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强迫症患者,每次关门都会质疑自己是否关紧,然后连着试好几次,在确定已经关紧之后我才会放心离去。
诸如此类的习惯,我不胜枚举。换言之,我生性多疑。
然而正因为这样的特点,使我很早就养成了小心谨慎的性格。
在我被带到警局之后,想必他们已经在我家实行地毯式搜索了。因为我是头号嫌疑人,他们自然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得益于我的多疑心理,我曾设想过自己会陷入各种困境,所以那些我所珍视的东西,都会被我放到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我把小破书和那部黑色手机也放到了那里,此刻梦婵应该在前去取的路上。
我其实很信任她,而她现在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所以我们算是自己人。
此刻的我急于知道小破书会不会显出第三次内容,第二次内容在我进入白岩山基地之后才显示出来的。
当时主要是引导我使用鲸歌电报机,但末尾有一句【如果之后的某天你陷入了困境,就让一个你信任的人带着这本手札来基地吧!】
我起初并未放在心上,但现在我不得不正视这句话。
我不太清楚戴老爷子这话的意思是想要让别人取代我,还是说小破书能给出下一步指示来拯救我。眼下,我只能抱希望于后者。
我望向铁窗外的那轮明月,不由得陷入沉思……
此时此刻,我的父母,两边的干爹干妈,菌子和轮胎,还有婉清,他们是不是在担心着我呢?
就在我黯然神伤之际,穿着辅警制服的罗威来到了门外,看了眼被关在监禁室里的我。
“感觉这里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他依旧是那一副诡异的笑容。
“挺好的,很快你也可以亲自来体验了。”我平淡地说道。
“什么意思?”
看着他得意的脸变得疑惑,我顿时来了兴致。
“我已经累了,等他们下一次审讯我,我就会承认自己的罪行。”
“熬不住了是吗?可是你一旦认罪,面临的可能就是少说十年起步的牢狱之灾。”
“那如果我检举揭发我的同伴呢?或许应该可以减刑的吧?”
“你到底想干嘛?”
“我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在朋友阿威的引荐下,与一群同样想发财的陌生人参与盗墓。我们挖出了很多值钱的东西,但在分赃的时候出现了分歧,想要独吞的小春被大家发现后失手打死了,阿威暗中掩护我偷偷录了视频,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后来他们无意间知道了那个视频的存在,于是就想杀人灭口,无奈之下我只能伪造证据举报自己,躲到这个安全的地方。但他们却时刻想要找机会对我下手,并且逼问出视频的下落。”
“故事编的不错,可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角色代入到盗墓团伙这边?”罗威质问道。
“如果我以旁观者视角,那么田胜春失踪案和团伙盗墓案就不一定能串联起来,而且你那些躲在暗处的同伙要是知道我是坟山事件的目击者,或许他们就会对我下手。”
看着罗威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我便接着说道:“你不是做局陷害我吗?那我便将计就计,把自己想象成你的同伙之一,这样一来,那些所谓的证据就解释得通了。我需要做的就是充当次要参与者,然后把主要责任转移。如果你那些同伙知道你被审讯了会怎么样?拉你入局之后,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应对。”
“看来你确实不笨,但就只会耍这么点小聪明吗?”
“反正时间拖得越久,就对我越有利,因为我其实并不知道你们的真实目的。而你,一定会在不断的拷问下说出实情。”
“那晚你真的录视频了?我查过你的手机,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没说我只有一个手机。”事实上我当时目睹他们挖坟时很是心慌,根本没有想到用手机录视频。
我要用这个不存在的视频诈出那个盗墓团伙,不止罗威,还有他身后的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你的口供里最好别提到年哥这个人,他不是你我这种泛泛之辈能对付得来的。”
“这个故事里,我们两个都是被迫的一方,如果你主动配合,那么我们都会相安无事。”
“所以你是想借我之口把那些同伙给供出来,从而洗清自己的嫌疑?”
“回去准备准备吧!我现在是头号嫌疑人,各项证据已经确凿,他们自然会很快对我进行下一次审讯,你马上就要来陪我了。”我故作高深,不再透露自己的想法。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看向我的身后,突然就笑着离去,让人很是琢磨不透。
凌晨时分,一名狱警走来,他打开铁门,叫醒我之后,说要带我去进行二次审讯。
路上,他走在我后面,随时督促我该朝哪里走,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审讯室。
这间审讯室与今天白天在县公安局审我的那间布局差不多,给人的感觉都是一致的肃穆庄严。
我坐在审讯椅上,此时一支强光照在我脸上,光源那儿坐着的,是一个神情严肃的男人。
“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对你进行审讯吗?”
“不知道,但我真的没杀人。”
“我希望你能好好配合工作,目前证据已经确凿,早点坦白对你我都好。”
“我坦白,是我自己报的警,因为我手里有某些人犯罪的证据,他们想要杀我。”
“你有什么证据?什么人想杀你?”
“我有他们杀人的证据,只不过我不认识那些人,因为我们的集合点是在坟山上,在此之前我们从未见过。”
审讯员略微迟疑,“杀人?你们在坟山集合做什么?”
“盗墓。”
“盗墓怎么会牵扯到杀人?”
“因为分赃不均,小春负责打盗洞,我负责放风……我们各自分工不同,难度也不同,所以最后在分配宝贝的时候出现了分歧,小春由于想要私吞,被他们不小心打死了,而我没有参与动手,阿威暗中掩护我偷偷录了视频证明我们的清白。”
“尸体被带到哪去了?”
“我也不知道,小春死之后,我们都很慌,我当即和阿威带着宝贝下了山,开着小春的车到了邻村,然后把车推进了河里。”
“所以你说的小春就是失踪人员‘田胜春’?”
“是。”
“那为什么第一次审讯你的时候,你还否认说不认识?”
“因为当时天很黑,这个团伙里的每个人,我其实看得都不是太清楚,所以不敢承认,后边越想越觉得长得像。”
“那你应该也不认识阿威,对吧?”
“不,那帮人当中我只认识他,是他拉我入伙的。”
“他叫什么名字?”
“罗威,在县里的城关派出所当辅警,他利用工作之便帮我们查到了那座墓穴。”
“哦?那你刚才说的视频在哪?”审讯员脸上划过一丝迟疑和狡黠。
这时走进来一个人,资历看着很深,他挥了挥手,刚才审讯我的人便都走了出去,他看了一眼各个角落的摄像头,下一秒才满意地看向我。
“我是这儿的的副所长,现在这里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了,你确定田胜春的失踪和盗墓案有关?”
“我确定,因为当时与我一同在场的,还有另一个人,他可以替我证明。”
“谁?”
“罗威,我刚刚提到过,他应该认识团伙里的所有人。”
此话一出,那人疑惑,“那他为何知情不报?”
“不知道,这你得问他了。”
半个小时后,穿着便衣的罗威也来到了拘留所,他被带到了另一间审讯室。
那个副所长走之后,坐在审讯椅上的我迎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我剧烈跳动的心脏得以缓和。
这是目前我撒过的最大的谎,刚才差点就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