仝仝一走出柯佳的办公室,就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手舞足蹈起来。
可一走进 406 办公室,她又立刻换了一副假装高兴的样子,走到柳如梦面前笑着说:
“小柳,恭喜你啊,终于有事做了。领导这次给你找了个好师父,可要好好干啊,别辜负了领导的信任。”
柳如梦听得一头雾水,满脸疑惑。
仝仝见状,不再绕圈子,说道:“这不领导看你和冷法官挺合得来的嘛,冷法官又是院里的技术骨干,专业知识过硬,业务能力又强,所以领导让你给冷法官当书记员,跟她好好学。怎么样,你愿意吗?”
柳如梦听了,心里还是挺高兴的,笑着说:“好的,我没意见,谢谢领导。”
柳如梦心中喜悦满溢,不禁奔向走廊尽头冷冰的办公室。
她抬手正要敲门,却看到冷冰正从旁边的卫生间走出来。
“小柳,找我有事吗?快进去吧。”冷冰见是柳如梦,笑着说道。
“冷老师,我刚听说领导安排我给您当书记员,能向您学习,我真是太高兴了!”
然而,听到这句话的冷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柳如梦大惑不解,莫非冷冰看不上自己这个毫无经验的新人?她脸上不禁流露出些许失望。
“冷老师,您是不高兴吗?是因为我不够出色,您不想带我吗?”
“没有没有,小柳,你很优秀,也很聪明,我也很乐意带你,只是……”冷冰言辞吞吐,似有难言之隐。
柳如梦从未见冷冰如此为难,一时困惑不已。
“冷老师,您愿意带我,我也愿意跟随您,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您是全院的技术骨干、办案高手。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们以后肯定是最佳搭档。”柳如梦笑着安慰冷冰。
“小柳,我担心的并非这些,而是你的处境。”
“我的处境?冷老师,能跟您学习,就是我最好的处境啊。”
冷冰见柳如梦如此天真单纯,如同当年的自己一般,眼里只有是非曲直与业务,看不见其他,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冷冰走到办公室门前,回身将门关紧。两人相对而坐。
“小柳啊,看到你,就像看到了我年轻的时候。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所以有些心里话,想和你聊聊。我知道你可能听不进去,但我还是得说。”
冷冰目光深沉,看着一脸疑惑的柳如梦,意味深长地说道。
“在机关单位,说你是技术型人才,听着像是夸你,其实是在告诉你,你当不了领导,只能被当工具使唤。这就是在否定你,给你的职业生涯画上句号。”
柳如梦一心钻研业务,向来心高气傲,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在她的观念里,只要专业够强,业务够好,就一定能有好的发展。
“社会和学校不一样。在学校,你学习好、智商高,分数就高;但在社会,不是这样的。
你的发展取决于某个人对你的看法,而不是你的智商、你的专业知识和工作能力。”
柳如梦听完,只觉得自己的价值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大家人格都是平等的,我靠自己的能力考进来的,这里是国家机关,又不是靠某个人赏饭吃,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去讨好别人?那还不如杀了我!”柳如梦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们都有感情和自尊,也都读了圣贤书,谁没有骨气和傲气?谁想低人一等?
可守着这点傲气,不愿意委屈自己,又能怎样呢?难道要让世界和别人都来迁就自己?这可能吗?”冷冰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
柳如梦觉得冷冰的话不无道理,可还是无法接受,她坚信自己坚守了二十多年的价值观毫无问题。
柳如梦不明白冷冰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直接问道:“冷老师,您到底想说什么?”
“你初来乍到,大家都知道你是郝院看重的高材生,是院里重点培养的对象。
可你入职后的表现让领导大失所望,不听话也就罢了,还在组织生活会上直接攻击郝院。把你安排到我这里,就相当于被打入冷宫,从顶点跌落至谷底。”冷冰遗憾地说。
柳如梦这会儿似乎明白了一些,但还是觉得很委屈:“不是这样的,怎么会这么复杂呢?我没有针对任何人,更不敢得罪领导啊,是不是你们想多了?”
“你虽不这么认为,但大家可不这么看。你现在最好去给郝院道歉,看看是否还有转机。郝院很看好你,他是个有大格局的人,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冷冰语重心长地说。
自尊心极强的柳如梦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她只是就事论事,说出心里话而已。让她为了讨好领导,去为自己不认为做错的事道歉,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觉得自己永远也做不出仝仝那样的事情,她认为自己是个有知识、有气节的人,决不能像仝仝那样没有自尊。
柳如梦目光诚挚地看着冷冰,坦然说道:
“若是我真的做错了,我定然会主动致歉,哪怕对方不是领导。可要是我没有错,就算对方位高权重,我也难以开口道歉。
说句自夸的话,我虽一无所有,但至少比仝仝那种人高洁。”
柳如梦明白,她的这番话或许会引来他人的嘲笑,毕竟这也是她第一次开口跟人说自己高洁,虽然她心里一直这么认为的。
冷冰的话却让她倍感意外,只听冷冰说道:“小柳,你说的我都懂。但你也别不服气,你看不起的仝仝,以后多半会比你混得好。
至于你所说的高贵,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旁人可不这么看。
我们的文化是‘成王败寇’,你成功了,即使不高贵,别人也会觉得你高贵;你若失败了,就算你真的高贵,别人也会认为你不高贵。”
柳如梦怔怔地看着冷冰,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定义高贵。
高贵难道不是有客观标准的吗?群众的眼睛不应该是雪亮的吗?时间不应该是公平的吗?
为何还能以成败来论断呢?那古代那些有气节的先贤们,若以成败而论,岂不是都算不得高贵了?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小柳啊,别的话我也不再多说了,你要是执意不做出改变,继续这样一意孤行,将来肯定会后悔的!”
“冷老师,谢谢您的关心,但我并没有做错什么,问心无愧,没必要向谁道歉。
我明白您的好意,但这种事情我真的做不来啊!除非把我的脑子换掉!”柳如梦满心委屈,愤愤不平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