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就改了这么点？”

王安国把脸都快贴到屏幕上了，他拿着放大镜，仔仔细细的比对着修改前后的两张图纸，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林振的修改，实在是太微小了。

第一处改动，是弹翼。

原本的后掠角是45度，现在被改成了47.5度。

仅仅增加了2.5度。

第二处改动，是弹头那个流线型的整流罩。

林振将其顶端的弧度，稍微收尖了一点点。

如果不把两张图纸放大十倍，用尺子去量，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耿欣荣同志，你确定这是林总师的最终方案？”王安国忍不住问道，“这么小的改动，能解决那么严重的激波干扰问题？”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像是给一个发高烧的病人，开了一剂维生素C。

不能说完全没用，但绝对是杯水车薪。

“是的，王总工。”耿欣荣的回答很肯定，“林总师说，这就够了。”

王安国沉默了。

他扭头看向房间角落。

林振正坐在另一台终端机前，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代码。

他仿佛没有听到这边的对话，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王安国心里很纠结。

从理智上，他觉得林振的方案太过草率。

但从情感上，这一个月来，林振一次又一次的打破了他的认知，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这让他不敢轻易的去质疑林振的任何一个决定。

“把……把修改后的参数，输入超算，再模拟一遍。”王安国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相信林振。

“好的。”

耿欣荣立刻开始操作。

他将新的弹翼后掠角和整流罩弧度参数，输入到银河超算的流场模型中。

“开始进行第二次流体动力学仿真计算！”

“计算量：1.2亿亿次。”

“预计完成时间：15分钟。”

随着耿欣荣按下回车键，十几台终端机背后的主机，风扇开始疯狂的转动起来，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了。

王安国和周围所有的气动专家，都屏住了呼吸，望神的盯着中央的主屏幕。

15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当进度条走到100%的瞬间，屏幕上的旧模型骤然消失。

一幅经过修改的全新导弹流场云图，随之铺满了整个屏幕。

王安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迫不及待的将视线投向了之前那个问题最严重的区域，弹翼根部。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新的模型上，那道致命而又极不稳定的斜激波，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弹翼前缘，只剩下一道薄如刀锋的附体激波。它紧紧的贴着翼面，形态清晰，稳定得近乎完美。

而弹头那道正激波的强度，也大大减弱，并且被巧妙的向后推移了十几厘米。

这使得两道激波彻底避开彼此，完美的错过了弹体中后部的交汇区域！

整个导弹的表面，压力分布变得异常均匀、平滑。

那些代表着高压和湍流的刺眼的红色区域，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大片大片令人心旷神怡的蓝色和绿色。

“这……这怎么可能？”

一名年轻的专家忍不住惊呼出声，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魔鬼……这是魔鬼般的细节……”另一名老专家嘟哝了一声，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王安国也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一颗重磅炸弹狠狠的轰炸过。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仅仅是2.5度的后掠角，和那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改变，就能带来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已经不是科学了。

这是艺术！

不，这是魔法！

“其实原理很简单。”

一个好听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所有人回头，只见林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们身后。

他指着屏幕上的模型，淡淡的解释道：

“跨音速飞行的关键，在于驾驭激波。激波不可能被彻底消灭，我们能做的，就是控制它出现的位置、强度和形态，让它按照我们的设计变得听话。”

“把弹翼的后掠角增加2.5度，是为了让激波的附着点，能够正好落在翼根最厚实的加强结构上。这样一来，激波产生的巨大压力，就会被结构强度最高的地方给硬扛住，而不是在薄弱的翼面作怪。”

“至于整流罩的弧度……”林振明亮的眼眸里染上了灼热的温度，“那是在给弹头的激波让路。我把它收尖一点，激波产生的位置就会稍微靠后一点。就这么一点点距离，正好让开了后面弹翼产生的气流干扰。两股最强的力量，从迎头对撞，变成了擦肩而过。”

“一个负责扛，一个负责躲。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林振说的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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