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爷子言及的“白岩山”,是我们村最高的一座山,位于村子的南面,山腰处有一座自明清时期就建成的寺庙,一条蜿蜒的水泥小道从山脚一路绵延到寺庙大门。
顺带一提,长河的源头——“化龙泉”就位于白岩山的山脚下。
疼痛感已经全部消失的我带着疑虑来到了白岩山脚下,经过“化龙泉”时,走上前捧起一捧清澈冰凉的泉水洗了把脸,打起精神之后,就果断地爬上山去了。
我的内心其实格外向往冒险,然而在这个有无数先辈们所缔造出的和平而幸福的年代,我能做的只有认真读书,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这才是父母对我的最大期许。
但现在机会来了,无论结局如何,我都要去闯一闯,总不能浪费戴老爷子的一片苦心。
登至山腰处,映入眼帘的是破败的土坯墙围着古色古香的木质雕栏大殿,大门是铁质的,从其锈迹中看得出这铁门有些年头了,不过依旧与整座古朴的寺庙显得格格不入。
铁门没上锁,我轻轻一推便打开了。
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门后的这一方庭院里,堆满了枯枝落叶,许多小草从石砖的缝隙间长出,原本较为低洼的一些地方,甚至还沉积了一层厚厚的土。
这座寺庙的最后一任主持是我所在家族的一个“敏”字辈的老祖公,他于弱冠年纪出家,法号“静贤”,从此皈依佛门,直至圆寂。
他的兄弟姊妹们开枝散叶,这才有了我们“达”字辈。
这里我小时候来过,那时候静贤法师尚未圆寂。
这方庭院他总是打扫得干干净净,庙里供奉的每一尊佛像他也擦拭得一尘不染。
而现在,静贤法师已经圆寂多年,原本恢宏的寺庙一年比一年破败,许多角落都积满灰尘,梁柱间或者屋檐下都结起了大大小小的蛛网,围着寺庙的那堵颓坯的泥墙将倾欲倾,就这样孤独地在山中矗立着。
此情此景,一股物是人非的沧桑感久在心间翻涌。
踏过被落叶和枯草铺满的石砖庭院,未进入大殿,我径直走到寺庙的后门,推开了破旧的木质闸门,然后顺着人工雕琢的狭窄石阶艰难上爬,十分钟后登至山顶。
山顶确实有一座白岩塔,约五六米高,通体是白岩石雕凿而成的方砖堆砌而成。
看着这座异常静谧的塔,我再次翻开小破书,可是大失所望,小破书依旧只有第一页有内容。
末尾那句“有没有机会看到手札后边的内容,那就全是你的造化了。”让人如芒在背,格外不适。
可恶,哥们的第一次冒险就这样扑街了,这就好比“还没开始,便已结束”的喜剧桥段。
我猛然想起,戴老爷子不可能只是单纯为了让我来看塔,这个塔指定存放着他留下的什么线索。
我顺着塔身转了几圈,终于在一处很隐蔽的石缝中看到了并不清晰的锁孔。
这个发现让我喜出望外,但旋即我便陷入了沉思,我没钥匙啊!老爷子他也没交代钥匙在哪啊!
一开始我想要简单粗暴点,直接用工具强行破坏锁孔,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我去哪找这么专业的工具?难道他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知道我会落魄到连工具的都筹备不到?老爷子看人真准!
正在思索的间隙,一声巨响传来,我的视线不禁看向山下,意外地俯瞰到了位于山腰处的寺庙,大殿顶部的葫芦状饰物格外显眼。
我下意识地转身,看了看身前的白岩塔,塔顶的葫芦宝顶与大殿的葫芦宝顶如出一辙。
这之间兴许有些关联,于是我越发仔细地审视白岩塔。
那个锁孔很深,当我敲击外边的石头,传来的声响很是沉闷,说明石壁十分厚重。
我猜想这个锁孔对应的钥匙多半藏在供奉众佛像的大殿里,这就意味着我还要下到山腰处的寺庙,这属实是种折磨啊。
不过我虽然嘴上抱怨,身体还是热衷于此。我果断离开山顶,来到了位于山腰处的寺庙大殿。
推开大殿的门,一阵尘土飞扬,向我扑面而来,我急忙掩面,却还是不幸吸入了部分尘土,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萦绕鼻间。
过了一会儿,我好像出现了幻觉。原本黑暗破败,一片死寂的大殿,顿时变得金碧辉煌,霎时烛光通明,香火复燃。
主位供奉的观音像前,一个身着袈裟的年轻僧人正闭目拨弄佛珠,敲着木鱼,同时颂念着佛经。
我揉了揉眼睛,有点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僧人停下了念经,睁眼看向了我。
我与他对视良久,总觉得他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可我可以肯定,我之前绝对没有见过他。
因为到目前为止,我人生的这十几年,只见过一个僧人,那就是我那已经遁入佛门的老祖公,可我小时候见到的他,早已经是个古稀之年的得道高僧了。
未等我开口,那个僧人率先发话:“来了?”
我呆滞片刻,忐忑地说:“您知道我要来?”
他好像听不见我说话,指了指观音像旁边的一个柜子,说你要的东西就在那里。
我疑惑地走到柜子前,缓缓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果然有一个盒子,而盒子里装着一把鎏金钥匙。
我刚准备说谢谢,可一想到他听不见,所以就没有道谢。
“我当然知道你要来,戴恩国已经和我说过了。”
我心里“……”
“我法号‘静贤’,是这座寺庙的守寺人。”
“静贤?这么说你是我老祖公?原来你年轻时候这么帅啊!”
“孩子,你即将大祸临头,愿菩萨保佑你!”
话音未落,我来不及疑惑,就眼见周遭一切迅速变化,支离破碎,最终变成原来那副破败不堪的样子。
原来我刚经历的真的是幻觉,唯一真实的,就是我手里握着了一把鎏金钥匙。
可是刚才静贤法师说的那句“你即将大难临头”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仍心有余悸。
但是来不及细想,我跪拜了观音像前的那一方烛台,然后关上大门,当即返回白岩塔。
此刻我心中越发向往自己即将踏入的这个世界,虽然未来可能会充满很多未知的危险,但对于我这种平淡许久的人来说,却格外具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