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越要往前伸的筷子顿了顿,他抬眼与夏北琛真挚的目光相撞,心里头像被噎着一样难受。
他倒是想跟夏北琛说,但是怎么说?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吃你跟一个小姑娘的醋,说我占有欲作祟没跟你谈恋爱但不允许你跟别人暧昧?
然后夏北琛再反嘴问他一句“你以什么立场问这个问题”,到时候他怎么回答?
他确实没身份,没立场。
他们不过是玩玩。
游越率先移开视线,闷头扒了半碗饭,夏北琛只能听见男生嚼着米饭的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慢点吃。”夏北琛唇角略弯。
游越满肚子的怨气憋了又憋,最后还是没憋住,闷声问:“许苿茗为什么会知道你有低血糖啊?”
夏北琛有些意外:“你都看到了?”
“嗯。”游越眼睛瞅着碗里的五花肉,不去看夏北琛。
夏北琛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不由联想到气鼓鼓的河豚,心下好笑起来:“那现在你是愿意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了?”
游越被戳中心事,发泄地把筷子一撂,还是没抬眼看夏北琛。
夏北琛雪川般一成不变的面色有了消融迹象。他心尖一暖,原来游越真的来过,那热烈澎湃的浪花气息不是错觉。
他解释说:“我和许苿茗曾经是一个市队的,那段时间我常犯低血糖,所以她知道。”
游越这才抬头看他,见夏北琛面无波澜地揭开自己的伤疤,把血淋淋的曾经撕给他看。
呼吸一滞,游越觉得心塞。夏北琛怎么从这么小开始就患上低血糖了?
良久,他低声说:“你那时候一定很难受。”
夏北琛没说话。但在心里,他悄悄地回答:何其有幸,我现在遇到了一个会为我买营养快线的你。
游越不知道夏北琛心中所想,他又纠结起夏北琛说过他和许苿茗不熟的话,声音还是有些闷:“那你还说和许苿茗不熟。”
“确实不熟,我们没说过几句话,联系方式还是在做家教时加的。”夏北琛说。
“哦。”心里那根刺被拔掉,游越踏实了,松快下来后笑容又上脸了,唇角微微翘起,但脸还是强板着。
夏北琛把辣椒炒肉那碟菜往游越跟前推了推,“尝尝这个。”
游越一手托腮端详着夏北琛冷淡的俊颜,一手支起筷子无意识地夹了好几块肉,连着辣椒一股脑地往嘴里塞。
然后……
游越被辣椒呛了一喉咙,鼻尖发红:“咳咳咳,这辣椒劲真足!”
游越皱起鼻头咳得厉害,眼尾嫣红,甚至淌出了生理性泪珠。
夏北琛眉心一蹙,视线落到桌面上生锈的铁水壶——那只水壶的壶嘴都积灰了。他看了眼捂着胸口咳嗽的游越,终究还是起身选择到隔壁小卖部买水。
游越是个无辣不欢的人,所以夏北琛做菜时总习惯洒满辣椒。但也不知道今天的辣椒是搁哪买的,劲劲儿的,给游越差点把肺咳出来。
“店里是来了个肺结核吗?”他痨病鬼似的咳法把店老板闹醒了,这位凉风习习的秋季还穿着大背心的粗糙汉子抹了一把嘴边的哈喇子,眯着眼打量他说,“哦,你就是那位姓夏的帅哥非带来不可的人啊?”
游越弓着背扭头,用喝了血一样的红艳嘴唇虚弱地说:“老板,这辣椒你提供的吧,味儿太冲了。”
“这事跟我不搭边啊,”店老板搔了搔下巴上的胡茬,“这是那夏姓帅哥专门跑对边街集市买的,这些菜都是,因为我告诉他说那边菜新鲜。”
“话说,我看他忙里忙外的,昨天大半夜走街串巷地找可以提供灶台的饭店,以为他这是做给女朋友吃呢,没想到也是个男人。”
游越一听,感到喉咙都没那么呛了,他提起一口气追问:“昨天大半夜?走街串巷?”
“可不嘛,我说他瞎折腾什么,他就挺认真地告诉我说,他惹人不高兴了,想弄点饭哄人高兴。”
老板啧了声,不认同地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要折腾也别大半夜折腾啊,这边晚上很乱,巷道多又不安全,要是遇上个抢劫犯把你拖巷子里,你都没地哭去。”
游越一怔,喉咙里的辛辣被这些话冲淡了一半。
他想起昨天半夜夏北琛给他发消息让他报平安,他当时是怎么做的?直接把手机往枕头里一扔,态度恶劣又敷衍。
当夏北琛穿过阴森狭窄的巷口给他找饭店只为哄他开心时,他在干什么?在繁华的市中心,在灯红酒绿的ktv,端着酒杯抽着烟,漫不经心地游戏人间。
辣椒劲又上来,游越咳得更厉害,胃部痛苦地痉挛,眼尾沾着泪水。
“游越!”耳畔蓦然响起一道声音,然后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递到他嘴边。
夏北琛声音有些喘,“我回来晚了,隔壁小卖部没开门。”
游越握着他的手腕,就着他的手把半瓶水灌进喉咙里,胃里的辣椒劲这才被冲散。
他缓了好一阵,把唇边的水瓶推开,开口尽是干涩:“夏北琛。”
“嗯?”夏北琛拧紧瓶盖,把还剩一半的矿泉水放到游越碗筷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辣椒味太上头,游越抽了抽鼻子,突然感到很不舒服。
游越拽住夏北琛的胳膊把人往下一拉,迫使他坐到了自己身畔,紧接着他身体一晃,把脑袋埋在了夏北琛的肩窝,“我好难受。”
夏北琛把手高高举起,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身上全是油。”
“我才不管。”游越脑袋拱了拱,嗅着夏北琛衣服上混杂着油烟味的清爽体香,哼哼唧唧地说,“夏北琛,对不起。”
夏北琛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里边桌一直观察着他们动向的店老板已经惊掉下巴。
这位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哪见过两个男的能这样腻歪,拔高嗓门说:“你俩是内个关系啊?!”
“是。”
“不是。”
游越和夏北琛同时说。
“啊?到底是不是啊?”店老板思想挺开放的,没流露出半点鄙夷,他只是单纯觉得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有些辣眼睛。
游越用下巴蹭了蹭夏北琛的脸,他辣劲缓过来了,嗓子也不干了,声如洪钟地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