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北琛,你考虑好了吗?”身穿连衣裙的漂亮女生两只手负在身后,仰头笑眼弯弯地看他。
见夏北琛没应,她又接着道:“我教练今天特意来看了你的比赛,他觉得你是个好苗子,可以给你写推荐让你进省队训练。”
“我觉得我还是不合适,”顿了顿,夏北琛哑声道,“我没法克服。”
许苿茗并不意外,但精巧漂亮的脸蛋上还是难掩失落:“好遗憾啊,我一直觉得你的终点不止于此。”
发现夏北琛并不抗拒后,许苿茗望着他回忆起往事:“当时一起训练的人中,就属你最突出,最有天赋。当然,也最努力。”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我想你一定能进入国家队训练,实现你的梦想。”
夏北琛垂在裤缝下的手指蜷曲,眸中晃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悲痛。
许苿茗继续说:“其实你不知道吧,我一直以你为榜样向你靠近,你退出泳队那天,我感到很难过。在我心中,你就像是天神的陨落,我替你感到不甘心,同时也很无力。
我一直觉得,是金子总会发光,就算你退出泳队,你对游泳的热爱也不会湮灭。我积极参加比赛,期盼着有一天能在比赛上看到你,可惜你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我差点都要忘记你这个人了。”
说到这,许苿茗扯起嘴角笑了笑,笑含苦涩,又带着自嘲,“高中我们成为了同学,不过你大概不会知道。看见你那刻,我快没认出你,你变化真大,瘦了好多,每次看到你你都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好像很自卑。
深中有游泳课,记着周四那节我们班和你们班合并上,我发现你很排斥水,我这才知道,那个游泳上的天神再也回不来了。”
“挺失望的吧?”夏北琛也笑了笑,只是那个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失望吗?我当时是挺失望的吧,”许苿茗说,“但我理解你,谁遇到这样的事情不会产生阴影,我只是觉得,很可惜。”
她负在身后的双手扣了扣,面上却是牵着唇角浅笑,“没法和你并肩作战的可惜,我一直觉得你这样的人是一定会去国家队的,一定可以为国争光。
“但是后来我发现你好像变了一点,”许苿茗歪了歪头,“你的眼神不再黯淡,也不再回避他人目光,我还看到你偷偷跑去游泳馆了,你一直想克服心中的恐惧吧。”
夏北琛略微颔首,冷淡的眉眼透出少许温度,“因为我遇到一个人,一个可以作榜样的,很骄恣热烈的人,我想跟在他身后。
他闪闪发光的领域在游泳场,我也想向他一样在泳池发光,和他并肩作战。”
许苿茗倏然贴近他,眯着眼道:“你对他不单纯是偶像的情绪,我知道。”见夏北琛下意识地把肩膀向后仰,许苿茗暧昧地笑起来,“你喜欢他。”
许苿茗的语气笃定,“而且我知道,你的目光追随了他三年,直到现在,你依然喜欢他。”
夏北琛没否认,唇畔甚至弯了弯:“嗯,我依然喜欢他。”
夏北琛的双眸就似消融的雪山,流淌着涓涓水流,安静柔和。
许苿茗很少见夏北琛有这样温柔的笑意,就连初中那会市队训练,夏北琛成绩第一时也很少这样笑。
许苿茗一时有些看愣,但很快她又笑起来,少女俏皮动听的嗓音在场馆响起,“那就当是为了他,还有你的梦想,试着克服吧。”她又眨起眼睛,“我和我的教练会一直等你。”
夏北琛沉吟不语。
“这次你能答应我参加游泳比赛已经是一个大跃进了,我期待你进入省队的消息。”许苿茗伸出手冲他摇了摇,“我走啦,一起吗?”
“我还要等人。”夏北琛说。
“那我就先走咯,”许苿茗倒退着走,面朝夏北琛笑道,“其实你等的人已经来了。”
夏北琛猛然回身。
在泳池的另一端,游越长身而立,他披上了件黑色夹克外套,双手插兜,目光森冷地盯了他们很久。
许苿茗看向游越,对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然后走出了游泳馆。
她前脚刚走,游越下一秒就大步从对面绕了过来,此时整个游泳馆寂静无声,看比赛的观众已退场,偌大的场馆只有他们两个人。
游越面色冷冽,深不见底的双眸似蛰伏着一只暴戾的凶兽。
他一把掼住夏北琛的脖颈,把他整个人往更衣室里拽,然后将他砸进了一个隔间。
隔间门落锁,游越向他欺近。
夏北琛突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在八月那会的水上乐园,游越也是将他整个人抡进隔间,只是当时的游越像个毛躁小子,只是急着向他讨要一个答案。
而此时的游越,狭长的桃花眼没有或是蛊惑的,或是轻佻的笑意,他的眼眸冷得似二月寒冰。
游越箍着他的脖子,唇瓣贴上了夏北琛的喉结,危险地在那突起处低语:“聊得开心么?”
夏北琛眉头一蹙,游越手中加紧的力道让他有些喘不上来气:“……你把手放开。”
游越点了点头,依言把手松开,他勾起唇角,眼底却不见丝毫笑意:“你怎么敢背着我和别的女生暧昧啊?”
夏北琛对上他的眼,看见游越眼眶赤红,像一只压抑着的,急于发泄的小兽。
他心没由来地一紧,话一出口才发现嗓音干涩得厉害:“游越,你是以什么立场问出这句话的呢?”
这句话把游越问沉默了。他猩红着眼眶,心中撕扯血肉的小兽横冲直撞,可在夏北琛问出这句话后,小兽的身体轰然倒塌。
游越稍微冷静了下来。是啊,他以立场来过问夏北琛的私人感情呢?他以为他们是什么关系?夏北琛凭什么在意他的看法?
他和夏北琛难道不是玩玩而已吗?
可越往深处想,游越的心尖越像被斧头开凿,割裂他的骨肉,连呼吸都带着冰凉的痛。
游越呼吸一滞,咬着牙说:“你就不能,和我玩着的时候,稍微专一一点吗?”
夏北琛被他眼底受伤的神色戳痛,可他面上仍旧无波无澜,甚至带着无动于衷的残忍。
他闭了闭眼,脑中回想起超市厕所里游越漫不经心的话语,他想起他们之间自开学后就逐渐减少联系。
游越刚开始每星期都会准点来他家吃他做的东西,后来两周一次,再后来,游越说他要忙论文,忙课堂研究,忙社团活动。
他不再来找夏北琛,就连微信上的联络也从每天腻歪的语音聊天变成冰冷的文字。
到最后,他们的消息止步于三天前,夏北琛回复的那句晚安。
夏北琛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但他骨子里是自卑的,他觉得游越应该是在学校找到了更好的人。
毕竟他没有答应游越和他交往,游越也没有深入得到夏北琛的身体,迟早厌烦,迟早玩腻。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和游越的枕伴关系终结,他们从此分道扬镳,形同陌路。
但现在游越却当着他的面眼红吃醋,他是以什么立场来吃醋,又是以什么关系来质问自己?
见夏北琛没应声,游越嗓音暗哑:“夏北琛,你的眼睛只看着我,好吗?”
夏北琛睁开了眸,失落与痛苦被他掩饰得很好,他的眼眸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从容。
夏北琛努力扯起嘴角微笑,笑容心酸又艰涩:“我以为我们早就结束了呢。”
“不,没有!”游越摁住他宽阔的肩膀,嘶吼:“我还没同意!我们没有结束!”
夏北琛压下心中的苦涩,哑声问:“游越,你是真心喜欢我的吗?”
摁着夏北琛肩膀的力道一松,游越颓然地垂下手,轻声道:“我不想欺骗你,但我现在确实只是喜欢你的,”他顿了顿,终是缓慢地把嘴里的两个词吐出,“身体。”
“嗯。”夏北琛释然地笑了笑,即使这个答案他早有预料,但他心中仍旧掀起了一番海啸。
他早就知道的,游越玩性大,能看上他不过就是这副空有其表的身体和皮囊。
他为什么天真的,愚蠢的沉溺进了游越热烈澎湃的海浪里,在一次次的拥吻中迷失自己,在一句句的情话里跌入陷阱,妄想他的真心。
夏北琛,你真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