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承跟随柳如梦急匆匆地来到办公室,柳如梦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还拿出了自己平时舍不得喝的茶叶为他沏上一杯浓茶。
可孟凡承哪有心思喝茶,他满脑子都是如何拯救自己儿子孟义的事情。
“孟老师,孟义哥的案子确实在我们院,是刑庭的同事负责的。”
待孟凡承讲明事情原委,柳如梦说道。
“那太好了!你和办这个案子的法官熟悉吗?”
孟凡承急切地盯着柳如梦,眼中满是期待。
“当然熟啊,我们私交很好,经常一起出去玩、吃饭。”柳如梦微笑着回答。
“我儿子有救了!这下有救了!感谢老天爷保佑!”
孟凡承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兴奋不已。
“既然你们关系这么好,那你跟她打个招呼吧,告诉她我儿子是见义勇为的好人,是正当防卫,绝不是犯罪!”
还没等柳如梦反应过来,孟凡承便迫不及待地说道。
“孟老师,您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我刚才说和孟义哥案子的承办法官熟悉,并不是想让您误会可以去打招呼影响判决。
我的意思是,您尽管放心,我很了解那个承办法官。
她为人正直,不会受任何干扰,肯定会依法办案、公正判决的。”
柳如梦有些无奈和尴尬。
“人家办案的警察都说了,得在法院找人,不找人我儿子就没救了。”
孟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愁苦再次爬上他的脸庞。
“孟老师,您别听信社会上的那些谣言,绝大多数法官都会依法办案的。
虽然也有打招呼走后门的情况,但毕竟是少数。
根据我了解的情况,我个人认为孟义哥属于正当防卫。
尽管正当防卫条款被称为‘沉睡的法条’,在法律实践中很难启动。
但孟义哥的案子是完全可以适用正当防卫的。”柳如梦安慰道。
“其实,孟老师,这些话我本不该说,尤其在法院里,更不该讲。
按照法官职业规范,我不能对其他法官承办的案件发表意见。
我跟您讲这些,可能已经涉嫌违纪违规了。”柳如梦急忙补充。
孟老师还没来得及回话,眼泪先流了下来:
“那我该怎么办?你能不能帮我问问那个法官,她怎么看待这个事的,我心里也好有个底,我跟他妈都愁得吃不下饭。”
在柳如梦的记忆中,孟义一直是孟老师的骄傲。
有一次班会上,孟老师就提到过这个优秀的儿子,不仅学习很好,考上了大学。
而且三观很正,喜欢独立思考,不随波逐流,有自己想法个判断,这令他倍感自豪。
如今,孟老师的“骄傲”因见义勇为可能面临牢狱之灾,他实在难以接受。
见柳如梦沉默,孟凡承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就要跪下。
柳如梦吓了一跳,赶忙扶起他:
“孟老师,您别这样!您是我的恩师,如同我的父亲,哪有父亲给子女下跪的道理?”
“如梦,你帮帮你孟义哥,帮帮我这个老头子吧!
你一句话,就能救我们全家的命啊!你不答应我,我就只能给你跪下了。”
孟凡承老泪纵横,刚被扶起又要跪下。
“孟老师,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先冷静一下,先坐到沙发上。
您一直这样,我都没法说话了。”
柳如梦的双眸已被泪水浸湿,她蹲下身来,看着孟凡承说道。
在柳如梦耐心劝说下,孟凡承的情绪逐渐平复,缓缓坐回沙发上。
柳如梦见孟老师冷静下来,开始向他讲述一些法规法纪。
“对案子打招呼、打探案情、左右主审法官判案这些行为是违规违纪的。
国家为防止‘人情案’‘关系案’‘金钱案’设立了‘防火墙’,也为保障公正廉洁司法建立了‘隔离带’。
而且,即便我和主审法官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哪怕这个案子由我本人承办,我也不会因为案件当事人是我的亲戚朋友,或者有任何人打招呼,就影响案件的公正判决。
像孟义这种引发社会关注的案件,别说我打招呼没有用。
就算是院长、市长、省长等更高层级的领导打招呼,也同样没有用。”
孟凡承听不懂柳如梦说的这些有些冠冕堂皇的话。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找到能为儿子的事打招呼的人,他唯一的希望,此刻成了失望。
“如梦,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明白。
我知道你有难处,你不想为你孟义哥的事打招呼,你爱惜自己的名声,我都能理解。
我也不想因为救我儿子,让你承担风险。
不过,如果你还把我当老师,还瞧得起我这个老头子。
你能不能带我去找那位承办法官?或者替我转达一下,我想请她吃个饭。其他的话,你一句都不用多说。
或者你把我介绍给她之后,就直接离开。一切由我来说,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可以吗?”
孟凡承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柳如梦,哀求道。
“孟老师,您是我最敬重的老师,如果没有您的培育、教导,就不会有今天的我。您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您别听信社会上那些打招呼就能胜诉的谣言。
咱国家是法治社会,不像电视里演的封建社会或旧社会时代,谁有钱谁就有理,谁有人,打官司就能赢。
我照您的要求做,也不是报恩,对孟义哥的案情判决没啥帮助,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感情不能代替法律。
请相信我们的法官、法院和国家法律,会给您一个公道。”
柳如梦苦口婆心地劝说着眼前这位泪流满面的老人。
孟凡承沉默不语,缓缓起身,走出了柳如梦的办公室。
柳如梦连忙追上去,要帮孟老师找个酒店,让他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问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孟凡承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流泪。柳如梦见状,不禁也潸然泪下。
一直送到大门口,孟凡承都没再开口,对柳如梦的一切好意,只是摆手拒绝。
柳如梦停在法院门口,望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渐行渐远。
本想追上去,可想到还有个当事人要来调解,便止住了脚步。
孟凡承再也没有回头,拖着疲惫的身躯步履蹒跚地走着,消失在人群中。
这一刻,柳如梦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所有的伤心、委屈和不被理解都在此刻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