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僵持状态直到播报准备上场的广播传来才各自散开。
临走前,井川一对游越说了一句:“我担任的是自由泳棒,期待向你讨教自由泳技巧。”
周寂深和温朝踩着广播悠哉哉赶来,四人汇合,排队准备出发。
中国队以预赛第四的成绩位于第六泳道出场。
周寂深担任第一棒蝶泳棒,下水前,他意味不明地瞥了眼夏北琛佩戴的黑色泳镜。
哨响,八位运动员蹦入水中。
很巧的是,日本队以预赛第二的成绩位于第五泳道,就在中国队隔壁。
游越注意了一下他们的排位,发现大前辈井川一果然是担任自由泳棒,而一向吹嘘自己自由泳水平的松野泉居于蝶泳棒。
播报员亢奋地开场道:“各位观众晚上好!这里是东京体育馆,亚洲水世界比赛现场,下面进行的是男子混合泳4x100米决赛!”
“位于第一泳道的是韩国队,他们以预赛第一的成绩进入决赛,负责开棒的是韩国队17岁的小将,他在此次水世界仰泳100米比赛中夺得首冠。”
这位韩国队的小将在预赛时有出场,水平很高。
周寂深皱了皱眉头。
播报员依照泳道顺序依次介绍,在介绍到周寂深时,他说:“来自中国队的周寂深此次是第二次参加混合泳接力赛,他在亚运会中曾担任仰泳一棒,取得亚军。”
否决一切个人成绩,只介绍集体荣誉。
温朝嘴唇翕动,小声说:“深子仰泳200米冠军你是一点不提啊。”
此次混合泳接力的夺冠热门在韩国队与日本队之间,他们派出的选手实力强悍,日本队担任最后一棒的更是泳坛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各就各位——”
八位运动员身体后仰,双手紧握扶手器。
哨声划响,比赛开始!
周寂深像滑不溜秋的大鲶鱼,仰起的后脑勺与双臂长腿连成一条弧线,划水飞速向前推进,一下子窜到第一位。
他处于领先位置。
论起中国队男子混合泳接力,强棒大家所能想到的除了游越,就只有担任仰泳棒的周寂深。
播报员:“目前排在第一位的是第六泳道的中国队,第二位的是第一泳道的韩国队,中国队领先韩国队四分之一的身位!”
来到转身。周寂深腿一蹬,肩背发力。
如果说蝶泳运动员是靠腰部发力,那仰泳运动员吃的就是肩背力度,身体后仰时坚韧的脊背需上下拱动,双腿用力打水。
“第一泳道的韩国队发力!在转身后他蹬出很大一段距离,他即将与中国队并肩!”
周寂深咬牙冲刺,第一泳道的水花层层叠起,即将有赶超之势。
“滴——”
两人同时触壁。
担任第二棒蛙泳棒的温朝接棒跃入水中。
播报员持续播报:“韩国队与中国队同时完成接力,第三个完成接力的是日本队,他们担任蛙泳棒的选手是日本全锦赛蝉联五年冠军的蝶泳老将!”
各队伍交接完毕,担任蝶泳棒的八位运动员站上出发台。
松野泉往下拉了拉泳镜,泳镜下的眼睛斜睨了一眼夏北琛,满满的挑衅意味。
他的主项虽然不是蝶泳,但要对付这位名不见传的陌生蝶泳选手,松野泉还是很有自信拉爆他。
放眼一望游泳场,他们日本队的蛙泳老将凭借着过人的经验和高超的技巧从第三逐渐追赶到第一,转身后,他更是将第二位的韩国队拉开一个头的身位!
众所周知,中国队的弱棒在蛙泳棒和蝶泳棒,第二次参加混合泳接力赛的温朝到底经验不足,双腿手臂协调保持匀速划水,在转身前保留体力。
如果他在前半程爆发,那后半程他一定会被甩开。
转身后,温朝全力冲刺。
“目前排在第一位的是第五泳道的日本队,他距离终点还有不足十米!排在第二位的是韩国队,领先第三位的中国队四分之一的身位……”
“滴——”
日本队触壁交棒,松野泉挂着势在必得的笑,一头扎入水中。
夏北琛蹲踞在出发台,黑色泳镜下的眼睛深沉,他下意识地抬手扒拉了一下泳镜。
脑畔不合时宜地想起游越说的话——
“戴着我的泳镜拿冠军吧,夏北琛。”
冠军吗?夏北琛略微弯唇,目光不离第六泳道上愈来愈近的水波,在温朝抬起手指时,他身体前倾。
在温朝触壁的同时,他以利落的起跳姿势蹦入水中。
“中国队以第三的排位接棒出发!”
播报员看了一眼第五泳道上奋起直追的夏北琛,不疾不徐道,“中国队担任第三棒蝶泳棒的是一位年轻的运动员,夏北琛。这里的年轻指的不是年龄,而是他的资历,这是这位蝶泳选手第一次参加亚洲级赛事,在此之前……”
他轻飘飘的,甚至有些轻蔑地吐露,“他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大赛。”
担任最后一棒自由泳棒的八位运动员依次站上出发台。
闻言,井川一不苟言笑的面孔唇角微勾,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嘲弄。
中国队决赛换人,他原先还以为换了哪位实力老将,结果是位听都没听说过的,甚至连大赛经验都没有的蝶泳选手?
中国队何来如此自信?
要不是有高清摄像头全程直播,他非得冲游越嘲讽几句。
这就是你不惜得罪前辈也要护着的蝶泳运动员?也不看看是什么货色。
心底正冷笑着,蓦地,播报员颤抖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位于第六泳道的中国队,这位年轻的蝶泳选手在前半程就开始加速!他赶超了排位第二的韩国队,现在正与排位第一的日本队齐头并进!”
井川一唇畔的冷笑霎时敛起,瞳孔一缩。
不仅是他,就连场上并不看好中国队的观众,甚至是国家队里,对夏北琛心怀怨怼的二队队员都愣了神。
杨思逸坐在高高的观众台,挥起胳膊大笑:“夏哥,你是剑鱼吗!”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比如松野泉就笑不出来。他感到隔壁六道的水浪突进,迸溅的水花打进脸颊,再眨眼时,中国队已经从他肩膀擦了过去。
“赶超了!”播报员声嘶力竭,“第六泳道的中国队赶超五道的日本队!现在处于领先位置!”
松野泉嘴角一扯,本就难看的眉毛皱得像条阴沟,丑得更离谱了。
开始转身!
夏北琛长腿一蹬,腰肢匀速发力,双臂打水向前推进,一下子划出七八米。
这就是国家队常年训练转身提速的成效。同样是转身,同样是大长腿,别的国家也许只能蹬出五六米,但中国队可以蹬出七八米!
“中国队率先完成转身!”
松野泉紧随其后,他察觉到夏北琛在前半程就处于半冲刺状态,后半程他一定很吃力,他还有机会赶上!
五十米后,夏北琛冷淡的面容不见疲态,黑色泳镜下的眼睛冷静沉着。
游越说要拿冠军,那他一定竭尽所能为他拉开距离,将闪闪发光的金冠捧给他。
他速度不变,腰肢像安装了马达,仍在发力。
“中国队开始冲刺!他的速度很快!现在已经甩开日本队四分之二的身位!”
众人惊呼。
“中国队的蝶泳棒是什么来历?”
观众席前排,一位身穿粉色羊毛衫,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拉起横幅,焰红色的横幅与身后的五星红旗连成一体。
夺目热烈的红在场馆飘扬。
横幅上用墨水描摹出一行大字——
游越永远优越,北琛勇往直前!
夏北琛周身水浪汹涌,咆哮的浪花宛若勇往直前的船帆,夏北琛逆着水浪,扬帆起航!
松野泉嘴唇都要咬破了,中国队的蝶泳棒是野兽体力吗?气都不带喘的?!
纵使是见多识广的井川一,也被这位不为人知的蝶泳运动员的体力与水平给惊得瞪大眼睛。
这位运动员不仅快,他还稳,合理运用腰肢发力,不疾不徐,有条不紊,冲刺时身体协调得当,腰肢与手脚连成一条直线,脖颈抬得张扬,像扑过湖面的白天鹅。
光是快到这地步还不足以让他吃惊,但在快中又能保持协调性,平稳里又带着力量感的蝶泳,在老将身上他都难以见到!
却在这样一位被他小觑的,名不经传的新人身上发掘出了。
场上只有游越是始终带着笑意的,浅蓝色泳镜下的眼睛直勾勾地追着在水浪中势如破竹的身姿,游越上半身前倾。
准备接力!
距离池壁五米处,夏北琛伸出修长的手指,游越足尖一顶。
“滴——”
手指触壁,游越颀长的身影划过头顶,他带着掌声与欢呼跃入水中。
中国队以第一的排位交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