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是你不愿意成为那个关系的(1 / 1)

夜色浓稠。

熙熙攘攘的夜市,每个摊位张灯结彩。

日本小贩打着灯笼,放眼一望,整条长街像被席卷进烈焰,漫步的行人像烈焰中噼里啪啦跳跃的火星子。

游越和夏北琛五指相扣,走进节日氛围浓厚的焰火中。

也是来到夜市后,游越郁闷的心情才稍微好转。他握紧夏北琛的手,拉着他到感兴趣的摊位东逛西瞧。

在包间闹得不欢而散,两人没吃成晚饭,游越又撒了一通火,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于是在餐馆外闲逛后,游越想起初来东京那天司机大叔说的有名景点,便打计程车领着夏北琛来到了这条小吃街。

夏北琛给游越买了一堆小吃,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劲道的章鱼烧和铜锣烧。

游越插了一颗鱼丸喂到夏北琛嘴里,“你也吃点。”

夏北琛就着他的手咽下鱼蛋,视线扫到拉面摊,“要不要坐下来吃碗面?”

“好啊,正好没吃饱。”游越拉着夏北琛坐到摊位旁干净的塑料桌椅,桌椅不高,游越大爷似地翘着腿坐下,夏北琛则去点了两碗乌冬面。

在等拉面的间隙,游越望着夏北琛又转身去给他买橘子汽水的背影,心里挺不是滋味。

是他把夏北琛拽上接力棒的,结果到头来还惹他被自己队友嘲讽。

关键夏北琛还不生气,顾忌着游越跟李夺的队友关系,只想默默离开平息怒火。

但夏北琛没脾气,游越却气得不轻。

他无端想起他们刚认识那会,在校庆版酒吧,深中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讽刺他送外卖,那时夏北琛也只是选择隐忍的离开。

夏北琛这种性格,就算被伤害也只会面无表情地把玻璃渣子从身上拔出来,然后安静地离开吧?

两碗鲜香味美的乌冬面上桌,夏北琛也买了汽水回来。不止买了汽水,他还买了游越随口一提“看起来不错”的寿司。

乌冬面刚出锅,热气蒸腾,缭绕的白雾浸染眉眼,游越半张脸隐在热气中,神色晦暗。

夏北琛插上吸管,把汽水推到他面前。

游越更不舒服了,说话闷闷的:“夏北琛,李夺他话不过脑,你别放心上。”

“我没事的。”夏北琛像个思虑周到的情人,又俯身去给游越拿一次性筷子,并体贴地掰开。

游越接过筷子,在白雾中与坐在对面的夏北琛视线交汇,“他可能就是因为腰伤,情绪比较激动,其实他人挺好的。”

“我知道。”夏北琛说。

“但我很生气,”游越支着下颌,另只手拿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汤面,“他凭什么说你靠天赋。”

他就像是将乌冬面当成了李夺的脸,说是搅弄其实更像是撒火,游越闷声说,“你是我带来的人,你有没有水平我还不知道吗,他凭什么瞧不起。”

夏北琛隔着缭绕的热气看清了游越鼓起的腮帮子——这是他耍小情绪时无意识做出的动作,夏北琛曾一度认为这像气鼓鼓的河豚。

想着想着,夏北琛被逗笑了,他握住游越用筷子在汤面戳来戳去的手指,忍笑说:“汤汁要洒出来了。”

游越果然停止了对汤面的发泄,他反手牵住夏北琛的手掌,“夏北琛,以后如果再有人欺负你,你可不可以也发一发脾气?”

夏北琛弯唇,顺着他的话说:“有谁会欺负我呢。”

游越默了默,蹙眉说:“你的情绪总是藏得很深,让人感受不出来你在难过还是生气。如果你一直这样的话,以后我惹你难过了,我都不会知道的。”

“那你会让我难过吗?”夏北琛问。

游越埋头吸溜了一口面,错过了夏北琛眸中晃过的执拗。他以为夏北琛只是随口一问,所以答得随意:“当然不会。”

晚餐后游越拿起手机想去结账,却被夏北琛先一步付款。游越想起今天晚上小吃街买的所有东西,都是夏北琛在买单。

后来他们经过一家diy手链摊,夏北琛第一次主动驻足,他一眼看中众多贝壳珠子中间的小海豚,对游越说:“我们串一条吧。”

吃饱喝足的游越兴致勃勃:“走!我们一人串一条,然后送给对方。”

摊位以鱼类造型的装饰居多,夏北琛千挑万选,拣了几个贝壳,拿起一条银白链子,将贝壳小心地,仔细地串上。

贝壳被他串成一条弧形,正中间的位置,蓝色的小海豚被贝壳环绕。这只小海豚长得很像游越粉丝牌上的那只,脑袋高昂着往上喷水。

两人往摊位一扎就是二十分钟,因为是赠送给对方的礼物,所以他们精挑细选,动作轻柔。

游越为夏北琛串的手链是以珍珠为主,青翠竹子做点缀的手工制品。游越用手拨了拨透着明亮光泽的珍珠,冲夏北琛眨了眨眼,“泽世明珠。”

游越将手链套进了夏北琛手腕,那根绿竹在夏北琛冷白的手腕上投射出一道阴影。

游越伸出手指在绿竹上摩挲,漂亮的桃花眼盛满真挚的笑意:“正人君子。”

夏北琛也将那只用小海豚做装饰的手链一点一点地推进游越手腕,唇角弧度加深:“游泳骄子,乘风破浪。”

两条裹挟着浓情蜜意的手链在夜色中散发淡光,戴着手链的两只手腕相擦,很短促地碰了一下。

然后佩戴着海豚手链的人一把抓住了绿竹那只手。

十指相扣。

游越笑得像吃了蜜饯的小孩,他攥紧夏北琛的手,晃了晃说:“日本对同性群体的接受度很高。”

夏北琛手指被温和有力的掌心包着,他轻笑一声:“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一直牵手,”游越笑弯了眼睛,连声音都带着颤颤的笑音,“牵到长街尽头。”

夏北琛右手被紧紧攥着,只好用左手从大衣口袋里掏手机,游越察觉到他要付款,利用右手优势,眼疾手快地扫下二维码。

游越不满地说:“你怎么一直抢着买单啊?”

在游小少爷多年来与情人的交往中,主动结账是他刻入骨髓的习惯。他有资本,也愿意宠着情人,哪有让另一半买单的道理。

夏北琛伸进衣兜里的手指一颤,垂下眼帘静默。

当游越付款到账的提示音传来后,他才像回过来神,轻声说:“海鲜餐厅,按摩仪,你为我花的太多了,我……”

“不贵,你别在意。”游越漫不经心地打断。

游越对情人一向大方,何况那个人还是根本就没在他身上汲取过多少利益的夏北琛。

他愿意付出。

他知道夏北琛不喜欢欠着自己,夏北琛会窘迫,会多想,但这些物品是生活里的必须,夏北琛需要按摩仪。

夏北琛绷紧唇角,良久没开口。

他想起海鲜餐厅游越结账时他不经意扫过的六位数字,想起按摩仪的大品牌logo,这些对于游越来说也许只是不足挂齿的小钱,但对于夏北琛来说,这是一笔巨资。

夏北琛现在加入了国家队,参加比赛有了奖金,在海鲜餐厅时他想分摊一半,转过去的账却被游越轻飘飘地拒收。

游越当时说:“你要是跟我客气,我就不理你了。”

昨天亚洲级的接力赛事夺冠,担任蝶泳棒的夏北琛分到了很多奖金。他心里头升起一点底气,他觉得可以偿还给游越一些力所能及的东西。

好不容易窜上来的底气却被游越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捏碎。

游越晃了晃牵住夏北琛的手,软下声音说:“好啦,我们两个谁付钱都是一样的,我们是什么关系呀。”

夏北琛张了张唇,反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犹如大脑宕机,游越顿时卡壳。

有一句话堵在喉口,游越喉结轻滚,终是没把话滚出来。

因为他说不出想要的那个答案。

他跟夏北琛到底是什么关系?

情人吗?双方都没确认。

朋友吗?又尽做暧昧的事。

而且就算是普通朋友,好像也没有抢着买单的道理。

夏北琛和游越相扣的手指微微卸了劲,游越察觉到他想松手,马上加紧手中力道,把夏北琛的手指牢牢箍在掌心。

游越忽然间有些委屈:“夏北琛,是你不愿意成为那个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