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见过太后。”宜修与华妃坐在正厅等着的时候,太后的仪仗从外头进了院子,宜修和华妃见她进来起身行礼。
“起来吧,富察贵人的情况如何了?龙胎无事吧?”太后摆手让她们起来,看着里屋的动静问到。
“回太后,方才太医回禀富察贵人的性命现下已无大碍,只是孩子…保不住了。”宜修接替过竹息搀扶着太后,斟酌的开口说到。
“唉!富察贵人好好的怎么就会落水呢?身边跟着伺候的都干什么去了。”太后听着孩子没保住失望的叹了口气,而后看着忙乱的下人带着怒气质问到。
“太后息怒,当心身子。方才儿臣也审问了那些宫人,她们说近来富察贵人总觉得闷的慌,所以每日都要去御花园那头逛逛散心。原本都好好的,不想今日在荷花池边喂鱼,一时不慎便脚滑落入了池中,事发突然,她们也都反应不及,没能将富察贵人拉住。富察贵人呛了水,待救上时便已经昏迷不醒了。”宜修看她动气忙安慰到,而后将富察贵人落水的前因后果都向太后交代了。
“好好的哪里不能去,怎么会想着去喂鱼?以前惠贵人落水的事还记不住教训吗?”太后听着这荒诞的原因有些怒其不争。
“也是儿臣失职,照顾不周,要是给富察贵人多安排几个人手照料便好了。”宜修看着她的面色,先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事发突然,又是她自己兴致起来要去喂鱼,即便皇后你给她安排一圈人天天守着她,也保不住要出事。孩子没了也是她的命数,你无需过多自责。”太后看着她的面色沉重,缓和了一下心神劝慰她。毕竟相比起这个孩子,她还是更看着宜修这个皇后。孩子谁都能生,可皇后却只能是她这一个。
华妃原本站在一旁收敛着脸色看热闹,等听到太后的这番话,面色当即沉了下来,瞧着倒真有几分为富察贵人小产的孩子感到难过的神情。
屋里沉默着,外面得到消息的妃嫔都陆续赶来了,看着太后皇后华妃都在,忙给她们行礼。
“孩子没了富察贵人也还在昏迷,来这么些人也是添乱,你们都回去吧。哀家方才还瞧见莞贵人也在院子里头,谁叫她来的,她怀着身子怎么能见这种场面,也不怕冲撞了孩子。”太后是只看重孙辈的,富察贵人孩子没了她也是过多可惜没了的孩子,看着面前晃动的人影,只觉得眼晕。又想起了刚才院子里的甄嬛几人,担心孙子的问着皇后。
“莞贵人担心富察贵人的安危所以便来了。儿臣也担心她的身子,没有叫她进来,只在院子里透气。”宜修皱眉看着院子回到。
“你们挤在这儿与富察贵人休养也无宜,都回去吧。”看着还不动地的妃嫔,太后拉着脸说到。
她这话一出,妃嫔虽然还想看看富察贵人的情况但也不敢多留,行礼过后便陆续告退了。
太后没了一个皇孙到底有些伤心,也没多少心思关注富察贵人,只嘱咐皇后好好派人照料富察贵人便回宫去了。
“皇后娘娘,臣妾宫中还有事务没有处理完,若这没有别的急事那臣妾就先回去了。”看着人走的差不多了,华妃也没功夫再做戏,对着皇后行礼说到。
“回去吧,若有事本宫再派人通知你。”宜修看着华妃敷衍的神情,也没有再留她。
“是。”华妃低着头翻了个白眼,应下后便带着人走了。
“等会儿回宫让小毅子过来见本宫。”回去的路上,华妃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对采芝低声说到。
“奴才见过华妃娘娘。”小毅子一直盯着华妃的动静,见她没有瞧自己一眼就进了屋有些着急,待看到采芝过来传唤他,忙理了理表情躬身进了屋子跪下行礼。
“本宫今日得了些消息,想知道这消息是不是与你有关?”华妃抚着护甲,漫不经心的问他。
“奴才这些日子时时刻刻为娘娘留心着富察贵人,若是富察贵人那边的消息,那就是与奴才有关了。”小毅子看着华妃语气平和一时也拿不准富察贵人到底有没有出事。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谋害妃嫔与皇子,若被查出来,你觉得自己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华妃见他承认,一拍桌子竖眉厉声骂到。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啊!”小毅子原先还有些得意,这会儿见华妃突然变脸,怕她真的会将自己推出去伏罪,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求到。
“想要本宫保住你,那你便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交代清楚,若敢遗漏,本宫便立刻着人打发你到皇后那儿!到时皇上怪罪,怕不是要将你处以极刑。”华妃看着他吓得那副模样,勾唇一笑,而后换了语气威胁他到。
“是,是,奴才不敢隐瞒。”小毅子到底一直混在宫中底层,心思虽多手段也狠但也捉摸不明白上面主子的心思,见华妃似有放过他的意思忙回到。
“竟如此简单。”听着小毅子将事件经过交代完后,华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可这也是老天爷都帮着娘娘呢,奴才前一日才松动了荷花池旁边的踏石,那富察贵人第二日便走过去了。”小毅子听着华妃的话,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讨好到。想来也是老天助他,那一块松动的石头常人走过去只会觉得有些晃动,可富察贵人是主子,平日常穿着花盆底的鞋子,那鞋底着地走实地平稳的路都还要宫女扶着,更别说石头光滑兼有晃动,最后可不就得往池子里扑吗?
“这事做的没有破绽吧?”华妃收敛了神色,犹疑的问到。
“没有没有,待侍卫宫女走后奴才便去了池边将踏石安严实了,而且宫中的人那时都注意着富察贵人的情况,没人在意奴才。”小毅子连忙摇头,将自己扫尾的那些事都交代清楚了。
“那就好。真瞧不出来,你这么个人当真有些手段心思。”华妃听完后顿时松了口气,不复刚才的紧张,玩味的看着他说到。
“奴才由华妃娘娘提拔自然全心全意为娘娘办事,宫中的人若哪个与华妃娘娘作对惹娘娘生气,那奴才便也与她作对。”小毅子听着华妃的话心下一喜,叩了几个头表忠心到。
“好了,话说的好听事办的也漂亮,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出去领赏去吧。”华妃看着他不怕疼似的磕头,轻笑着阻止了他。富察贵人失子已成定局,她现在回过神后只觉得痛快。
“娘娘,奴才办事不是为了向娘娘讨要赏赐,是真心想为娘娘分忧,还请娘娘收了奴才,留奴才在娘娘身边伺候吧。”小毅子见华妃只给自己赏赐有些心急,忙抬头对华妃说着自己一开始进翊坤宫的愿望。
“你既真心,本宫自然会重用你。不过此事不急,富察贵人刚失子本宫便提拔了你,难保不叫人怀疑,耐心等着吧。”华妃看他说的情真意切心里得意自己招揽人才的手段,而后想着皇后必定会彻查此事,此时不宜轻举妄动惹起皇后的注意,看着他说到。
“奴才谢华妃娘娘,奴才以后一定竭尽全力为华妃娘娘分忧。”小毅子见她这样说激动的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高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谢到。
“好了,你出去吧。”华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下有些不喜,微微皱眉说到。
“是,奴才告退。”小毅子看着她的脸色,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起身小心的退了出去。
待看着院子空无一人,小毅子便明白华妃方才吓他不是真的要将他交出去,松气之余不免为自己的好运气得意,而后仰着脖子去干活了。
“皇后娘娘,富察贵人醒了。”用过晚膳后,剪秋从外头进来对皇后汇报到。
“她现下如何?”宜修听后眼神示意乳母将温宜抱下去,之后才问她。
“富察贵人一时接受不了孩子没有的事,这会儿正在宫里大吵大闹撒气呢。”剪秋刚从钟粹宫回来,这会儿还觉得耳边萦绕着富察贵人凄厉的尖叫声。
“撒气又有何用,孩子没保住也是她自己不当心,非得去喂什么鱼。”宜修听后皱眉不满的说到。
“对了,富察贵人落水的地方有没有派人去细查,本宫总觉得这事蹊跷。近来并未下雨,水边按理来说也不湿滑,如何就会这样轻易的掉下去?”宜修而后想起了荷花池,转头问着剪秋。
“奴婢在那些宫人交代后便派人去了荷花池,因富察贵人落水突然,下去救人的宫人侍卫都有,对人踩踏岸边一片狼藉,所以并未查到什么有用的证据。想来此事果真是富察贵人运气不好自个儿掉下去的。”剪秋派人去过,之后自己也去了一次,荷花池因着贵人落水便静悄悄的,她仔细巡查了几遍也没看出哪里不对劲。
“即如此那便对富察贵人加以抚慰,着太医好好照料她的身子,此事不小,即刻派人去将此事报之皇上。”宜修听了后便也没了再查的心思,人为也好天意也罢,总之不是她弄出来。甄嬛的消息她没叫人去回禀毕竟是因为这是喜事,由皇上回来甄嬛同他说皇上也不会怪她,这会儿却是孩子没了,她自然不能再捂着。
“眉姐姐,你从哪来?”这天儿甄嬛坐在廊下的长椅上,看着沈眉庄进来起身拉着她的手问到。
“照顾太后服药歇下后我去瞧了瞧富察贵人。”沈眉庄回握住她的手将她扶回去坐着,而后才慢慢说到。
“富察贵人如今如何?”看着沈眉庄面色郁郁,甄嬛也有些担心的问到。
“她自苏醒后得知孩子没了很是大闹了一场,不过也因此伤了气血,这几日没了精力安静了下来,人也恹恹的,谁问她都不爱说话。”沈眉庄方才看了富察贵人的样子此刻心情不好,摇着头对她说着富察贵人的情况。
“孩子是母亲的心血精华,即便嚣张如华妃,那日被揭发后吓得小产,醒来得知孩子没了后歇斯底里的模样我这会儿想来都觉得心惊。富察贵人的模样我虽未看见也可以想象出一二。”甄嬛听着她这样说也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你现在不宜多想这些。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顾好你自己的身子,有了前例,以后你万不可到水边高处这些危险的地方去。”沈眉庄看她心情不愉生怕孩子也有影响,忙开口岔开话题。
“自然是不会的,这事常人想想都后怕,我哪里还敢再去。”甄嬛闻言苦笑了一下,回到。
河南事件解决之后皇上的仪仗已经在回宫的路上了,等接到消息便命车马加速往宫里赶。
“皇后娘娘,皇上已经回宫了。”江福海从外头进来通传到。
“哦,那此刻皇上去了哪儿?”宜修正坐着看剪秋她们给温宜染指甲,头也不抬问他。
“皇上先是去慈宁宫给太后请了安,而后便去了钟粹宫瞧富察贵人,这会儿正在碎玉轩。”江福海见她语气正常,小心的回到。
“知道了,你下去吧。”宜修看着绘春将一个指甲包歪了,出声提醒她,而后不在意的对他说到。
“包好了,等过会儿染上颜色了就可以将这些解下,公主耐心等等。”好容易将指甲全部包好,剪秋狠狠舒了一口气,笑着对温宜说到。
“人小鬼大,还没两岁呢,就知道爱美了。”宜修看着温宜听了剪秋的话后乖乖的坐在凳子上不动,嗔笑着说她。
“公主近来和淳贵人玩的好极了,这不昨日见淳贵人指甲好看便也闹着要染指甲。”绘春摸了一把温宜的小脸,调笑着说到。
“皇额娘,染。”温宜被摸了脸后眨了眨大眼睛,看着坐在旁边的皇后开口说到。
“染好了,你再等等。”宜修听她这样说只以为她着急着看指甲,开口劝到。
温宜到底年纪小还不会说很多话,见她不懂自己的意思顿时有些着急的扭动身子。
“咱们公主是让皇后娘娘也染是不是?”乳母忙抱住她,看着她的眼睛猜到。
到底是日夜带着的更明白她,温宜听了连连点头。
“是啊,皇后娘娘您也染一个吧,这会儿东西都齐全,染起来也方便。”绘春一听顿时眼睛一亮,笑着对皇后说到。
“本宫都这个岁数了染这样鲜艳的指甲不像样子。而且富察贵人刚刚小产,本宫这会儿弄的招摇,难保后宫人议论本宫没有怜悯之心。”宜修看着她们一会儿一个想法斜睨了她们一眼,而后摇头说到。
“是奴婢思虑不周了。不过娘娘何必这样小心,瞧那华妃不也日日盛装艳抹的,也不见她害怕人议论。”绘春一听忙敛了笑,而后又为自己娘娘的小心感到憋屈,举着华妃的例子说到。
“华妃性子一惯如此众人自然不会觉得奇怪。且你与她相比,岂不是自降身份了。”绘春到底年轻还有些拐不过来弯,宜修无奈的解释到。
“是,奴婢受教。”绘春听后不好意思的应到,收拾好东西出去了。
“娘娘,今儿是十五,待会儿皇上怕是会到咱们宫里用膳,奴婢现在去让人准备着。”剪秋听着皇后这番说的通透,但到底怕她心情不好,想着皇上已经去过了钟粹宫与碎玉轩,只怕等会儿就会来看皇后,对皇后说到。
“急什么,皇上刚刚回宫便有这么些事,哪还能分出心思到本宫这儿来,温宜方才吃过小食,只怕还没那么快饿,叫御膳房晚些将饭食送来。”宜修闻言不屑的笑到,拦住了她吩咐到。
“这…”剪秋见她这样不在乎,有些迟疑。
“皇后娘娘,苏公公来了。”还没等剪秋再说什么,江福海便进来了,身后跟着苏培盛。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公主。”苏培盛此刻是带着任务来的,这会儿看见皇后笑着请安。
“苏公公起来吧。”皇后看他这副模样便都知道了,也不愿为难他,温和的叫他起来。
“皇上听了富察贵人与莞贵人的消息后日夜兼程,此刻正在碎玉轩,皇上这会儿说觉得身上疲累,便在碎玉轩歇下了。特遣奴才来与皇后娘娘说一声今日就不陪娘娘用晚膳,”苏培盛看着皇后这会儿语气温和,斟酌着对皇后说到。
“莞贵人初有身孕便听到了富察贵人的事,想来只怕也有些受惊,皇嗣为重,皇上多陪陪她也是应该的。好了,本宫知道了,你回去伺候皇上吧。”宜修听着与上一世一模一样的结果,心里没有半丝波澜,非但没有苏培盛以为会有的生气,反而极具气度的说到。
“是,那娘娘安坐,奴才告退了。”听着皇后的话,苏培盛略感意外,不过好在皇后没有生气,他也松了口气。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将束带解下来吧。给温宜瞧瞧喜不喜欢。”苏培盛走后,宜修卸下脸上的假笑,对温宜的乳母说到。
指甲的颜色是温宜自己挑的,解开后看着黄澄澄的指甲温宜高兴的直笑。
“真好看。”看着扑到怀里的温宜给自己看指甲,宜修很捧场的夸到。
宜修不在乎皇上十五月圆之夜来不来她这,可传出去后却让别的妃嫔觉得不是滋味。甄嬛原先虽然得宠但皇上还会顾及皇后这个中宫,这会儿才得知甄嬛怀孕,皇上便不顾祖训的留在了碎玉轩。那等以后孩子生下来,皇上的眼里便真是彻底没了她们这些人了。
半是含酸半是吃味,到底是这些妃嫔的心里活动,可华妃知道了却是生了好大一顿气。以往的她还能用皇后这个人在她与甄嬛之间找补一二。但这会儿皇上心里的天平是完完全全的倒向了甄嬛,叫她自欺欺人都不能。
“娘娘喝口茶消消气吧。”采芝看着一地的碎瓷片子,小心的端着茶劝到。
“果然如本宫所料的一般,甄嬛那贱人才刚刚有了身孕,皇上的心神都全在她身上了,全然看不见本宫这个人了。”华妃冷眼看着采芝,恨恨的开口说到,话到最后,声音似有哭意。
“皇上刚失了一个孩子又得知莞贵人有孕,自然会多关心她些。娘娘放心,等皇上过了高兴的劲肯定还是更喜欢娘娘多些,便会来咱们这儿了。”采芝见她伤心,忙放下茶盅轻声劝到。
“与其等着皇上过后才想起本宫,倒不如未雨绸缪的好。”华妃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更加刺心,横了她一眼后,语气莫测的说到。
宜修看着下朝后过来的皇上心里升起一阵厌烦,自在的日子过久了在他面前还得斟酌着应付他。
“方才温宜给朕瞧了她染的指甲,见她那高兴活泼的模样,皇后你将她养的很好。”富察贵人的孩子没了到底叫皇上的心有些忧伤,即使昨日看了甄嬛也没怎么缓解,今日见了爱笑开朗的温宜,这才叫他好受些。想来甄嬛的孩子生下来也会这样可爱活泼。
“温宜的性子好,见谁都不认生。富察贵人的孩子没了,本宫也觉得伤心,明明都已经四个月了,不想还是…,也是臣妾没有照顾好。”宜修看了一眼外面的温宜,笑着对皇上说到,而后提起富察贵人,话语里有些自责。
“此事如何能是皇后失职,皇额娘都与朕说了,此次事情还是富察贵人自己不当心。”皇上见她这样说缓了口气安慰到,言语里对富察贵人带了些责怪。
“富察贵人失了孩子正伤心,皇上该多多安慰她些。”宜修见他这样说,劝着他到。
“朕如何不知道她伤心呢!只是昨日朕去看她,她看到朕便开始哭诉直哭的朕头疼。”皇上听到她的话,眼睛从手里的书中移开揉着额角说到。
“富察贵人骤然失子情绪总归有激动,臣妾也会常去看她。”宜修看着他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心底更冷。
“皇后费心了。”皇上见她这样贤惠识大体,心里轻松了些。
“莞贵人有孕朕心欢喜,总想着给她晋晋位份。”富察贵人的话题过后,皇上放下书看着皇后说到。
“莞贵人有孕是喜事,皇上想要晋她位份自然是应当的。”宜修听他的话笑容更深。
“那便晋她嫔位,晋封之礼与敬嫔选在同一天吧。”皇上见她同意心里对她更加满意,而后便将这事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