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望了一会儿江,各自沉默。
这时自行车滑下一个坡,晚风凶猛地扑过头顶,二人的发梢被带得肆意狂舞。
夏北琛的衣摆随风掀起,光滑的布料擦过游越手背。游越感觉像被羽毛划了一下,连心尖都泛着酥痒。
游越虽瘦,但好歹也是成年男子的体重,前方的夏北琛却没有丝毫晃动,即使在凌乱的秋风中,他也让身后人感受到踏实和平稳。
游越蓦然想起韩中岳说的话,说夏北琛的破单车寒酸,暗讽他对情人不大方。
其实游越对情人一向大方。他家境优渥,自己又是个奥运冠军,从小到大比赛奖金和代言都不知挣了多少,对情人随手一送就是几十万的车。
他也不是没想过给夏北琛换辆车,但他总觉得,夏北琛不会要。
夏北琛的心思细腻又敏感,他跟游越交往过的所有情人都不一样。
他会在游越随手赠送一束花后,做更多好吃的来偿还他;会在游越时不时买礼品过来后,到外面给他排队买小苑家的蛋糕。
他从来不喜欢欠着游越。
游越当时没多在意这个问题,毕竟他跟夏北琛没有确定关系,顶多算个相互纾解欲望的枕伴,也不需要费尽心思哄他开心。
但是经韩中岳一提后,他想给夏北琛送件贵重的东西。
可夏北琛会要吗?
思忖一阵,游越轻轻地叫了一声夏北琛的名字,试探着问:“你以后去国家队训练什么的都骑车吗?”
“嗯。”
“那你……想要换一台车吗?”
夏北琛缄默不语。
他知道游越心里介意着韩中岳的话,出于一些或是较劲或是弥补的心理,游越想给他买辆车。
但是夏北琛并不需要这个。
他认真地说:“我们两个之间是你情我愿的关系,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愿意,你值得,我发自内心地想对你好,你不需要觉得愧疚。”
游越吸了吸鼻子,揽住夏北琛腰肢的双手一紧,嘴里咕哝:“不是愧疚……”
是因为我想送。游越在心里说。
他声音又闷又小,还带着轻微鼻音,伴着秋风夏北琛没听清。
“什么?”夏北琛问了一句。
但游越却不说了,他觉得消散的酒劲又上来了,整个人都像泡进酒缸子里,头重脚轻,鼻子还发塞。
游越又吸了吸鼻子,染上薄红的鼻子在夏北琛的背上拱拱蹭蹭,就像小心翼翼讨好主人的狗狗,“夏北琛,我说的那句不要联系,是气话,你、你别生气。”
“没生气。”夏北琛最吃他撒娇这套,禁不住弯起唇角,“生气我就不会来接你了。”
“以后我也不惹你生气了。”游越嗅着夏北琛衣服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忽然间又委屈起来,“你不能不联系我,也、也不能不要我。”
夏北琛唇畔是抑制不住的笑意,胸腔震动,如春风拂过湖泊,眼里是化不开的涟漪,“永远不会。”
游越兀自思考了一下夏北琛话里的真实性,但醉酒的人脑子都不太清晰,在酒精的作用下,他说得直白坦荡:“夏北琛,你给我一个名分吧。”
见夏北琛没有回应,游越又继续说:“你离我好远,还总是不给我回应。”
他皱起鼻子,大概是太委屈,就连幽怨的控诉都像是吃不着糖的小孩在撒泼耍赖。
游越松开箍住夏北琛腰肢的手,像个小孩一样,掰着手指头依次列出夏北琛的“罪行”:“你总让我胡乱猜忌,你不告诉我你进国家队的消息,你、你还跟除了我以外的男人亲近,他还叫你夏哥,我都没这样叫过……”
夏北琛静静听着,直到游越控诉完,他才轻声说:“你想叫也可以。”
“才不要!”游越拽了拽夏北琛的衣摆,鼻音浓重,“夏北琛,你能不能给我一颗定心丸?”
夏北琛眼底的笑意慢慢化开。沉默了很久,他才说:“游越,我是一个追求安稳的人,我想要的也是真心又稳定的恋人。”
“可是你才20岁,条件优越,怎么可能定下心。”夏北琛强压住心中的艰涩,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克制又冷静,“我要你一句话。只要你告诉我,你能定性,我就愿意。”
风又大了,犹如不见血的利刃,刮得人脸颊生疼。夏北琛坐在前面,用宽阔的背脊为游越挡下大半寒风。
他的声音在风中颤抖,“游越,你能告诉我吗?”
“我……”游越攥住夏北琛衣摆的手缓缓垂下,他胸口发闷,宛若被千锤万凿。但他不想欺骗自己,更不想欺骗夏北琛。
正如夏北琛所说,他还年轻,他没法定性。
夏北琛已经从他的犹疑得出答案。他早有预料,所以释然:“没关系,我们到家了。”
游越这才注意到,他们不知不觉已经驶入昏暗破旧的居民楼。
它矗立在一条老街道,四面被逼仄的巷道环绕,楼道结满茭白的蛛网,腐败又阴暗。
游越下车时,脚步踉跄,走路晃晃悠悠。
夏北琛锁好车后赶忙过去扶他,一路搀扶着人上到七楼。
家门一开,夏北琛还没来得及开灯,游越就摸着黑一路东倒西歪地走到卧室,紧接着后脑勺往床上一砸,就这么迷糊地睡了过去。
夏北琛帮他把鞋袜脱了,将他姿势放平,然后又去浴室打热水帮他擦洗身子。
游越全程温顺,不反抗也不挣扎,任夏北琛是脱衣服还是扯裤头。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睡太死。
夏北琛还没忙活完,他俯身把游越翘起来的一根发梢压平,而后走到厨房冲了杯蜂蜜水,紧接着又把游越摇醒。
夏北琛的声音在夜晚中带着温柔的磁性:“游越,醒醒。喝完再睡,不然明天会头晕。”
游越艰难地掀开眼皮,皱了皱眉头正想发起床气,但当他闻到蜂蜜水的甜味后,又乖顺地任由夏北琛搂过腰肢把他扶起,小口小口地把蜂蜜水抿进嘴里。
“睡吧。”朦胧间,游越感到后背被人动作轻柔地拍了一下,像哄婴儿安睡的力道。
于是婴儿游越就这样餍足地眯起眼睛。
在游越酣睡后,夏北琛静静凝视着床上人,这才注意到游越额头上微微肿起的小包。
那颗小包像是被蚁虫叮咬,红通通的,豆子大小,不仔细瞧很难看清。
夏北琛翻出床头柜里的万花油,用棉签沾上一点,动作柔和地涂到了游越肿起来的小包里。
这一夜,夏北琛许久没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