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春带着温宜走后,甄嬛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人还没回来觉得有些奇怪。
“小主,要不先回去吧,待会儿淳小主回来了一定会有奴才过来告诉小主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槿汐感受着有些微凉的温度,低头劝到。
“也好,淳儿性子跳脱,指不定瞧见什么好玩的走不动地了。”甄嬛听她这样一说心里一松,对淳儿那不靠谱的性子有些无奈。
一行人收了东西往回走,不想在一处假山转弯处碰见了华妃。
“嫔妾见过华妃娘娘。”甄嬛看着华妃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心里疑惑,面上不动声色的行礼。
“莞嫔?怎么今日这样好的兴致出来了?这会儿不怕似富察贵人那般吗?”华妃方才正在干些不能见人的勾当,突然撞见甄嬛一行人心里一跳,而后迅速镇定下来问到。
“华妃娘娘言重了,自富察贵人那事后,宫中的戍卫比得之前更加严禁,皇后娘娘与华妃娘娘也更加谨慎,哪里还能再有这样骇人听闻的事。”甄嬛听着她的话,言语不落下风。
“莞嫔当真是聪明伶俐,本宫不过提醒一句,莞嫔又何必如此过激。”华妃被她的话顶回来自然不爽,哼笑一声后回到。
“好了,后宫事务繁多,本宫也不与你多聊了。”华妃看了她的肚子一眼,而后不等甄嬛回话便带着人走了。
“华妃今日怎么会在这儿?”华妃走后,看着华妃方才来时的路,甄嬛有些不解。
“许是也觉得宫中闷烦出来逛逛吧。”槿汐虽也有些莫名其妙,但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去吩咐下人将淳儿快些找回来。”甄嬛心里不安,催促着她们。
等到了碎玉轩,甄嬛被劝着用了晚膳,而后心神不宁的在屋内等着。
“小主!淳常在已经找到了。”正心急的时候,小允子从外头冲了进来。
“找到了!那就好,这么晚了她去哪儿了?你们也去准备些吃的,她这么久才回来肯定是饿了。”甄嬛一听心里骤松,喜的站了起来,吩咐着周围的人。
“小主…”看着要往外头走的人,小允子言语迟疑。
“怎么了?”甄嬛高兴过后看着小允子的脸色,知道他并不是不稳重的人,沉声问到。
“奴才们是在后山的荷花池中找到了淳常在,找到时淳常在溺水多时,这会尚昏迷不醒。”小允子知道这事瞒不住甄嬛,斟酌片刻后低着头回到。
“溺水多时!怎会如此?不是一直都有太监跟着吗?他们都是怎么看着的。”甄嬛一听顿时震惊的捂住嘴,不可置信的问到。
“一开始太监们是跟着淳常在,可淳常在嫌他们碍事,硬是不肯,太监不敢违逆淳常在的意思,便没有再跟着了。”小允子已经问过了那些小太监,得到的消息没有什么偏差,这会儿回到。
“简直糊涂!淳儿现在在哪儿?我要去看她。”甄嬛急的骂到,而后便直接冲了出去。
“小主!小主现在偏殿乱的厉害,宫人们忙着为淳常在更衣,太医们也都守在那儿,小主过去实在不妥。”槿汐到底想的多些,看着甄嬛此刻有些失了阵脚,忙拦着她说到。
“既如此我更应该过去。”甄嬛此刻却是什么也顾不上了,不顾她们的阻拦走到了淳儿的寝殿。
“莞嫔娘娘,您怎么来了?”在为淳常在诊脉看病的正巧是温实初,一转身看见甄嬛进来,温实初惊讶的说到。
“淳常在如何了?”甄嬛看也不看他,只看着寝殿里面躺在床上的淳儿。
“淳常在呛水多时,好在奴才们发现的早,这会儿已经将腔中积水排出,只是到底惊慌多时,现下还未醒来。”温实初跟着她的脚步在后面慢慢回到。
“你们是怎么看的人,小主溺水过了这样久才发现!”甄嬛坐在淳常在床边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模样,忍不住斥责跪在旁边的宫人。
“莞嫔娘娘恕罪,不是奴才们不尽职,实在是淳小主嘱咐过不让跟着,奴才们不敢违拗,所以才没有发现的,还请小主恕罪。”跪着的两个小太监听着她的呵斥,吓得跪在下首低头为自己辩解着。
“下去自去领罚,若淳常在醒不来有你们好受的。”甄嬛这会儿急在心头,也听不进他们的话。
“淳儿如何了?我在宫里听见了信儿吓了一跳。”太监下去后,甄嬛拧着帕子给淳儿擦脸,这时候外头传来了沈眉庄的声音。
“眉姐姐,安妹妹!”甄嬛听着熟悉的声音喜的回头,看着沈眉庄与安陵容相携进来,顿时心下一松。
“脸色怎么难看成这样?是哪个太医在给淳儿医治?”沈眉庄握着甄嬛的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的淳儿,担忧的问到。
“现在是温太医在医治。”甄嬛听后眉眼紧皱,心绪无法平复。
“温太医医术精湛,想必淳常在很快便能醒来。”安陵容走到淳儿身边探了探她的额头,听到甄嬛的话后,转头对她们说到。
“皇上驾到!”还未等甄嬛几人再说什么,外头苏培盛的声音传来。
“臣妾见过皇上。”几人一听,忙整理了一下表情给进来的皇上行礼。
“都起来吧,淳常在如何了?”皇上进来后看了一眼面色忧虑的甄嬛,而后问着淳常在的情况。
“回皇上,温太医说淳妹妹呛水多时,好在被奴才们及时发现救了上来,只是这会儿尚在昏迷之中。”甄嬛自看到皇上便觉得找到了主心骨,红着眼眶对他说到。
“跟着的奴才都是怎么做的事!前些日子富察贵人的事还没有让他们记住教训吗?苏培盛!将跟着伺候的人拖下去打三十大棍。”皇上听了顿时生了气,将苏培盛叫进来吩咐到。
“你现在身子贵重,不宜伤心多思。方才温太医已经回禀过朕了,淳常在并无大碍,只等着醒来便好。”责罚过奴才,皇上看着甄嬛的眼泪连忙上前握着她的手安慰。
安陵容与沈眉庄看着两人的互动,一个冷眼看着,一个略有些不自在,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别处。
“时辰不早了,淳常在想必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你们也都各自回去吧,这里有太医宫女照顾不会出什么事。”等到甄嬛心绪平复,皇上看了一眼安静躺在床上的淳常在对她们说到。
“是。”沈眉庄与安陵容听后也没意见,毕竟现在看着确实没有生命危险,只等醒了就一切都好了。
“皇上,臣妾想在这儿陪着淳儿。”出门之时,沈眉庄与安陵容听见了甄嬛的这句话,脚步一顿而后继续往外走。
“什么!淳常在竟然没死!”与碎玉轩的氛围不同,翊坤宫的华妃听见了消息后惊的脱口质问。
“是,奴婢方才打听过了,淳常在尚在昏迷,并未有生命危险。”灵芝跪在下首回着华妃。
“那些人是怎么办的事,连一个小小常在都处置不了。本宫下午在御花园谈论的事保不定都被那个小蹄子听了去,她若是醒来说出去,岂不是坏了本宫与哥哥的大计。 ”华妃听到她这样说后又气又怒,气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利落,怒的则是那小蹄子命竟这样大,想到她醒来的后果,急的指甲抠进了椅子把手内。
“不管如何,本宫绝不能让她醒过来。”华妃沉思片刻后,下定主意沉着声音说到。
翊坤宫这边的气氛焦灼,景仁宫里宜修看着平安回来的温宜却是后怕不已。
“今日玩的如何?”宜修看着换了一身衣服的温宜柔声问到。
“皇额娘,好玩。”温宜刚从偏殿过来,这会儿换了衣裳后手里抱着安陵容给的老虎布偶乖乖的说到。
“瞧你玩的,小脸通红的。”宜修看了一眼布老虎,笑着说到。
“皇后娘娘!方才奴才来报,淳常在溺水于御花园后头的荷花池内了。”宜修正给温宜整理着衣服,绘春从来天咋咋呼呼的进来说到。
“公主还在呢!也不怕忌讳。”宜修横了她一眼,示意乳母将温宜带出去。
“皇后娘娘恕罪,只是事发突然,奴婢也有些被吓到了。”绘春反应过来后忙跪下说到。
“起来吧,淳常在怎么会溺水呢?没有生命危险吧?”宜修倒也没有再责骂她,将她叫起来后问到。
“淳常在溺水时身边没人跟着所以奴才们都不太了解。只是方才莞嫔与皇上都去看过了,只说是呛水过多,并不会危及生命。”绘春起身后将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和皇后汇报到。
“既然没生命危险那好好养着便是了。”宜修自方才听到淳常在带温宜出去放风筝焦心不已,她想起了淳常在上一世便早早的溺毙在荷花池中。不想这一世经过了这样多的变动,淳常在竟然还是没有逃过华妃的毒手。想来这财帛动人心,即便连华妃与年羹尧这种富贵至极的人也无法避免。
虽然有多位太医守在房中医治,但淳常在却并无醒来的迹象,甄嬛日日去瞧,见着淳儿并未好转的情况急在心头。
华妃虽想动手但因着现下守在淳常在身边的人多无法下手,又见她久久不曾醒来心里抱了一丝侥幸。
皇上虽说一开始也担心过淳常在,但这么多位太医守着,每日针灸熬药却无法叫她醒来,时日久了,他便也没了那么多心思放在了她身上。眼下年羹尧连连胜仗,安抚年家与华妃才是重中之重。
宜修听闻皇上要晋华妃的位份,心里微微一动,等第二日众妃嫔请安的时候,她瞧着下面的人也给华妃行了礼。看着华妃得意的模样,宜修心里想着皇上不过刚要晋华妃位份,不过半日他便借他人之口将事情散播出去,当真做的一手表面工作。
“想来皇后娘娘当日由侧福晋晋升为福晋时也是这样由侍妾们恭贺过来的吧。”华妃受了妃嫔的礼不免得意,而后看着皇后言语颇为挑衅,一番话下来还将在坐嫔妃比拟成了侍妾。
“华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齐妃听了她的话看着她问到。
“妹妹由己及人,真是聪慧啊。”华妃一惯是得了三分颜色便要开染房的人,宜修听着她的话,面色不变,状似赞扬的说到。
“臣妾再怎么聪慧也比不上皇后娘娘福慧双修。皇后娘娘一向爱体察皇上的心意,不知皇上所说要晋臣妾的位份,是要给臣妾什么位份呢?”华妃听了皇后的话后璨然一笑,先是夸了皇后一番,而后话锋一转装出疑惑的模样问着皇后。
“夫妇一体,本宫自然是要时时关心皇上。然而像华妃妹妹所说的体察皇上心意,本宫倒是不知了,若要本宫说皇上心爱妹妹,晋位自然是越尊贵越好,或许直接封一个皇贵妃那才对得起皇上对妹妹的心意呢。”宜修压根不接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慢条斯理的回到。
“要说体察皇上心意,那自然是华妃妹妹更清楚些才是。毕竟皇上宠爱妹妹是阖宫皆知的晋封一事也是皇上先同妹妹提及。华妃妹妹可知皇上想要给你什么位份呢?”不等华妃说话,宜修又开口询问,这一番话直接将华妃架在了高台上下不来了。
“皇后娘娘说笑了,皇上不过只是提了一句,臣妾又哪里知晓呢。不过不论皇上给臣妾什么位份臣妾都感念圣恩,毕竟皇上的心意才是最珍贵的。”华妃脸上笑意渐淡,但看了看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微仰着脖子对皇后说到。
看着吃瘪的华妃,宜修心情舒畅,也不再就这件事说下去,转头询问着甄嬛淳常在现下的情况。
“太医说淳常在身子已无大碍了,只是不知为何至今都未曾醒来。”甄嬛说起这个也是焦心不已,明明脉象都已经显示大好了,可不论如何医治,淳儿都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
华妃听到她们提起这个心里一紧,眼下自己正要晋位,若淳常在这个小狐媚子醒来将那日她听见的说了出来,晋位一事不成不说,只怕皇上还要责罚她与哥哥。
等听到淳常在怎么都醒不来,华妃捏着帕子的手松了些,只要她不醒,那自己就还有下手的机会。这样一想,华妃便有些坐不住,等到最后皇后说让她们回去的时候,匆匆行了一礼便带着人走了。
“华妃这是怎么了?跟被狗撵似的。”华妃走的风风火火,剪秋低声对皇后说到。
“淳常在那儿你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迟迟不醒也不是个事。”宜修看了一眼空着的大殿,转头对剪秋说到。
“林公公,林公公!”碎玉轩外的长街,小毅子一直守在暗处,待看到一瘸一拐走出来的人,忙小跑上前叫到。
“是你?你来做什么!”待看清眼前的人,小林子语气不善。
“前些日子在圆明园冲撞了林公公,我实在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这些日子一直想给公公赔罪。不想公公这几日被责罚,我见公公难受,所以托人从太医院买了几瓶上好的金疮药,还请公公不要嫌弃,收了我的赔礼吧。”小毅子在听到跟着淳常在的人被打了便知道机会来了,所以瞅准时间上来献殷勤。
“你既如此诚心,那我就收了。”小林子原先还极不耐烦,被打了一顿后他们也不敢耽误干活,只能拖着伤处继续做事。他们也向太医院求了药,不想那些势利眼的太医见他们犯错又掏不出那么多银子,尽给他们一些粗劣的伤药,敷上不仅疼痛见效还慢,每回上药就像再受一道刑。面前的人现下给了他好药无异于雪中送炭了,所以这会儿面色也好了起来,和气的说到。
“公公收了我的心里也就好受了许多。只是恕我斗胆说一句,公公这次受罚当真也是无妄之灾了,听闻当日是淳常在不让你们跟着,这会儿出事了却是公公们受罚,说到底还是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命苦啊。”小毅子见他收了药面上的笑更多了些。而后走在他的身边,三分假七分真为他抱屈,说到后来联想到自己,倒真有了几分感同身受。
“哪里不是呢,做主子的只顾自己高兴,现下她自己昏迷着,受罚都是我们担着。”小林子被他这样一说也有了些气愤,自己这会儿一走一疼的,那些做主子的哪里会在乎,只怕还觉得责罚不够重呢。
“淳常在不是说已经无碍了吗?怎么还不醒呢?”小毅子见他话闸打开,状似好奇的问到。
“谁知道呢,这药日日喝下去,她就是不醒。”小林子原本就因为挨了打有些怨念,这会儿满不在乎的说到。
“诶,话不能这样说,若是哪日醒来她瞧见公公你们受罪,心疼之余或许还会赏赐公公们好处呢。”小毅子闻言笑了笑,提醒到。
“我们家那位小主还是算了吧,平时虽说平易近人同我们说说笑笑的,但对人情往来这些却是一窍不通。且她的恩宠并不深重,哪里会有什么好东西呢。”小林子听后摇头说到,他是自淳常在进宫便拨到她身边伺候的,一开始淳常在年岁实在太小,皇上没有召幸过他,所以他们的日子过得也不是太好,不过好在淳常在性子活泼也不生事,日子清苦他们倒也过得下去。
后来皇上想起了淳常在,有了恩宠后别处的人瞧见他们也会给他们几分薄面,但真要说实打实的好处却是没有的。皇上将淳常在视做小孩子,赏赐也多是吃玩一物,贵重的那些都极少,有的话也是些装饰摆件,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摸上那些东西。
“听闻公公这样说我也是心有戚戚,这些伤药公公便留着用,若是不够了只管再来同我说,我一定再寻来给公公。”小毅子听后心里越发放松,而后一脸郑重的对小林子说到。
“这怎么好意思呢!那日之事原本就是小事。”与小毅子说了这样半天的牢骚,小林子早就将原先的不快忘记了,这会看看手里的瓷瓶,不好意思的说到。
“公公拿着吧,公公不收我这心里不安。而且我与公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在这宫里咱们能认识也是缘分了。”小毅子看着他现在的态度心里不屑,面上却是越发真诚。
“既如此那我就收下了,你是哪个宫里的,以后你若是有我帮的上的地方只管来找我。”屁股隐隐传来的疼痛也让小林子没有再拒绝,看着真诚的小毅子问到。
“唉!公公叫我小毅子就好,我是翊坤宫最末的洒扫太监。”小毅子现在在华妃宫里办事这是隐瞒不了的,倒不如直接说出来,免得他们日后生疑。
“翊坤宫!”小林子一听他所在的地方心里一惊,华妃与莞嫔不睦这是阖宫皆知的,他小主与莞嫔交好,自然一气同出。
“公公若是有顾虑这也是寻常,华妃娘娘我远远的看着便觉得气度凌人,平日洒扫动静稍大便会被里头的宫女责骂,更别说你们这些别的宫里。”小毅子看了他的反应心里一沉,而后连忙将他的意思曲解,只说华妃脾气不好。
“华妃娘娘对自己宫里的人也这般吗?”小林子到底只是听过华妃的威名没有切身感受过,听着他的话便信了三分。
“外头瞧着华妃娘娘宫里的人过得风光,可那都是得力的奴才,我这种最末的挨打挨罚才是常有。只是到底是翊坤宫内的事,寻常人也听不到。”小毅子见卖惨成功,脸色又低落了三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原先瞧着翊坤宫的宫人个个都是趾高气扬的,还真当你们生活在蜜罐里呢。”小林子虽有唏嘘,但听见小毅子吐的苦水,到底心里平衡了些,就连屁股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好了公公,今日时辰耽搁了些,我也得回去做活了,迟了又得挨骂了。”小毅子看见了他眼里的幸灾乐祸,垂着眼睛说到。
“那你快些回去吧,别耽误了时辰。”小林子听了忙摆手,不再同他继续说话。
看着小毅子慌慌张张回宫的背影,小林子不免又感叹了一番,而后心情舒畅的回宫敷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