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邓浔清除了所有堆积的杂物,那门后被掩藏的黑暗才第一次展现在邓浔眼前。
即使已经知道了前方并无危险,但那浓稠如墨的黑暗仅仅只是看着就足以让人感到呼吸一滞。
邓浔用手指摩挲着围在腰间的绳子,粗糙的质感微微刺痛手指,加剧了他的不安。
“最后那节车厢左手边第三个房间里有一根台球杆,帮我拿过来。”
听到要求的尤宇没有拖沓,转身离开。而尚雯雪则是去厨房里拿了一把锋利的斩骨刀给邓浔。
“我觉得这个比较好”
“我要台球杆是作为盲杖用的,你给我这把刀是想让我进去打铁吗?”邓浔虽然嘴上调侃道,但还是接过了尚雯雪递过来的刀。
等到尤宇送来台球杆,邓浔一手握杆,一手拿刀,慢慢打开了那隔断两节车厢的木门。
不再局限于管中窥豹,门后的空间被完完全全展现出来。如同楚河汉界,对面的黑暗没有蠢蠢欲动,但这边的光线也无法穿透分号。如此泾渭分明的场景完全不符合物理学常识,但就是这么发生了。
邓浔试探性地先将球杆伸入其中再抽出来,不过不同于小孩子出于好奇地把筷子插进水里,邓浔此时则更多是小心与谨慎。
见球杆并无变化,邓浔这才一点点挪步前进。
那是一种很难表述的感觉。
人类对黑暗的恐惧是深深刻写在基因里的。因为对于弱小的人类,黑暗代表着温度的流失,代表自己要进入睡眠这一脆弱阶段,代表着自然潜在的威胁。这些内容通过先祖血泪的教训,传承数以百万年。
所以即使其他感官没有任何变化,仅仅是双目陷入黑暗,邓浔就感到难以言说的不适感。
当邓浔最后一头扎进黑暗里的时候,竟一时忘记了呼吸。他就像一个落水的人,无意识地屏住了自己的呼吸来防止那不存在的水呛入肺里,直到窒息感的出现才让他回过神来。
邓浔把球杆作为盲杖前探,通过敲敲打打与自己小心地摩挲,利用听觉与触觉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算了,凑合用吧。”邓浔感到有些尴尬。
台球杆的重量本就不轻,加之头轻尾重的不配合分配让邓浔很难依靠非惯用手把握力道与方向,黑暗中过长的球杆也不好施展开来。忽大忽小敲击声此起彼伏。
真应该锯一半再用的。
“阿浔,里面怎么样?”听着黑暗中不停传来的敲击声,罗楠楠在外担心地问道。
“没事,这里好像就一般的乘客车厢。”邓浔高声回应道。
通过反复的拍打与抚摸确认,邓浔大约掌握了这一节车厢的布局。
四人一排,中间以过道分割。而和普通的列车不同的地方,是那与房间里一样的皮质座椅与丝绸质感的套件,以及过于杂乱的间距。
虽说这列车上的空间十分宽敞,但之前的车厢都有着自己井然的布局,宽阔的空间只是锦上添花。但在这里,座椅、方桌间的间距凌乱,有的甚至已经挨在一起阻塞了中间过道的空间。
这一切就像……
“就像骚乱中恐慌的杰作。”
当念头从心底产生,邓浔默默握紧了右手尚雯雪给他的刀。
“叮,叮,咚,叮,咚,砰。”
金属,金属,木质,金属,布料。
这是一件耗时且劳神的工作。
邓浔只能先依靠声音的反馈一一判别着面前不可见物体的材质,再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手仔细检查。
加之他不仅要从地面一直探到天花板,还要检查架子和其他可能的空间,这也就导致他的速度很慢。
过了约莫两个小时,邓浔终于走到了这节车厢的尽头。
“噗,咚~”
伴随球杆的敲打,先是一道闷声,再就是类似硬物球体滚落的声音。
在这个寂静的车厢里那球体滚落的声音十分突兀,邓浔凝神排除声音回荡的干扰,快步沿着滚落的方向跟去。
他在声音消失的地方趴下,伸出手一点点地寻找。
“嗯?”邓浔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他站起身来,手里攥着一个近似高尔夫球的多面体小球。
“这就是核心吗?”根据书中的资料,这种黑暗障眼法是通过一种小巧的超凡核心装置展开的。现在看来就是他手中的小球。
邓浔扯了扯腰间的绳子喊道:“尤宇,慢慢收绳子,我要回来了。”
“行,你小心!”
几秒钟后,腰间传来一阵并不强的牵引力。邓浔一边顺着拉力向回走,一边回忆着车厢内的布局灵巧地躲开零星的障碍物。
就在邓浔拿着核心小球跨过木门回到餐车的一瞬间,恰如翻页的幻灯片,原本前方的黑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餐车完全失去了光亮。
“啊!”被吓了一跳的罗楠楠惊叫一声。
“二楠,怎么了!”本就懵的尤宇也被罗楠楠吓到了,担心恋人出现危险,他急切地问道。
“好黑!”罗楠楠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一直身处黑暗中的邓浔闻言彻底确认了自己所拿的就是核心。他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转而后退又回到了前方的车厢。
“没事了吧。”邓浔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
骤然失去光明,又突然地恢复原状。
突兀的变化让罗楠楠与尤宇有些发懵,他们互相看向彼此,确认无碍后回应道:“没事了。”
倒是尚雯雪眯着她的桃花眼发问道:“你找到核心了?”
黑暗中邓浔肯定的答复令人欣喜。他提醒三人后就拿着小球回到了餐车。
一片黑暗中,邓浔循着记忆把小球放到了厨房的砧板上,固定好位置后,他抡起斩骨刀重重地砍了下去。
“叮!”
一道清脆的碰撞声后,四周依旧被纯粹的黑暗包裹,没有任何的变化。
邓浔的手被反震到有些疼痛,他摸着小球,发现表面完好无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于不可见中把握距离,以指甲小心地检查斩骨刀,却发现锋利的刀刃被撞出了个豁口。他轻轻地用指尖点了两下那破损的刀,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尤宇三人只听到邓浔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道:
“各位,我们可能需要想想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