礁石就是了。你们明天去看就知道了,我要是骗人,下回出海空手而归。”
这话一出,旁边几桌的渔民都笑了。
对靠海吃饭的人来说,拿出海空手而归发誓是最毒的誓。
当即就有人说明天反正不出海,去看一眼也不亏。
还有人问具体是哪个海湾,阿志拿手指蘸了啤酒在桌上画了个简略的地图,正是三叔公陈光泉在海边修堤的那个海湾。
消息就这么在几瓶啤酒的催化下,从饭店传到码头,又从码头传到街巷。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企沙码头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有个从防城赶过来采访UFO的记者正好在码头上找人问话,听到渔民们在议论“美人鱼”的事,立刻掏出采访本追着问详情。
阿志远远地看见了,也不上前搭话,只是跟阿奇对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起身结了账,开着船离开了。
再说,陈父和大哥陈业新的顺风号也跟着满仓号一起往海城方向开去。
两条船一前一后,到了?港码头的时候,码头上还没有到渔船大规模归港的时间,周云杰他们并没有在码头上等着。
不过海峰水产离码头也近,陈业峰亲自跑过去喊人。
陈业峰跳上码羊水,快步朝海峰水产走去。
到了店门口,周云杰正在门口摆货架上的鱼干,看见他来了,有些意外:“今天怎么这么早?是没有收获吗?”
“收获还可以,都在码头上。你带两个人,推板车过来搬货。”陈业峰说了一句,又补了一句,“今天有个好东西,你等会儿看到了别太惊讶。”
周云杰一头雾水,但也没多问,招呼了两个员工推着板车跟在陈业峰后面往码头走、
到了码头,满仓号和顺风号的船舱里已经堆满了鱼箱,周云杰带着人开始往下搬。
而陈父此刻已经蹲在码头边上,跟几个老渔民聊上了。
那几个老渔民看见两条渔船靠岸,本来只是打了个招呼,顺便问问今天收获怎么样。
陈父先是说“还行还行”,然后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对了,你们知道不?我家老二今天在海上捞了个稀罕东西。”
“稀罕东西?什么稀罕东西?”旁边一个老渔民来了兴趣,放下手里的烟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