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地点不对，两人堪堪收住欲望，在妖艳的玫瑰花瓣下泡了很长时间温泉。

直到一阵木屐踢踏的脚步声传入。

四位身穿日本和服的高大男生站在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为首一位扬着下巴，双眸透着轻蔑。

松野泉是真的很喜欢卖弄他的中文水平，睨着游越口齿不清地说：“你！游，你不要以为自己很厉害！”

游越不知道他哪根神经搭错了，玫瑰温泉里旖旎的气氛被搅，游越语气算不上好：“怎么？我在这泡个温泉还碍着你了？”

松野泉虽然没有完全听懂游越说的是什么，但他听出了游越语气的嘲弄，脸色一沉，他用日语恶狠狠地说：“这次不算，我发烧身体没好，你赢了我不算什么！”

“哦？”游越一手搭在温泉池壁，另只手捏起一只花瓣，放在掌心把玩，“你不是说你身体好了，叫我等着吗？”

松野泉一张脸青红交错，手指紧攥，但他咬死不承认：“真正的勇士是不会把伤疤露出来的，你别得意！”

游越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掌心里娇嫩的花瓣，唇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那打了败仗的勇士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我是想告诉你！”打了败仗的“勇士”高声说，“我们日本队的前辈还没出马，所以让你出尽风头。但是你不要得意，世锦赛前辈会让你好看！”

游越不确定松野泉的前辈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斤斤计较，小肚鸡肠，游越一辈子都不想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掌心上的玫瑰花瓣娇美柔嫩，在温泉水的滋润下它盛放得美艳夺目。但紧接着，游越面无表情地并拢五指，娇美的玫瑰花瓣在他指尖堙灭。

化为一滩汁水，将浸润它的养分还予温泉。

游越眸底森冷，面上却带笑：“我期待与你前辈的比赛。”

泉水迸溅，夏北琛霍然起身，眸光冷然地瞥了四个和服男生一眼，话却是对游越说：“这里让我感到不舒服，我们走吧。”

游越点点头，抬腿走出温泉，湿漉漉的浴袍不住地往地面滴洒水珠，薄款浴袍下流畅的肌肉曲线若隐若现。

三位男生在松野泉的鼻孔示意下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夏北琛跟在游越身后。

当经过松野泉身边时，夏北琛略微偏头，凉薄的嘴唇俯在松野泉耳廓，用中文淡漠地说：“中国有句话我觉得说的很好。智者欣赏，愚者比较。”

松野泉皱紧眉头，显然没听懂。

夏北琛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眼皮下敛，用日语说：“废物的话永远最多。”

游越泡温泉的好心情被傻蛋一搅和，现在脸色可谓乌云密布。就算他再怎么心大，被人贴脸挑衅也还是不能若无其事。

“那傻逼应该感谢自己挑衅小爷的地方在日本，而我是前来参加比赛的运动员。”游越再没有泡温泉的心情，坐在室内的榻榻米上，享受着夏北琛的剥栗子投喂。

游越吃得腮帮子鼓起，“要是在中国，我踹翻他！”

夏北琛修长的手指麻利地又剥下一颗栗子，塞进了游越口中，全程不插话，只默默听着。

夏北琛是个合格的倾听者，他不嘴碎，嘴也严实，甚至还能提供投喂服务，游越对着他那张漂亮脸蛋气都消了。

本来心情已逐渐转好，回去后一则消息又把他心情压得沉重。

……

东京医院，普通病房，李夺趴在病床上，上身光裸，腰间紧紧缠着几圈绷带。

医生给他拍了ct，说是腰椎轻度骨折。

游越赶到病房时，一屋子国家队的人陪护在床边，面色各有各的凝重。

游越来得晚，是屋里唯一一个不清楚情况的，他扫了一眼老六攥紧的检查结果，压低声音问：“这是怎么回事啊？”

尽管他的声音低得已经不能再低，但在冰冷沉寂的病房，趴在床上的李夺还是一字不漏地听见了。

他的胳膊动了动，但很快又垂下，唇角绷紧，脸色苍白颓然。

刘水飞拽着游越衣角把他带出去，阖紧房门后，他才像透过气来，脚步虚晃了一下，幸而游越眼疾手快地捞了他一把。

刘水飞把手里攥着的结果报告递给他看，深吸了一口气，嗓音干涩：“如你所见，李夺腰出毛病了，毛病还不小。”

“医生说，李夺的腰是很早就有问题了，可能是平时训练量太大，又没得到及时理疗，所以病根子就这样落下了。”

“怎么会？他……”游越想说他看上去一切正常，脑畔却忽然划过一个画面——初来东京那天，周寂深环住了他和李夺的脖子，冲撞过来的劲儿似乎还压到了李夺腰窝。

当时李夺长长地“嘶”了一声，脸色疼得煞白，但紧接着又是熟悉的破口大骂，他们这才没注意到李夺的异样。

刘水飞重重地叹了一气，“李夺腰部很早就出问题了，但这小子多傲一个人，选择了隐瞒。”说着刘水飞焦躁地搓了搓头发，“今天蝶泳100米预赛，他腰部用力过猛，就出事了。”

“轻微骨折，乍一听好像不是很严重，”刘水飞左手颤颤巍巍地去扶墙，然后整个身体顺着墙壁滑到了地上，“这骨折轻则影响他这次比赛，重则……”

刘水飞有些于心不忍，他嘴唇翕动，内心一番挣扎后，还是把那几个沉重的词从嘴里吐出，“会让他提前退役。”

游越一目十行地过完整张单子，了解完情况后，他垂眸望着蹲在地上一脸颓废的刘水飞，缄默不语。

他也是运动员，怎么会不知道腰伤对一个运动员来说打击有多大。

这打击无疑是致命的，可以彻底断送一位年轻运动员的职业生涯。

“现在的情况，只能让他积极配合治疗，”游越攥紧单子，“只是这次的比赛他不能再上了。”

“这也是这孩子自责的原因。”刘水飞抬手掩面，浑浊的眼泪顺着指缝溢出。

这位不苟言笑的，不通人情的主教练，终于还是在他信赖的队员面前袒露出脆弱的一面。

“后天就是混合泳接力赛，他很自责不能参加。”刘水飞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他内心与面相相反，感性又柔软，看着孩子遭罪比他自己受伤还要难受。

李夺在国家队一队里，他可能不是最有天赋的，但他的努力一直有目共睹。

他多想在世界级赛场发光发热，多想让“李夺”这两个字出现在大众面前。

他多想在游泳场上观众提到他时，不是所谓的“蝶泳那一棒”，不是“中国队队员”，也不是“游神的队友”。

而是“李夺”。

来自中国队的李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