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柳如梦刚打印好庭审笔录，还没来得及给双方当事人，冷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冷老师，怎么了？”

“如梦，庭审笔录签好了吗？我刚接到家里电话，有急事，得马上回去。你一个人在这儿行不行啊？”冷冰的声音很是急切。

“没事的，冷老师，您赶紧回家吧。这个案子很简单，没什么问题了。我让当事人签完笔录就走。”柳如梦贴心地说。

“好，如梦，有事情随时联系我。我先回去了，你让当事人签完笔录早点回。”

说完，冷冰就匆忙挂了电话，往家的方向赶去。

柳如梦放下电话，拿起庭审笔录给原告看。原告看完，很快就签了字。

可当她把笔录拿给被告大爷时，大爷却说自己低血糖犯了，头晕眼花，看不了笔录，所以没法签。

“大爷，您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柳如梦关切地问。

“不用去医院，我这是老毛病了，浑身不舒服，看到字就恶心。”

“那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要喝点水吗？或者想吃点什么，我去给您买。”

柳如梦见大爷还是一脸不高兴，也不说话。

她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晚上 8 点了，便说了一句：“大爷，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她就小跑出了法庭，奔向二楼的食堂。

“大爷，这么晚了，您肯定也饿了。食堂已经下班了，我跟师傅要了点他们的员工餐，您将就着吃点吧。”

柳如梦笑着把一碗捞面端到了大爷面前。

“少来这套，小法官，我软硬都不吃，只认理。你们法院要判我交物业费，我就拒签，看你们怎么判！”大爷似乎还沉浸在庭审的紧张氛围中。

“大爷，您现在签的是庭审笔录，跟法院判决可不是一回事。按规定，您拒签也没关系，我们可以记明情况，笔录依然有效，不影响判决。”柳如梦耐心地解释着。

大爷见辩不过柳如梦，便不再吭声，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眼看快晚上 9 点了，大爷滴水未进，柳如梦担心继续僵持会有意外发生，决定先送大爷回家。

她扶起大爷走到法院门口，帮他打了辆出租车。

看着大爷上车离开后，柳如梦才返回法庭收拾东西。

等柳如梦骑自行车回到家，已经是晚上 11 点了。疲惫不堪的她，鞋子没脱、衣服没换，倒头就进入了梦乡。

清晨，柳如梦在睡梦中被闹钟惊醒，她睡眼惺忪，看到自己头发蓬乱，这才想起昨晚睡前竟忘记洗漱。

“叮铃铃……”

柳如梦刚踏进办公室，电话铃声便骤然响起。

“您好，这里是海北法院。”她放下手中的煎饼果子和豆浆，迅速接起电话。

“如梦，是我，冷冰。我家里出了点事，今天请假了。你把下午的庭审推掉吧，具体开庭时间以后再定。案卷在我桌子上，你看到了吗？”电话那头，冷冰的声音略带沙哑。

“看到了，冷老师。您先处理家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柳如梦回应道。

“好的，如梦。今天没什么事了，你自行安排吧。那就这样，拜拜。”冷冰挂断了电话。

一上午转瞬即逝，柳如梦一看时间到了午餐时间，便前往食堂用餐。

“梦梦，你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坐在饭桌对面的李婉满脸好奇地问。

“呃……什么意思？”柳如梦一脸茫然。

“我听我们庭的姐姐们说，她们听你们庭的仝仝说，你说不交物业费就是犯罪，还对当事人刑讯逼供、非法拘禁，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柳如梦十分困惑。

“哎，你千不该万不该得罪你们庭的仝仝啊！别说咱们是新人了，就连老人都不敢惹她。

这人可不好惹，表面上看着人畜无害，对谁都和蔼可亲，实际却是笑里藏刀。”李婉无奈地摇摇头。

“我才不怕她呢！我行得正、坐得端。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只要别让我听到，否则……”

李婉见柳如梦丝毫没有吸取教训，依旧如此刚烈，便苦心劝道：

“哎呀，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和这种人犯不着，你太直、太愣了，最终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柳如梦明白李婉是为自己好，也知道不要和仝仝这种人生气，否则自己就跟仝仝这种人没区别了。

原来，昨晚大爷回家后就感到迷糊和身体不适。老人的儿女在听老人讲述事情经过后，一大早就来到法院信访柳如梦。

当时负责信访接待的杨老师不在，仝仝便临时顶替了一会儿。

信访处的杨老师当然不相信家属的说法，安慰完家属后就将他们打发走了，自然也不会去找柳如梦核实。

仝仝觉得这是一个收拾柳如梦的好机会，于是就将家属投诉的话添油加醋，到处传播。

虽然大家都是从事法律工作的，听到仝仝这种说法自然觉得很荒诞。

但这样至少对败坏柳如梦在大家心中的形象，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件事传到院领导那里，院领导会质疑柳如梦的办事能力，对她的印象肯定会大打折扣。

在体制内想要有好的发展，既要讨好领导，还要有不错的群众基础。

刚工作不久，本想大干一场的柳如梦，如今却像过街老鼠一样，两边都不讨好：既得罪了领导，又失去了群众基础。

初入社会的柳如梦处处碰壁，此时的她心中充满了疑惑和迷茫，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何会陷入如此困境？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自己从课堂、书本和电视里学来的真善美，以及坚守了二十多年的价值观，为何在此刻全然无用，反而让自己沦为小丑？

这小小的法院到底怎么了？卫校中专毕业、一天法律都没学过的仝仝，竟然能从护士摇身一变进入法院，还能混得风生水起、左右逢源！

她隐约觉得，这一切都是郝院造成的。郝院的官僚作风，重用仝仝这样的小人，导致院里风气不正。这与古代昏君“亲奸佞，远贤臣”又有何异？

想到这里，柳如梦心中充满了怒火：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娘所做的一切都问心无愧，你们想怎么看我就怎么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