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北琛回到居民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

游越没来，他一个人也没有过生日的兴致，在厨房简单做了一碗长寿面，这就当是为自己庆生了。

以往弟弟还在的时候，生日时母亲也会为他做上一碗长寿面，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吸溜粉面是他儿时对生日唯一的印象。

七点，夏北琛将家里卫生打扫了一遍，拿起木桌上的手机正要回卧室时，手机一震，备注yy的聊天信息弹了出来。

夏北琛垂眸一瞥。

yy：[开门，我给你点了奶茶]

自从那次游越醉酒说开后，游越展开了一套送礼攻势，开始频繁给他点外卖送奶茶。

夏北琛当下便没有犹豫，大步走过去开门。

老居民楼每一层只有一家住户，开门后的视野窄小，门外感应灯没亮，乌漆一片，四下无人。

可能外卖员走了。夏北琛这样想着，俯身在漆黑中摸索游越给他点的奶茶。

蓦地，楼梯里蹦出一道黑影，而后冷香沁鼻，映入眼帘的是一捧如皎月般洁白的玫瑰。

捧着白玫瑰的男生一袭黑色大衣，头顶鸭舌帽，鸭舌帽下的眼睛像蕴着星辰，在漆黑的环境中格外璀璨。

游越把白玫瑰推到夏北琛怀里，上挑的桃花眼张扬狡黠：“夏先生，你的订单已送达，不签收一下吗？”

夏北琛呼吸一滞，抱着白玫瑰有些反应不及：“……你不是去参加生日宴了吗？”

“骗你的，”游越笑弯了一双眼睛，“不然怎么给你生日惊喜？”

夏北琛呼吸转急，“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从前我们一个学校，现在一个泳队，要打听你生日还不简单。”游越说着揽住夏北琛肩膀，把人往屋里推，“你先进去，门外还有东西。”

游越长身转去楼梯，不出一会儿手里就抱着一个黑沉沉的箱子，箱子上面放着一个蛋糕盒子。

游越进门，屈膝掂了掂箱子重量，扁着嘴撒娇说：“这玩意可沉了，我手都麻了，待会夏师傅可得给我按按摩。”

夏北琛接过他手里的蛋糕盒，将之放到木桌上，游越则弯腰把沉甸甸的大箱子放到地上，拿脚踢了踢它，“要不要打开看看？”

夏北琛左手还抱着白玫瑰，闻言先将花小心翼翼地放进卧室床头柜，接着从抽屉里翻出剪刀准备开箱。

夏北琛用剪刀沿线划开，撕开表层纸时，发现箱子里面排列着好几十瓶水蜜桃味的营养快线。

营养快线中间留了一个空，空位上放置着一个小白熊——和之前去游乐园玩时游越夹的那只一模一样，只不过是缩小版。

夏北琛张唇，艰难地组织语言：“你怎么买这么多营养快线？”

得知他喜欢喝营养快线后，游越偶尔也会给他买，但顶多买一袋，这次却是送了他一整箱。

游越侧身关好门，然后也跟着蹲下身，把脑袋埋在了夏北琛肩窝，声音闷闷的：“你童年缺失的那瓶营养快线，我现在想补给你。”

夏北琛喉咙一涩，再说不出什么。他回忆往事时的捎带一提，未成想游越听进了心里。

夏北琛童年缺失的，永远分不到的那瓶营养快线，在21岁生日这天，游越补了他一整箱。

一整箱属于夏北琛一个人的营养快线。

夏北琛沉吟良久，有些缓不上来劲。

最后还是游越起身拽住他胳膊把他带起，推着他的背将他推到木桌边，在他身后笑吟吟道：“好啦寿星，我们该吃蛋糕了。”

寿星夏北琛像呆滞木讷的木偶，被游越牵着往前走。游越摁住他肩膀将他摁到凳子上，自己也用脚勾出一张凳子落座。

游越摘下鸭舌帽，随意地扣到桌面，转而小心地拆起蛋糕盒上的蝴蝶结绑带，把盖一掀，一个自制的手工蛋糕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个蛋糕一看就是出自游越本人的杰作，一圈圈白花花的奶油像叠起的浪花，中间插着一个戴着浅蓝色泳镜的q版小人。那个小人丑萌丑萌的，小脸皱巴巴的看着很冷酷，头上还长着呆毛。

小人旁边是用巧克力粉写的一行笔锋遒劲的大字——

21岁的夏北琛要一直快乐。

游越支起下颌，笑意盈盈地望着夏北琛，“我亲手做的，寿星大人可还喜欢？”

夏北琛看着丑萌丑萌的q版自己，小人绷起的嘴角像极了现在的他。但小人绷唇角是在耍酷，而夏北琛绷唇角是在憋笑。

游越看出了他的想法，不满地欺身上前捏了捏夏北琛脸颊，危险地眯起眼睛：“怎么？嫌丑啊？”

夏北琛被他扯出一个笑：“不丑，我很喜欢。”

“我就说嘛，这长得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哪丑了。”游越撇嘴嘀咕，而后把q版夏北琛拿下来，小人只有拇指大小，被游越懒洋洋地放在掌心把玩。

游越支着下颌把q版夏北琛抛了几抛，紧接着五指并拢，小夏北琛被他牢牢包在掌心。

游越把两只手背在身后，狭长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夏北琛，两只手却在身后灵活地将q版小夏玩弄，然后他伸出两个拳头。

“猜猜，小小夏在我哪只手？”游越唇角勾起一抹坏笑，“猜对了亲你一口，猜错了给我揉小肉球。”

夏北琛没禁住笑了一声，墨色的瞳孔盛满笑意：“合着都是你占便宜啊？”

“不管，”游大少爷催促，“快猜快猜！”

夏北琛伸出手，将修长宽阔的大手轻轻覆在游越的左拳，眼睛回视着游越，“我猜在这只。”

游越眸底划过狡黠的笑意，摊开手掌，q版小夏果然安静地躺在掌心，“猜对了，来给我嘴一口。”

夏北琛依言把唇奉上，被游越叼果冻似的狠狠吸吮了一大口，嘴皮子都红了。

游越浪荡地舔了舔唇，掰开夏北琛手掌，将q版小夏放到他掌心，“轮到我猜，奖惩同上。”

夏北琛听话地把两只手背在身后，q版小夏在两只手轮番转，而后他伸出两只拳头，“猜吧。”

游越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夏北琛的右拳，观察着夏北琛的神色，“我猜……在这？”

夏北琛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压根不会让游越揪到细微表情变化，他面无波澜地摊开白皙宽大的手掌，“猜错了。”

也就在这时，游越从大衣口袋摸出一件物品，夏北琛的毛衣长袖被撩起，金属的冰凉温度贴上右腕，一块黑金色的手表圈在了夏北琛手腕。

腕表做工不凡，每一处细节都经过了时间的精雕细琢，黑金色的表壳在灯光下隐隐闪烁着矜贵的光泽，金色表盘上还镌刻着一个中文名字的大写字母。

yy。

夏北琛怔住了。

而游越从另只口袋掏出一块做工一样，颜色为白金色的腕表，金色表盘上镌刻的中文大写字母是：

xbc。

——夏北琛。

游越右手戴着小海豚手链，他往上拢了拢右手衣袖，伸出一截皓白的手腕，朝夏北琛暧昧地眨了眨眼，“麻烦寿星大人帮我戴上吧。”

“……”夏北琛暗自憋了憋，终是将满腹心事吐露：“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啊，手表吗。”游越轻声一笑，“还记得刚开学那会我不是有好几个星期没来找你吗？我跟你说是忙社团忙学案，其实不是。”

游越手指不经意地摩挲着表盘上的“xbc”，眼尾愉悦地上扬，“这款腕表是我亲自设计的，就在没来找你的三个星期。直到昨天我才拿到成品。”

见夏北琛不语，他又接着道：“就是想着在你生日当天送给你，我们戴着镌刻对方名字的腕表，这就喻示着我们将与对方共度一生。”

夏北琛忽然觉得喉咙干涩，对面男生恣意的笑颜戳痛了他的眼。夏北琛滚了滚喉结，嗓音暗哑：“游越，你是什么意思？”

游越笑容不变，那只戴着小海豚手链的右手往下抚住了夏北琛的左手，而后手指交缠，他紧扣住了夏北琛的手掌。

窄小的客厅白炽灯晃眼，游越的眼神在光线下热烈赤诚，他说：“夏北琛，你说你想要的是一个真心又稳定的恋人，可我不是一个长情的人，所以我一直不敢回应你。”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逐渐喜欢上了你。不是觊觎你的肉体，也不是贪图你的脸蛋，而是真心的，纯粹的喜欢你这个人。”

夏北琛被游越握住的左手手指不自觉蜷曲，他急促着呼吸，不错眼地直视游越的瞳孔，担忧会在里面看到惯常的轻佻。

但是没有。

夏北琛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看到的是一片炙热，以及男生胆大的，真挚的，赤诚的喜欢。

游越手指安慰性地抚摸着夏北琛蜷曲的食指，收起笑容，语气郑重：“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到想跟你过一辈子，想成为你的安定港，想成为你口中真心又稳定的恋人。”

夏北琛的心像被人拧了一块，好似只有心口上的抽痛才能告诉他面前的一切并非幻想。

是现实。

夏北琛在游越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里，看到了现实。

游越继续说：“如果你要问我喜欢你什么，我觉得这个很难定义。可能是你做的合我胃口的饭，可能是你与我旗鼓相当，并肩作战，也可能是你体贴温柔，坚韧不屈。”

“甚至是你毫无保留向我袒露的脆弱。”游越脸颊欺近，二人唇畔近在咫尺，游越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夏北琛嘴唇。

很痒，心也痒。

“除了喜欢，我还心疼你。心疼你的低血糖，心疼你腰背上的膏贴，心疼你小时候的经历，心疼你每次都把委屈默默地咽进肚子。”

游越的双眸酝酿着情动的海浪，汹涌咆哮着要将夏北琛的气息吞没掠夺。

游越说：“夏北琛，你说弟弟走后再没人爱你。可不可以由我来，由我爱你。”他重重地喘息，牵着夏北琛的手将之放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心跳错频，感受胸腔震鸣。

游越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你愿意给我一个爱你的身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