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男女老少纷纷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徐队长,您看是不是让咱们的人把他们拖走,不然今天又拆不了了。”胖男人点头哈腰地走到公安队长面前说道。
徐队长看了一眼柯庭,然后点了点头,说了句“可以”。
此时,胖男人犹如拿到尚方宝剑,立刻拿起喇叭朝站在机器旁边维持秩序的民警喊道:
“领导说了,快把人都拖走,机器往前开。”
其中一个民警看了一眼徐队,得到徐队的点头默许后,就看到机器前的人纷纷被拖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柳如梦再也忍不住了,本能地冲过去阻拦。
这时,仝仝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柳如梦。
“小柳,你干什么?这是公安在执法,别瞎掺和。”仝仝小声呵斥道。
柳如梦没有说话,只是愤怒地看着。
不到几分钟,一幢两层的楼房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又过了一会儿,两台大型机器停止了作业,老人和小孩被警察放开了。
但刚才带头哭喊的那两位中年男女,却被押上了警车。
“法官您好,请跟我来一下好吗?”那个戴安全帽的胖男人走向柳如梦。
柳如梦还没反应过来,仝仝就对她说:“跟拆迁队的赵队长过去一下吧,他找你有事。”
柳如梦心里直犯嘀咕,自己才刚入职不到两天,能有什么事?
但见仝仝都这么说了,她便跟着那个男人过去了。
来到一辆奔驰车旁,拆迁队长钻进车里拿了个信封,就往柳如梦手里塞。
“你这是干什么?这是什么东西?”柳如梦一脸懵,后退一步,将信封推开。
“小美女法官,别紧张。您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吧?我们跟你们柯庭、仝姐他们可熟了,他们常参加这类活动。”见柳如梦有些惊慌,拆迁队长赶忙安慰道。
“跟我有什么关系?”柳如梦忙说道。
拆迁队长见她不上道,又说:“法官,是这样的。按惯例,只要您替我们站台,事后我们都会送点小礼物,感谢各位领导出席。”
“小礼物?什么小礼物?我什么都没做,无功不受禄,我不需要。”说完,柳如梦转身就走。
拆迁队长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身子前倾笑着说:“美女法官,您别这样啊。不止您有,今天所有到场的公检法领导都有礼物,包括你们柯庭长、仝姐他们。”
说着,拆迁队长把信封塞进柳如梦怀里,然后就跑开了。
等柳如梦反应过来,那个拆迁队长就已经走远了。
柳如梦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两摞百元钞票,大概有 2 万元。
她吓得赶紧把信封合上,快步走到仝仝身边,小声说:“仝姐,这是那个拆迁队长给我的,我不要,他塞给我就跑了。我不认识他,麻烦您帮我还给他吧。”
“小柳,有人给你你就拿着,权当是你的劳务费了。你大半夜没睡觉,他们给你补偿,挺合理的啊。”仝仝笑着对一脸惊慌的柳如梦说。
“仝姐,我真不敢要,我又不认识他。您帮我还给他吧,谢谢您了。”柳如梦委屈地说。
“要还,你自己去还,我也不认识他。”仝仝明显不耐烦了。
“这都是惯例了,你不拿,我不拿,领导们怎么拿?领导们不拿,问题怎么办?解决不问题,社会矛盾怎么化解,经济怎么发展?”仝仝这一连串输出,看似颇有道理。
柳如梦看着仝仝,没有反驳,她觉得和仝仝话不投机半句多。
“仝姐,您要是不认识那人,就把信封给我吧,我回院里交给纪检或者院长。”柳如梦说着就要往回拿。
仝仝见柳如梦不像是假装害怕或故意装纯洁试探她,而是真能说到做到的愣头青。
于是,仝仝没把信封给她,而是说:“我再找人帮忙还给他吧,这事你就别管了。”
在回院里的路上,三个人在车里都一言不发,气氛有些沉闷。
为了缓解尴尬,仝仝率先开口:“小柳啊,你刚入职,领导就带你经历这些大场面,这可是很多人工作多年都没有的机会啊。可见领导对你的重视,还不感谢领导。”
柳如梦随口答了句:“谢谢领导。”柯佳只是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等他们回到院里,天已经亮了,离上班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柯佳和仝仝先回家了。
柳如梦已毫无睡意,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办公室。
柳如梦对刚才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在助纣为虐般犯罪。
她决定查阅一些关于拆迁的法律法规:
只有在公共利益需要时,政府才能征收拆迁房屋。即使是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的违法建筑,相关部门也需依法定程序拆除。
《行政强制法》《城乡规划法》《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都对强制拆迁作了明确规定。
有关政策也明确要求,严禁公安机关参与征地拆迁等非警务活动。
柳如梦并不想把同事们都看成坏人,她坚信执法机关不会公然违法。
柳如梦转念一想,难道是拆迁手续完全合法合规,只是这家人在无理取闹,甚至坐地起价索要天价补偿?毕竟类似的新闻也不在少数。
可若是一切都合法合规,为何要在大半夜强拆呢?事后又为何要给钱呢?
“小柳,早啊!”仝仝的一声招呼,将沉思中的柳如梦拉回现实。
柳如梦看了看手表,已经 8 点 20 了,上班时间快到了,她便不再思考这些事情了。
中午,柳如梦吃完饭出去闲逛,看到楼下一群人正议论着什么。
她凑近一瞧,竟是三辆崭新的警车,还未上牌,一辆奔驰,两辆奥迪。
柳如梦不禁感叹,院里真是财大气粗,连警车都换成豪车了。
下午上班后,柳如梦想找点事做,仝仝却只让她打水扫地,再没安排别的任务。
已经闲坐两天的柳如梦,无时无刻不盼望着能做些有意义的事,可这期盼次次落空。
就这样,一天天坐在办公桌前,无所事事,混沌度日,柳如梦心中愈发不踏实。
这种不安,或许是因为内心的别扭。
她想到母亲整日起早贪黑,累死累活的干活,却赚不到什么钱。
而自己什么都没做,如此轻松就有工资拿。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事?
在房间里倍感压抑的柳如梦,决定到走廊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